第二十三章团队,帮忙
  ”等钟大风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田壮壮才开口。“你小子,回国了,不知道来学校一趟留档,还要我催。
  出去一趟心野了?”
  沈渊愣了一下。“田老师,你没回家?没给於奶奶打电话?”
  田壮壮也愣了一下,“我哪有空?纪录片还在推广。
  还製片了《五月之恋》,这电影正赶著后期准备上映,哪来那么多时间。
  ”田壮壮又看了一眼沈渊,要不是你小子放了狠话,学院这边怎么会找我回来。
  沈渊点了点头。“好吧,你不知道就算了,不怪你。”
  田壮壮嘴角一抽,没接话。“小子,赶紧拍照留档。
  ”几位校领导和导演系老师这才围了上来开始走流程。手续办完。眾人陆续散去,有人走之前跟沈渊握了握手,说了几句客套话,有人只是点了点头。
  沈渊一一回应,然后才跟著田壮壮出了门。
  前往国际交流学院的路上,沈渊走在田壮壮身后半步的位置,看著田壮壮微微佝僂的背影,开口问道:老师,是不是手头不宽裕了?”
  田壮壮脚步不停,摆了摆手:“我的事你別管,忙你自己的。”
  沈渊压低声音继续道:“老师,要不和我去好莱坞捞一笔?那边钱老好赚了。”
  话音刚落,田壮壮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巴掌盖在沈渊的后脑勺上。
  “说什么屁话?好莱坞钱好挣?
  他不是不相信沈渊,是不相信好莱坞。那个地方每年吞噬掉多少才华横溢的年轻导演。
  田壮壮继续道:国內多少人过去,折戟沉沙,人废了才灰溜溜地回来,你不知道?
  他收回手,深深地盯著沈渊,语气变得认真而审慎:“你过去那边,拍禁片了?”
  沈渊一脸荒唐的看著田壮壮:“老师,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一个欧洲三冠少导,去好莱坞拍禁片?”他摊开双手,“闹呢。您到底怎么想的?”
  田壮壮看著沈渊脸上那副毫不作偽的坦然,心里鬆了一口气,他转身继续往前走,隨口问道:“这次在那边拍什么类型?还是禁錮题材?”
  沈渊跟上他的步伐:“这次是自然禁錮,阿伦探险求生断臂,真人真事改编,商业片。”有兴趣的话老师你可以查一查,欧美那边这件事挺轰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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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壮壮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是无声地嘆了口气。沈渊转型商业片,他能理解。好莱坞只认票房成绩,这是眾所周知的事。
  但转型商业片还是禁錮题材?別人转型是换个赛道从头来过,沈渊转型是把赛道搬到自己最擅长的地形上。
  田壮壮一时还真不知道该说啥,这真就很难评。索性闭嘴。
  两人来到国际交流学院这边,钟大风的办公室门口,田搏正和十几个人攀谈著。
  这群人年纪都在27岁以上,都是北电出去的,毕业几年了,有能力,却因为没背景,在圈內苦熬。
  眾人看见沈渊和田壮壮走过来,连忙招呼,声音里带敬意,“田老师”“沈导”。他们看田壮壮的眼神是尊重的,但看沈渊的眼神是狂热的、崇拜的。
  沈渊点点头,田壮壮也点点头,两人没有多停留,推开钟大风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钟大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见两人进来,热情地站起身招呼:“老田,小渊,来来来,坐下来谈。
  ”两人落座,茶水已经沏好了,钟大风直接切入正题:“小渊啊,据说这批人你打算送去好莱坞进修,是吗?”
  沈渊点点头:“钟院长,没错,有这个打算。他们可以走交流学院的进修名额,不需要学院额外支出一分钱,费用我自己能搞定。”
  钟大风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看沈渊,嘆了口气,转向田壮壮:“老田,你看这……”
  田壮壮摆摆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老钟,这是孩子自己的事。现成的好处归你,但走学院补贴,到时候这事可扯不清。”
  钟大风沉默了那么一会儿:“好吧。让人进来签字,签完字把人带走吧。”
  沈渊笑著道了句“谢谢钟院长”,起身推门出去招呼人。所有人签完字,档案交接完毕。
  等沈渊和田搏带著人离开,办公室里就剩下田壮壮和钟大风两人。钟大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对著田壮壮说道:
  “老田,还得是你眼光毒啊。谁能想到沈渊能窜得这么快?这小子现在就认你一个,哎!”
