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杜瓦尔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將伊恩唤醒。
  伊恩翻身坐起,伸了个懒腰,昨晚睡得很踏实。
  自从穿越到这个鬼地方,这还是第一次感觉如此神清气爽。
  昨晚在余烬之地,伊恩和普拉诺斯又聊了几句。
  包括但不限於,旁敲侧击询问普拉诺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那个巨大的骸骨王座到底是什么,还有能不能让自己来这个地方和普拉诺斯当个舍友。
  结果是问了等於没问,普拉诺斯不会正面回答这些问题。
  伊恩掀开被子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昨晚睡得好,精神確实不一样了,照镜子的时候黑眼圈淡了很多,几乎看不出来了。
  “篤篤篤。”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很有分寸。
  “克列维先生?您醒了吗?”是个年轻的女声。
  “醒了。”
  门被推开,一个穿著白色围裙的年轻女佣端著水盆和毛巾走了进来。她看起来十七八岁,亚麻色的头髮在脑后扎成一个圆髻,脸颊上有几点雀斑,低著头不敢看伊恩。
  “夫人让我来伺候您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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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恩本来想说不用,但转念一想,自己的身份毕竟是个贵族,言谈举止可以有些不一样,但是一定要习惯他人伺候。
  洗漱完毕后,伊恩换上了自己带来的衣服。深灰色的三件套,白色衬衫,领口別著一枚银色的领针。外套的裁剪很合身,肩线刚好卡在肩膀边缘,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克列维先生。”女僕见他收拾妥当,轻声说,“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夫人和小姐在餐厅用餐。夫人特意交代,如果您不愿下去,可以由我送上来。”
  “不必了。”伊恩整了整袖口,“人多一起吃饭热闹些。”
  女佣微微欠身,退了出去。
  伊恩换好衣服,对著镜子整了整领口。镜子里的人黑髮深目,五官深邃,穿著得体的深灰色外套,看起来倒真像那么回事。
  ……
  伊恩下楼前往餐厅,在门口站了一瞬,里面的声音传出来。
  “——今天的报纸呢?”
  是玛格丽特的声音。
  “已经送来了,夫人。”管家霍华德的声音。
  伊恩抬手敲了敲门框,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玛格丽特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放著一杯咖啡,深红色的长髮今天编成了辫子,垂在肩侧。她穿著一件浅灰色的晨衣,领口处露出一截白色的睡衣花边,眼下有淡淡的淤青,像是没睡好。
  薇尔莉特坐在玛格丽特对面,金色长髮隨意披散著,一只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用叉子戳著盘子里的煎蛋,看起来没什么食慾。
  “克列维先生。”玛格丽特抬起头,“坐吧。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谢谢夫人。”伊恩在薇尔莉特旁边坐下,朝她点了点头,“薇尔莉特小姐,早。”
  “早。”薇尔莉特瞥了他一眼,“黑眼圈没了,精神不错嘛。”
  “托您的福,睡了个好觉。”
  “跟我有什么关係?”薇尔莉特嘟囔了一句,低下头继续戳她的煎蛋。
  一个女佣端著一份早餐进来,放在伊恩面前:煎蛋、煎肠、烤麵包、一小碟黄油、一小碟果酱,还有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
  伊恩拿起麵包,抹了一层黄油,咬了一口。
  这时,管家霍华德端著一个银质的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著一份折好的报纸。
  “夫人,今天的《洛维尔观察报》到了。”
  玛格丽特点了点头,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朝伊恩的方向笑了笑。
  “劳烦您来看看,上面都写了什么。”
  伊恩微微一怔,隨即放下手里的麵包,接过报纸。
  “夫人不自己看吗?”伊恩隨口问了一句。
  “看累了。”玛格丽特端起咖啡杯,“这几天盯著报表看得眼睛疼,能少看就少看。”
  伊恩没有多问,展开报纸。
  这次的《洛维尔观察报》比往期厚了不少,头版用大號字体写著:“卢泰光復!临时政府军昨日攻克首都,公党覆灭。”
  標题下面是一幅占据半个版面的版画:市政厅前的广场上,一群人被押解著走过,远处是高耸的绞架,绞架上吊著几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影。街道两旁的窗户紧闭,看不到一个市民。
  伊恩皱了皱眉,继续往下看。
  “……经过艰苦卓绝的战斗,索恩临时政府军於昨日晚夜完全控制了首都卢泰。公党武装力量已被彻底清除,其头目让·贝特朗在市政厅被俘……”
  “让·贝特朗?”伊恩念出这个名字。
  “公党的头头。”薇尔莉特头也没抬,“报纸上提过他很多次了,说是索恩最危险的叛乱分子。”
  伊恩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读。
  “……贝特朗在被俘后拒绝投降,拒绝认罪,態度极其恶劣。临时政府军事法庭经过连夜审讯,判处其死刑,並於今日凌晨在卢泰市政厅前执行……”
  “处死了?”玛格丽特显得有些不敢相信。
  “处死了。”伊恩確认了一遍报纸上的內容,“说是经过公平公正的审判后执行了死刑。”
  薇尔莉特轻哼了一声:“公平公正。这种话他们也写得出来。”
  玛格丽特没有接话,只是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伊恩继续往下翻。
  “……除贝特朗外,临时政府军还逮捕了公党各级成员共计一百二十七人。其中四十三人经审讯后被认定为核心成员,已於今日凌晨在卢泰城墙下集中处决……”
  报纸上画了一面墙,墙根下是一排被蒙著眼睛的人,对面是一排举枪的士兵。
  伊恩翻到第二版,標题换成了“索恩的重建之路”。
  “临时政府发言人表示,虽然卢泰已被光復,但城市基础设施在叛乱分子的破坏下损毁严重,大量建筑成为废墟,供水系统瘫痪,街道无法通行。临时政府决定暂时不在卢泰办公,而是將临时首都设在维勒萨,待卢泰重建工作取得进展后再做考虑。”
  “哼!”薇尔莉特抬起头,脸上带著嘲讽之意,“公党那群人才几个枪炮啊?把城市破坏算到他们头上。”
  “我看是害怕卢泰还有残余公党分子,不敢直接入驻,又用大炮轰击过吧?”
  “薇尔莉特小姐看起来对索恩临时政府的印象很差啊?”伊恩藉机提到。
  “谁看得起这种……”
  “打仗的事,谁说得清。”玛格丽特搅了搅咖啡杯,打断了正要长篇大论的薇尔莉特,“薇尔莉特,吃饭。”
  薇尔莉特抿了抿嘴,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拿起叉子,继续戳她那份已经凉透了的煎蛋。
  伊恩翻到第三版。
  第三版的標题是:“临时政府发布通缉令,全力追捕公党残余分子”。
  伊恩的目光一行一行往下扫。
  然后停住了,有个名字引起了伊恩的注意。
  “特蕾莎·杜瓦尔。”
  玛格丽特听言微微一僵。
  伊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
  杜瓦尔。
  皮埃尔署长提到过,玛格丽特在嫁入莫里哀家之前,就姓杜瓦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