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幕后黑手
  “特蕾莎·杜瓦尔。”
  “女,约三十岁,公党核心成员,贝特朗的得力助手。”伊恩继续念,“卢泰陷落后失踪,可能已逃离索恩。索恩临时政府保证:提供线索者赏金五百金克朗,抓获者赏金一千金克朗。”
  伊恩抬起头,目光落在玛格丽特脸上。
  玛格丽特端著咖啡杯的手在微微发抖,杯中的咖啡晃荡著,有几滴溅出来,落在白色的桌布上,洇开一小片褐色的水渍。
  “夫人?”伊恩试探地叫了一声。
  玛格丽特没有回答,把咖啡杯放回碟子里,接著拿起餐巾擦拭溅到手上的咖啡。
  “夫人,您还好吗?”
  “没事。”玛格丽特面色如常,“咖啡太烫了,没拿稳。”
  薇尔莉特抬起头,看了玛格丽特一眼,又看了伊恩一眼,没有说什么。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克列维先生。”玛格丽特放下餐巾,“早餐后,如果您有空的话,我想跟您谈谈关於西风號的事。”
  “当然。”伊恩点头,“我隨时都有空。”
  “那好。”玛格丽特站起身,“那待会儿书房见。”
  “霍华德。把今天的报纸收好,別弄丟了。”
  “是,夫人。”
  玛格丽特走出餐厅,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餐厅里只剩下伊恩和薇尔莉特。
  薇尔莉特低著头,手里还握著那把叉子,但已经不再戳煎蛋了。
  玛格丽特走出餐厅,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她不对劲。”
  薇尔莉特放下叉子,抬起头盯著伊恩。
  “什么不对劲?”
  “刚才。”薇尔莉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念那个名字的时候,她的手在抖。你没看见吗?”
  “看见了。”伊恩说。
  “那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我能说什么?”伊恩摊了摊手,“也许她认识那个人,也许她只是被咖啡烫了一下。可能性有很多种。”
  “你少跟我来这套。”薇尔莉特的身体微微倾倒,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近到伊恩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儿,“你心里肯定也有想法,只是不想跟我说而已。”
  伊恩没有接话。
  “你听我说。等会儿她跟你谈话的时候,她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记下来。”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不觉得她很可疑吗?”薇尔莉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父亲死了,她急著把案子压下去。警署那边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动静,她又不让我请私人侦探,说什么是议会那边的要求。现在报纸上登了个通缉令,她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这正常吗?”
  伊恩沉默了片刻。
  “薇尔莉特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住在这里。”伊恩说,“莫里哀夫人收留了我,给我提供了住处和食物,还愿意保护我的安全。我要是转头就把她说的话告诉你,那我成什么人了?”
  “哼。”
  薇尔莉特嘴唇抿成一条线,抱起双臂,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別过脸去不看伊恩。
  “假清高,装什么正人君子。”
  “隨你怎么说。”伊恩站起身,“我先去书房了,你慢慢吃。”
  薇尔莉特也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你爱记不记,反正我总有办法知道。”
  说完,薇尔莉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
  二楼的书房门半开著。
  伊恩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框。
  “请进。”玛格丽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伊恩推门走了进去。
  玛格丽特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著几页文件,手边放著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
  “坐吧。”
  “克列维先生。”玛格丽特放下手里的笔,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我想听听西风號上的事,不是警署问话的那种听法,而是你自己记得的那些。”
  伊恩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措辞。
  “具体的细节,我和皮埃尔署长已经说过一遍了。”
  “船上的事,我记不太清了,当时被打中了头,醒来之后很多事情都很混乱。”
  “那酒店里的事呢?”玛格丽特的目光没有离开伊恩的脸,“你在晨曦酒店也遭到了袭击,对吗?那个人有说什么?”
  “让我想想。”伊恩回忆著,“什么计划,什么打碎了脑袋……”
  伊恩顿了顿:“还有一句。”
  “我亲自送你去见霜父莫尔戈斯。”
  玛格丽特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克列维先生,你知道莫尔戈斯是谁吗?”
  “知道。”伊恩说,“神圣王庭供奉的神明之一,造物主的僕人,掌管严寒与死亡。四季四神里,祂是冬天的那一位。相传祂曾用蒙面老者的形象行走在大地,手上拿著一根骨杖。”
  “因为寓意著死亡,所以喜欢祂的人不多。”伊恩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只有在沃罗涅那种苦寒之地,民眾才会向祂祈祷。”
  “所以夫人是怀疑凶手是沃罗涅人?”
  “不。”玛格丽特摇摇头,“重点不是莫尔戈斯,而是『霜父』这个称呼。”
  伊恩微微一怔。
  “克列维先生,你家中有信奉的神明吗?”
  伊恩想了想,前身的记忆中確实有这方面的信息。
  “家里信奉维里迪安娜。”伊恩说,“毕竟是象徵秋季丰收的神明,克列维领作为一个农业领,在过去对祂很是虔诚。”
  “不过自从奇械之父伊拉兹马斯·莫尔斯成功製造出第一台稳定的灵质共鸣炉后,维恩兰就逐渐减少了对神明的敬仰,受社会风潮的影响,克列维家也简化了向秋日贤后祷告的仪式,不像过去那般虔诚了。”
  “那就不奇怪了。”玛格丽特点了点头,“那你一定知道,在维恩兰民间,人们称呼维里迪安娜为什么?”
  “穗母。”
  伊恩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玛格丽特的意思。
  “所以『霜父』就是维恩兰民间对莫尔戈斯的称呼?”
  伊恩心里一沉。
  “你是说,凶手可能是维恩兰人?”
  “克列维先生,”玛格丽特没有直接回答,“你知道为什么皮埃尔想把送你到维恩兰领事馆,却被拉塞尔主席拒绝了吗?”
  伊恩没有说话,等著玛格丽特说下去。
  “洛维尔高层对西风號的事情很敏感,你可能也感觉到了。从警署到市民议会,所有人都在儘量降低这个案子的存在感。”
  伊恩点了点头。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查。”玛格丽特的声音低了一些,“是因为他们不敢查。”
  “不敢?”
  “洛维尔夹在索恩、沃尔德兰、维恩兰三国之间,八十年来靠的就是左右逢源。但这些年来,索恩和沃尔德兰的仗越打越大,维恩兰那边虎视眈眈,洛维尔已经没有左右逢源的空间了。”
  “西风號上死了一个有头有脸的洛维尔富商,还差点死了一个维恩兰贵族。这种事如果闹大了,维恩兰那边一定会要求介入调查。”
  伊恩接著说:“所以他们想把案子压下去。”
  “对。”玛格丽特说,“能压多低压多低,能拖多久拖多久。最好拖到所有人都忘了这件事。”
  “所以,关於我丈夫的死因,对外不会说是谋杀。”
  玛格丽特微微嘆了一口气。
  “我打算对外宣布,史密斯·莫里哀在西风號返航途中,因为天气太热,船舱太闷,哮喘发作,不幸离世。”
  伊恩心中瞭然,这恐怕不是玛格丽特一个人的决定,而是洛维尔当局多方势力共同协商的结果。
  “还有就是,”玛格丽特压低声音,“接下来说的话,只代表我个人猜想,与洛维尔官方没有关係。”
  伊恩闻言点了点头,也紧张起来。
  “我觉得西风號之事,幕后黑手就是维恩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