  田壮壮抿了一口茶:“老郭的事,你们这些人是一点不记得。现在才嘆气,晚咯。”
  “老钟,也得亏你转来国际交流学院了,不然你也要跟老谢和老刘一样,政绩捞不到,还要碰软钉子。”
  钟大风又重重嘆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多说什么。
  观澜小楼一楼,十几个人站成两排,把不大的门厅挤得满满当当。沈渊站在他们面前,田搏抱著一摞合同站在旁边。
  “跟著我的条件很苛刻,田搏都告诉过你们了吧?”沈渊的声音不大。
  眾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应道:“清楚,沈导。”
  田搏把合同一份一份地递到每个人手里。每一项权利义务都写得明明白白。
  沈渊等所有人都拿到了合同,才继续开口:“丑话说在前头。签下这份合同,十年时间內你们没有跳槽的可能。”
  违约金你们也看了,不是嚇唬人的数字。送你们去好莱坞进修,那边还有一份合同要签。我不可能白花钱培养你们,回来后给別人摘桃子,这点希望大家理解。
  安静了片刻。然后站在前排的摄影师先开了口:“沈导,在国內我们也不知道要熬多久,或许连出头之日都没有。您给机会,您开的条件,我们都很理解,也很满足。”
  他话音刚落,后面的人七嘴八舌地接上了。有人说“对,沈导,我们该感谢你给我们机会才是”,
  有人说“沈导,跟你別说十年了,只要你公司不倒,就你开的待遇,我都想跟著你养老”。
  这句话一出来,在场所有人都笑出了声。笑声把紧绷的气氛衝散。
  沈渊看著眼前这十几张笑著的脸,摄影、收音、灯光、服、化、道、场务、剪辑、调色、配音,工种齐全。
  他们不是那种已经被圈內规则打磨得圆滑世故的老手,但每个人都有被蹉跎过的痕跡。
  “没问题的话,把合同签了。”沈渊笑著开口,“接下来集训一个月英语,至少要到能和好莱坞那边进行基础交流的水平,老师我已经请好了。
  还有工资和待遇也只是现阶段的,未来还会涨。
  接下来的日子,沈渊进入修养和咸鱼模式。但外面的世界可没消停。2004年8月,国內的爆点新闻一个接一个。
  老谋子的《十面埋伏》国內票房最终落在1.56亿,看著不算低,但配不上宣传时的大嗓门。
  整部电影画面美得每一帧都能截下来当屏保,可剧情逻辑完全是塌的,观眾腿被画面美软了,脑子却被剧情气硬了。
  媒体影评人更是不客气,从“重画面轻故事”的老调一路往“空洞浮华”上升级,骂得比《英雄》那会儿还凶。
  13日,雅典奥运会开幕。全中国的注意力转移到了电视机前。
  到了24日,一颗跨国重磅炸弹落了下来。好莱坞电影《艺伎回忆录》公布选角,章子怡和巩俐同时出演这部日本题材的电影。
  消息传回国內,舆论当场就炸了。这两位,都是张艺谋一手捧出来的谋女郎,也是內地仅有的两位,打入好莱坞的中国女演员。
  结果她们一起演一部关於日本艺伎的电影?你品,你仔细品。民族情绪裹挟著复杂的情绪翻涌而上,爭议和口水比八月的热浪还猛。
  四天之后,这届奥运会里,刘翔,一百一十米栏,十二秒九一,平世界纪录。当他披著国旗跳上领奖台的那一刻,国內都在沸腾。
  三十日的闭幕式上,老谋子作为雅典奥运会闭幕式接旗仪式的总导演,交出了那八分钟的“华夏时间”。
  这八分钟在国內引发了一场全民口诛笔伐,大红大绿的色彩、一群穿著超短旗袍弹琵琶的女孩,每个画面都踩在了国內观眾审美分歧的裂缝上。
  刘翔成为全民骄傲,张艺谋沦为全民靶子,这种对比本身的戏剧性,比任何剧本都精彩。
  但更戏剧性的是海外反应。这八分钟在老外眼里完全是另一回事,他们看到的是东方美学的惊艷亮相,是中国的文化符號,这让他们觉得新鲜又震撼。
  海外的交口称讚和国內的骂声一片形成了冰火两重天的反差。
  沈渊在国內吃著瓜、修养著、咸鱼著,但並不消停,搞得他都没空去找,赵棵和曹艷。
  2004年1月1日起,內地和香港的cepa协议正式实施。港圈大举北上,沈渊这样的人,自然成了港圈的拉拢目標。
  同时內地的资本也在拉拢他,京圈的、沪圈的、各种圈的人都想跟他“聊聊”。
  现在的沈渊成了各方势力眼中炙手可热的香餑餑,南北资本、港台影人尽数虎视眈眈,都想把这个年轻的导演拉上自家战车。
  有人递话问沈渊的下一部项目愿不愿意接受合拍投资。
  有人说“沈导您只要掛个名,我们这边什么都给您安排好”。
  有人直接开出了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数字,只要沈渊开项目。
  邀请酒局,掛名製片、掛名监製,代言、gg、mv拍摄邀请,什么都有。
  不用他干活,只需要他的名字出现在海报上。
  价格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整得沈渊烦不胜烦,而且这还是田壮壮已经替他挡掉了大半后的结果。
  好在8月底的时候,田壮壮替他物色的助理终於到位了。
  助理叫陈柔,荣幸达“二李”的李小婉手底下出来的,23岁,一个一米五出头、瘦瘦小小的女生,说话轻声细语的。
  但处理人情世故和各类邀约的手腕,远比她的个子要硬得多。
  陈柔到岗的第一时间,沈渊就把那部快被各种未接来电和简讯挤爆的手机扔给了她,自己换了个新號码。
  给通讯录里每一个需要保持联繫的人发了新號通知,发完最后一条简讯,他对陈柔交代道:“所有邀约,全推。”
  有了陈柔之后,沈渊终於消停了。
  九月一日起,杰瑞和尼克开始定期向沈渊匯报《127小时》的宣传推进情况。沈渊的名头本身就是最大的宣传发动机。
  而阿伦·罗斯顿这个亲歷者本人的配合度更是远超预期。他把这场宣传当成了一门新的生意。
  他的自传小说原本定在断臂事件一周年时发布,但为了搭电影的顺风车卖得更高,阿伦主动把出版时间推迟到了和影片上映同步。
  有趣的是全球电影文艺圈的反应。沈渊新片的题材曝光,怎么看都是一部標准的好莱坞商业片。可仔细一看,还是他妈的禁錮题材。
  於是影评人们的心情变得很复杂。说沈渊被好莱坞腐蚀、投身商业片吧,他拍的还是成名的禁錮题材。
  说他坚持艺术吧,他这次选的又是轰动欧美的阿伦断臂求生事件,商业属性拉满。
  这两套评价体系套在他身上都不太合身,谁都说不准他到底走的是什么路子。只能等影片上映,亲自去影院看一看。
  9月9日,凌晨。沈渊正在家里睡得昏天暗地,这时手机响了起来,他摸到手机,含混地接起来:“您好,哪位?”
