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旧货店
  离开那几个人,陆维克在街角拐了个弯,看见了“奥古斯丁旧物”招牌上缺了字的霓虹灯。
  根据记忆里的信息,这间旧货店开了大概有三十年,招牌上的字已经掉了一半漆,剩下“古斯丁旧”四个字。
  也有种莫名的寂静感。
  陆维克推门进去,门上的铜铃噹啷一声。
  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掺著某种说不清的霉味。
  店不小,但货架之间的走道极窄,堆著各年代的杂物。
  一面椭圆镜子,正对著门口,照出陆维克走进来的样子。
  前几天刚穿越来的时候,陆维克就在这里看了看魔术道具套装。
  这里有不少那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但是,他现在已经不想买那些东西了。
  根据他试验出的结果,魔术无用。
  人人知道魔术是假的。而他的金手指,无疑是需要真实的相信。
  动物或者小孩什么的,已经被连夜打补丁的系统ban了。
  陆维克想要儘快开启第二个能力。
  理由很简单,见到了能力实际的效果,他也觉得太帅了——没有人不渴望获得別人没有的力量。
  预知未来…瞬间移动,移花接木。一旦有力量,就像是懂得一套作弊的规则。
  穿越过来的时间还太短了。
  他得研究研究这世界都有些什么样的力量。又是以怎样的规则运行的。
  书架在靠墙的位置,夹在一排旧录像带和乐高零件之间。
  陆维克站住,开始扫视书脊。
  《奇怪的邻居——那些藏在我们身边的异能力者,纪实性记录》,封面是个穿风衣的剪影,背后是城市夜景。
  旁边是《关於变种人的近代简史》,书脊磨损得很厉害,像是被人反覆翻过。
  再旁边,《神秘、符號与宗教》,装帧严肃,看起来更像学术书。
  但夹在这堆东西里,就显得不那么严肃了。
  陆维克把三本都抽出来。
  他的视线顺著书架往右移了一格——那面光碟墙。恐怖片居多,几张封面做得触目惊心。
  恐怖?悬疑?
  能製造心理压力的东西。
  ……这也可能是个方向。
  人对於鬼怪的恐惧和想像,往往比对超能力的嚮往更深,更本能,更难以理性克制。
  他抱著三本书,走向柜檯。
  老板叫奥古斯丁,但街坊都叫他古斯,是个六十多岁的白人老头。
  他身形佝僂,腰上常年绑著一条黑色护腰。
  坐在收银台里,正在玩一副牌,不知道在玩什么。
  看见陆维克走来,他才抬起眼皮,视线在那三本书上落了一秒,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又一个抱著不切实际幻想的。
  陆维克把书放上柜檯。
  “三美元行吗。”
  古斯低下头,看了看价签,重新抬起来,表情从轻嘲变成了某种更接近恼怒的意思。
  “你看不懂標籤?”
  “看了。”
  “那你怎么跟我说三美元。”
  古斯抬高了声音,“三本,最少八美元。你要是不识字,我帮你一本一本地念给你听:两块九,两块五,三块二,这加起来是多少?”
  陆维克垂眼看了看那三本书。
  他拿起两本,放回了古斯面前,自己留下最后一本《奇怪的邻居》。
  “这本。”
  他把三美元推过去。
  古斯盯著他,表情稍微鬆了点,接过钱,开始摸索装袋的地方,嘴里嘀咕著:“袋子,袋子哪去了……”
  他撑著腰站起来,缓慢地转向身后的柜子,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好像是腰痛发作。
  就在这个当口,店门口传来了轰鸣声。
  一辆卡车停在门外,司机探出头来高喊了一句什么。
  紧接著,哐当一声,车后门打开,开始往外推箱子。
  冷饮。一箱一箱被堆放在店门口。
  生意不景气,让旧货店开始做起了买零食和冷饮的声音。
  陆维克转头看了看,又转回来,打量了一眼弓腰找袋子的古斯。
  这时候,引擎声发动,卡车司机已经走了,把一张送货单压在最顶上那箱的塑料膜下。
  古斯回过头,看见门口那堆箱子,还有一些別的堆放在门口的杂货与二手家具,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
  “我不该让那个卸货工走的。”他低声念叨,手按住自己的腰,“但那小子天天念叨著『涨薪』、『涨薪』…”
  陆维克佯作无事,走到了门边。
  他站在最外头那箱饮料旁边,低头看了看,掌心虚托住侧面。
  【念动力——使用】
  箱子动了。
  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从下方被某种东西稳稳托住。离地约莫两指宽,悬在那里。
  陆维克的手顺势扶住侧面……
  很轻,只需要用两成力气。
  感觉自己就像是在配合一台隱形的叉车。
  他想了想,朝柜檯的方向喊了一声:“老板,你这儿缺人搬货吗?”
  古斯从柜檯里探出身子,皱著眉看过来,眼神先落在箱子上,又落在陆维克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他。
  “我可请不起人。”
  “临时的呢。”陆维克说。
  “呵,就你这体格——”古斯抿了抿嘴,那意思不言而喻。
  但他没有立刻转身回去。
  陆维克知道他在算帐。
  正规卸货工时薪不少於五块五美元,这点货工人大约也就一个半小时搬完,没人愿意接短活,短活的价更贵。面前这个学生模样的小子,开价大概会低得多。
  而且——古斯的腰,明显让他非常痛苦。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陆维克说。
  “多少?”
  “四美元吧。额外让我在这看书。”
  古斯思量了片刻,清了清嗓子,走出柜檯,往门口走来,一边走一边发话,语气是那种经验丰富的老僱主式的未雨绸繆:
  “別逞能,小子!扭到了別来找我。要是搬一半干不动了,我可不付你钱——说好了,我一分都不会多给。”
  “行。”陆维克笑了笑。
  古斯走到旁边,抬起眼皮,看著他。
  陆维克在他的注视下,来到了旧物店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念头一动。
  箱子稳稳浮起来,他的手臂微微收紧。姿势就像真的正在用腰发力,脚步踏实,步伐均匀。
  他绕过门槛,走进店里,把箱子整整齐齐码在古斯刚才用下巴示意的角落。表情轻鬆得像搬一箱棉花。
  然后走出去,搬第二箱。
  古斯站在原地,眯著眼,盯著他。
  “……”
  这年轻人的力道非同小可。
  陆维克放下第五箱。第六次折返,抱起了箱子。
  就在跨过门槛的一瞬间,意念忽然鬆了一下。
  第六箱悬在半空——比摞著的高出去將近半尺,在门口明晃晃地浮了一秒。
  陆维克反应极快,大步上前,两手死死按住箱子侧面。姿势变成像猛地用力托稳了一个快要倒掉的重物。
  他动作连贯,几乎没有破绽。
  但他也察觉到了。
  古斯的脚步声停了。
  陆维克慢慢地直起腰,把箱子抱稳,表情不变,往里走。
  古斯站在原地,没说话。
  陆维克把箱子放好,回头看了他一眼。
  古斯正盯著他,眼神说不清是什么……看上去有点困惑。陆维克心里等了几秒,也没出声。
  第十箱进了店门。
  陆维克脸色依然轻描淡写。
  而但古斯的眼睛已经亮起来了。
  “哦,上帝,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