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履约
  古传送阵遗蹟事件已过去整整一年。
  那次地缝塌陷,將林长老失踪的真相与所有的血腥都深埋地下,元武国的修仙界也只知道付家丟失了两名结丹修士,却无人知晓那一夜的惊心动魄。
  弃灵谷,洞府密室內。
  路南烛正盘坐於一方青石台上,双目紧闭,眉头紧锁。
  他此时正按部就班地钻研著《御脉化灵诀》的第二层功法。
  在他身侧,一枚圆球正悬在空中,散发著幽幽异香,这正是经过他多次淬炼后的“雪魁香”,此香入鼻,不仅能安神定志,更能让神识清明。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手中的玉简上,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萧素心的影子。
  “那次我把她背回竹屋,餵了那口灵液……等她醒了,交代完『宗门问话』和『修炼』的事后,怎么像逃似的跑了?也不知道到底在怕什么。”
  路南烛心里嘀咕著,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弯,隨即轻嘆一声,將思绪收回玉简。
  这《御脉化灵诀》第二层的奥妙在於“易经改脉”。修炼者从这一层起,便可尝试涉猎操纵、重塑经脉的法门。
  虽然如今的他只能修復一些细枝末节的经脉,但这种从本质上改变修士身体天赋的法门,依旧让他感到惊嘆。
  此法每一层的修炼对修行者的神识、法力都是极大的考验。
  不过,好在修仙者修炼这部功法时,便能够极大地提升自己的神识和神魂强度。
  有“雪魁香”辅助,加上《太乙木华经》带来的深厚根基,路南烛修行起来並没有硬性的瓶颈。
  唯独那磨人的悟性要求,让他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的耐心,目前也仅是堪堪摸到了第二层的门径。
  他停下功法,又取出一枚黑色玉简——那是遇连城留下的《尸脉化灵诀》。
  原来,此功法与《御脉化灵诀》同出一源。只不过,它有两个重要差別,这第一,就是此功法需要使用魔气修炼,是彻彻底底的魔功。
  这其次,《御脉化灵诀》只是增强神识、强健筋脉的秘籍法门,缺少一些狠辣的杀伐招式。而这魔化后的功法却是一个杀伐手段极多的魔功,就比如能將敌人炼製成尸傀的招术就是其中之一。
  路南烛虽无意修魔,但其中的诡譎招式,或许会给他在对敌手段和未来修行上提供不少启发。
  结束了枯燥的打坐,路南烛如往常一样,先去巡视了一番药园与灵兽园。
  药园中,几种从未见过的奇特药材生机勃勃。那是他从遇连城的储物袋中搜出来的,虽然不知其名,但他秉承著“种著总有用”的念头,悉数种了下来。
  在这灵兽园,除了两个二级灵兽——“满仓”、雷元鹏以及灵虫蚀灵蜂外,水池里,一个特殊的“新伙伴”正待在散发著寒气的冰台上。
  那是一枚被“小砚台”重新推演过的“雪魁兽”卵。
  作为经过改良后的品种,不仅百毒不侵,更能在成年后口吐灰白寒焰,专克邪魔外道,甚至需要吞噬邪祟来精进修为,这让路南烛对其未来的战力期待不已。
  巡视完自己的药园和灵兽园,回到石桌前,他看著左边摆放著那一堆“战利品”,目光落在了那九枚刻有“暮云”二字的飞针上。
  想起当日遇连城垂死一击的威力,他便心中微寒,只可惜这法宝並非现在的他所能炼化。
  而右边桌上,则摆放著他的“实验成果”。那是由百年玄檀木为骨架、一节噬灵藤为躯体,构成的傀儡雏形。
  他正尝试將能吸纳灵气的噬灵藤作为傀儡躯体,试图打造出一种能“自行成长”的活傀儡,只可惜目前的实验並不算顺利。
  最后,路南烛走向了一尊散发著热浪的丹炉。
  隨著炉盖掀开,一枚翠绿色的丹药落入他的指尖,异香扑鼻。这是以“九叶御风兰”为主药炼製的灵丹,专门辅助修炼《扶摇录》第二层。
  “步天歌......”路南烛低声自语。
  他在数月前就已经完成了修炼前的身体淬炼。成功修炼成第二层后,若他全力施展“步天歌”秘法,即使是寻常结丹初级修士,都未必能够拦得住他。
  他没有任何犹豫,一口吞下丹药,隨著那股灼热的药力在体內化开,路南烛再次沉浸入新一轮的闭关之中。
  ......