  电话那头,刑爱那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弟弟,姐姐扛不住了。”
  浩子为了《绿草地》把家里的钱都搭进去了。开机第一天投资方就跑路了,浩子硬著头皮改成数字拍摄,自己搭钱拍。
  第一次翻车,赔了一笔钱,剧组六十个人跑了一半。
  今天白天又出事故了,家底彻底掏空了,他还要死扛,弟弟,你劝劝他吧。”
  沈渊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姐,你別哭。我先给你打点钱,你先把人员的赔款搞定。你们在哪儿?地址发给我。”
  我和田搏现在就出发。有弟弟在,你別担心,剩下的事交给我。”
  刑爱那哽咽著:“行。路上小心,慢点开车,注意安全。”
  掛了电话,沈渊没有停顿,先给田搏打过去,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往刑爱那的帐户里转了一百万。
  他確认转帐成功后,起身穿好衣服。出门前拿起顾雪的车钥匙,又给老妈发了条信息,说他去內蒙古一趟,不用担心。
  宝马的两束大灯切开bj凌晨的薄雾,直接杀上通往內蒙古的高速。
  上了高速,田搏才问了一句:“寧昊那边还是出事了?”
  沈渊双手扶著方向盘,点了点头。
  田搏嘆了口气:“他图啥呢。跟咱们说,一句话的事,咱们观澜又不缺钱。”
  沈渊也嘆了口气:“昊哥就是心气太高。他不是你,虽然都是兄弟,但他那傲气和拧巴劲儿,哪有那么容易向咱们开口。”
  田搏又嘆了口气:“也对。那时候咱们俩是大一刚入学的学生,他是业內小有名气的摄影师。现在你是享誉国际的三冠少导,他还是那个摄影师。
  我反正是没啥太大感觉,但对他而言,確实难以接受。”
  沈渊的嘴角扯了下:“这就叫,又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死要面子活受罪唄。”
  两人抵达锡林浩特的医院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寧昊和刑爱那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夫妻两人靠在一起,脸上都掛满了憔悴。
  沈渊走到他们面前:“姐。”
  刑爱那和寧昊同时抬起头来。寧昊搓了搓自己的脸,然后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来了。”
  沈渊转过头对田搏说:“你带我姐去吃点东西,去休息。”又转向刑爱那:“姐,我和昊哥谈。你去休息吧。
  ”刑爱那嘴唇动了动,最终点了点头,跟著田搏走了。
  沈渊在寧昊旁边坐了下来:“说说吧,怎么想的。”
  寧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嘆了口气:“本以为能扛得住的。谁知道出了这么多事故,”他顿了顿,“运气不好唄。
  沈渊没有接他这句话:“我饿了。走吧,边吃边说。”
  医院斜对面有一家不起眼的拉麵馆,两人坐下,两碗牛肉麵端上来,沈渊拿起筷子先吃了一口面,才开口。
  “不知不觉,三年了。”沈渊的语气很平静,“昊哥,你的心態我能理解。但你不能拉著我姐跟你死扛吧。”
  寧昊低著头吃麵,没有回话。
  “懒得跟你废话。”沈渊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这片子你照拍。观澜投了。回去补流程合同,钱已经打给我姐了。
  让我姐掛製片人。把借的钱都还了。片子出来,我帮你递去三大。
  寧昊低著头,沉默地把碗里的面吃完。他低声说了句:“谢了,兄弟。这钱当我借……”
  沈渊摆了摆手打断他:“別提这个。观澜投,不是借。是因为我姐,不是你。”
  寧昊深深地嘆了口气:“行。”
  沈渊和田搏在內蒙古待了將近一个星期。事故的赔偿、剧组人员补充、寧昊借的那些帐,两个人一件一件地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