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装蒜
  淋著大雨,陆维克站在停车场边上,把骨片翻过来看了看。
  正面,背面,都是那些密密麻麻的符號。这东西看著就……让人有些不太舒服。
  “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打算。”
  “奇怪的能力,奇怪的『道具』……”
  结合之前他听到的只言片语——“收藏品”,陆维克浮想联翩,但暂时得不到答案。
  他把骨片收进口袋,捏了捏,確认它在里面,才鬆开手。
  这时,一辆车的车灯从旁边的路上扫过来。
  陆维克往树丛里退了两步,贴著树干站住。车子从路上驶过,灯光在雨幕里划了一圈,没有停下,看起来仅仅是刚好路过。尾灯在积水里映出两道红光,消失在街道转角。
  陆维克站在树丛里,等了几秒。
  【兽化——关闭】
  毛髮一点一点收回去,骨架回落。
  肩膀上的抓伤依然有些疼。他掀开衣服看了一眼,几道伤痕,並不算严重。
  他重新拉好衣服。几次兽化让这件衣服变得十分松垮。
  ——之后,怎么办呢?
  回家的话,学校那边的事等於暴露了。
  图书馆的桌子、电脑、复印机,每一件都像可怕的罪证。
  回学校的话,这边的状况又不知道是什么走向。桃莉丝,还有现在躺在那里的人体,不知道天亮之前会变成什么样子。
  ……还是回学校吧。
  走一步看一步。
  他从树丛里出来,往学校方向走去。
  雨已经小了一点,从瓢泼变成了细丝,打在脸上依然是冰的。
  --
  图书馆的灯还是黑的。
  他溜进去,先看了一眼那张悲惨的桌子。
  裂缝从桌面正中一路劈到桌脚,两半分开,整整齐齐……
  自己这蛮力也太嚇人了。简直是怪物来的。
  他蹲下来看了看。
  幸好是摺叠桌。
  他把两半分別折起来,夹在腋下,摸黑走到靠墙的仓库,拉开门,把桌子推进去,靠墙放好。
  然后重新摸索了一圈,找到另一张摺叠桌,搬出来展开,放回原位。
  倾倒的书架也扶好了,把书放回上面。
  他在桌边站了一会儿,打量了一圈,觉得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然后他在管理员的椅子上坐下来,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把四周照出一圈昏蓝的光。
  图书馆里安静极了,只有偶尔一阵风把窗玻璃压得微微震动的声音。
  他打开新闻页面,隨手翻了翻。
  新闻应该不会这么快。也就是看看其他的相关情报。
  关於特管局的內容占了不小的版面。
  官方的措辞一如既往:“友好的,善良的,服务於人类社会的,美利坚最坚实的守护力量。”
  配图是几个英雄姿態的变种人,站在阳光下,胸口的徽章反著光。
  陆维克盯著这些图片看了一会儿。
  奈杰尔那双鹰眼在人群里扫视的样子,那个女人说“这是我们的使命”时的口吻,都显得非常板正。
  他又翻了翻那些英雄电影的剧照,翻了翻相关的採访文章。
  漂亮,整齐,每一句话都在合適的位置。
  每一个表情都刚好符合期待。
  “机器感。”
  “这些人应该不会被某些东西洗脑过吧。”
  他把页面关掉。
  这也是他没办法放心加入官方的原因——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那种感觉是真实的。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兽化会过度消耗体能,现在他非常疲惫。
  打算眯一会儿。
  天亮之前,他在椅子上睡著了。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从黑变成灰。雨停了,地面的积水在晨光里反著白光。
  他在管理员的柜子里翻了翻,找到了钥匙,锁好图书馆的门。又按照来时相反的步骤,在门外借著念动力,把钥匙从门缝送回抽屉。
  然后去了教学楼,找到自己的储物柜,把里面那套运动服换上,把昨晚的衣服塞进书包最底层。
  走廊里空空的,学校还没开门。
  只看到一个清洁工在远处拖地,背对著他。
  他从侧门出去。
  --
  清晨的街道上稀稀拉拉有几个人,多数是去城区上班的上班族,穿著白色或浅蓝色的衬衫,神情都还没完全醒。
  陆维克走到公寓区附近,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
  旁边就是那个停车场了。
  没看到警察或者这一类的人。
  停车场的方向,有几个邻居站在外面,隔著一段距离往里张望,压低声音说著什么。
  他往那边瞟了一眼。
  那具东西……不见了。
  地面上有一大块发黑的痕跡,是昨晚电烧出来的,周围的水把它晕开,变成一个模糊的深色圆。配电变压器那侧的外墙上有明显的烧痕,外壳已经彻底焦掉了,一根电线耷拉下来。
  但仅此而已。
  陆维克在人群外面站了一会儿。
  【读心术——开启】
  一阵疲倦从太阳穴往里钻,昨晚那点浅眠根本不够。
  这会儿强行开读心术,大脑似乎在抗议。他还是撑著听了几秒。
  『电箱爆炸太可怕了,昨晚那声音……』
  『怎么弄成这样的,这个社区的设施真的太老了……』
  『不过,那些碎掉的车子是什么整的……』
  『社区协会说联繫保险公司,但保险公司肯定又要推……』
  电箱爆炸?
  陆维克关掉读心术,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往公寓正门走。
  门没锁。
  他推开门,走进去。
  桃莉丝和戴夫坐在门口的小桌子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桃莉丝的手放在桌上,手背上那处伤口用一块纱布缠著,纱布有点松,看上去是临时隨手缠的。
  戴夫坐在对面,胳膊肘支在桌上,托著下巴,头髮乱成一把稻草。
  “陆维克……”桃莉丝低声说,“陆维克还不知道去哪了,我快疯了——”
  “哦,上帝,没事的,他肯定只是贪玩!”戴夫说,“他本来不也偶尔不回来?本来就那个德行,你別——”
  门响了一声。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桃莉丝站起来,几乎是一个动作衝过来,把陆维克抱住了。
  她抱得很紧,胳膊扣在他背上,脸埋在他肩膀那里,说不出话来,就只是抱著,抱了好几秒。
  “陆维克?!陆维克,你到底去哪了。”
  陆维克僵了一下,慢慢退后半步,没有完全挣开,只是往后让了让,低头看她。
  “发生什么事了吗?”
  桃莉丝鬆开手,退后一步,用力眨了眨眼睛,表情里的惶然尚未散去。
  戴夫从椅子上站起来,皱著眉,抱著胳膊,用一种介於埋怨和庆幸之间的语气开口:
  “你小子就会在这种时候添乱,你知不知道——”他顿了一下,“昨天附近有变种人出现!”
  陆维克站在门口,表情停了半拍。
  然后非常自然、非常到位地抬起眉毛,发出了一声: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