  数月后,与萧前辈定下的三年之期已到,而与那辛如音、齐云霄的三年之约也近在咫尺。
  路南烛收起功法,心中暗自盘算:
  虽说人家如今已是高高在上的结丹期修士,但总不至於为了这点身份,就赖掉与他这个小小筑基修士的约定吧?
  想到此处,他当即动身,决定亲自前往萧素心的洞府走一遭。
  熟门熟路地来到那处幽静的洞口,令路南烛意外的是,洞府外的禁制感应到他的气息后,竟顺滑地向两侧退开。
  路南烛踏入內府,拱手说道:“晚辈路南烛,拜见萧前辈。”
  石床上,萧素心依旧端坐其上,只不过这一次,曾经那层隔绝神识、若隱若现的帷帐已被高高束起。
  路南烛此时方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位换回女装的萧前辈。
  她挽著简单的云髻,月白霓裳不染半点尘埃。那张脸並无半分媚態,唯有一股沁入骨髓的清冷端庄,初看不觉惊艷,再看时,那眉眼间的风华,越是端详,越有一番韵味。
  路南烛只觉心神一阵恍惚,竟如泥偶般愣在原地,看入了迷。
  萧素心见路南烛如此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甚至忘了行礼,原本清冷的俏脸浮现出一抹慍色,佯怒问道:
  “怎么?我脸上长了什么脏东西不成?”
  路南烛猛然惊醒,心跳漏了半拍,暗骂自己:活了两辈子什么女人没见过?怎么今日竟像个没见过世面的雏哥一般丟人现眼!他连忙低下头,诚惶诚恐地致歉:
  “晚辈失態,前辈息怒。在下只是惦念前辈那日受的伤是否痊癒,今日见前辈神采奕奕、安然无恙,晚辈悬著的心总算放下了。”
  “哼,油嘴滑舌!”萧素心小脸微不可察地掠过一抹緋红,却依旧板著脸呵斥,“我且问你,那日之后,宗门问话,你可曾露了破绽?”
  “回前辈,晚辈早已按照先前的说辞,与几位师兄弟对好了口风:
  只说晚辈游歷时遭了魔道妖人劫持,幸得萧前辈路过仗义出手。
  至於其他的事,晚辈当时昏迷不醒,一概不知。”路南烛应答得滴水不漏。
  萧素心微微頷首,若有所思地指尖轻叩石床,隨即话锋一转:
  “不错。那你今日前来,想必是为了那名患有『龙吟之体』的女修吧?”
  “前辈英明。那女子確是在下挚友,且那病症耽搁不得。
  晚辈已按前辈吩咐,將第一层秘法修成,第二层也已初窥门径,是以恳请前辈履行前约,为南烛解此难关。”
  路南烛使出了那套求人办事的標准流程,语气恳切至极。
  萧素心原本舒展的眉头却在听到“挚友”二字时微微皱起,眸中闪过一丝好奇,语调却冷了几分:
  “这么说,你耗时费力、拼命修炼这秘法,是为了救那女子?”
  “正是。”路南烛毫不迟疑地答道。
  萧素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悦之色已然在眉梢浮现:
  “那你此前以身犯险,被那遇连城抓住,也是为了救她?”
  “是的。”
  “你当日遣那齐云霄千里迢迢去灵兽山搬救兵,还是为了她?”
  “是......不,不是。”路南烛终於察觉到府內的气氛有些诡异,那股莫名其妙的寒意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还没等他把话说圆,萧素心便已冷冷开口,竟是下了逐客令:
  “既然你那秘法进益如此神速,那为她医治之事,你自己想必也能应付。本座近来忽感境界不稳,需得闭关一段时日,你且回吧。”
  话音刚落,她素手一挥,那束起的帷帐重重垂下,再次將两人的视线彻底隔绝。
  “这......晚辈告辞。”路南烛满脸黑线,感受著这股冷意,只得满腹委屈地退出了洞府。
  帷帐內,萧素心猛得站起身,一脸不忿地吐槽道:
  “小小年纪,不学好!那女子已有意中人,他竟然想著去勾搭,当真是登徒子!无耻之尤!”
  她有些气闷地跺了跺脚,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欲盖弥彰地自语,“不对,我生什么气?他爱勾搭谁勾搭谁,与我何干!若不是怕断了我紫元宫的传承,我方才真该一掌拍死这个小色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