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玛丽夫人的委託
  克莱恩回到明斯克街十五號时,还没来得及把银片的记录整理完,门铃就响了。
  路明非坐在餐桌旁,正对著一张鲁恩语单词纸发愁。他听见铃声,抬起头,用中文问道:
  “又有人失踪?”
  “也可能只是有人愿意付钱。”克莱恩合上笔记本。
  对夏洛克·莫里亚蒂而言,后者並不比前者轻鬆多少。
  门外是一位穿著考究的女士。她戴著浅色帽子,手套乾净,裙摆没有沾上贝克兰德街面常见的污水。她看见克莱恩,礼貌地点了下头。
  “莫里亚蒂先生?我是玛丽·盖尔。”
  克莱恩把她带到客厅。路明非本能地站起身,往旁边挪了一步。他现在身上还穿著伊芙琳找来的旧外套,和明斯克街十五號的家具放在一起,显得不太协调。
  玛丽夫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这让路明非稍微鬆了口气。
  克莱恩倒了茶,保持著一位私家侦探该有的礼貌和距离。玛丽夫人没有立刻说出委託,而是先確认了费用。
  路明非只抓住了一个词:钱。
  东区的人说到这个词时,声音里常有一种咬住最后半块麵包的紧绷。玛丽夫人说它时很平静,连放茶杯的动作都很体面。只有在提到丈夫最近频繁离开公司、又开始锁住某些抽屉时,她的指尖在杯沿停了一下。
  克莱恩看见了,没有打断。
  玛丽夫人的丈夫叫多拉古·盖尔,是考伊姆公司的第一经理。那家公司的一部分股份来自她父亲留下的遗產,因此丈夫最近的异常不只是婚姻问题,还可能牵涉財產。
  “公司的人告诉我,他每周三和周五上午都会独自离开,下午才回来。”玛丽夫人说道,“另外还有两天,他会提前下班,但从不在七点前回家。”
  她停顿片刻,补充道:
  “我怀疑他有了情人。也怀疑他在处理本该属於我的东西。”
  克莱恩用侦探的口吻问清楚离开的时间和地点,又核对了他习惯乘坐的马车与常穿衣物。他没有评价多拉古·盖尔,也没有露出对私生活的好奇。
  玛丽夫人拿出三镑预付款,承诺若能得到有效证据,再付七镑尾款。
  等玛丽夫人离开,他才问:“她不是来找失踪人口的?”
  “不是。”克莱恩把委託记录收好,“她要调查丈夫是否有外遇,以及是否在转移財產。”
  路明非沉默几秒:“这个世界的支线任务也挺生活化。”
  克莱恩没有理会这个说法,只提醒道:
  “下午跟我出去。你只需要看,不要靠近目標。”
  “我现在听得懂的东西很少。”路明非说。
  “所以更要多听多看。”
  下午,他们去了考伊姆公司附近。
  那是一片和东区相差很大的街区。店铺橱窗擦得发亮,行人的衣料也更结实。路明非跟在克莱恩身侧,觉得自己像混进高级餐厅的食堂逃票学生,只能儘量让旧外套看起来没那么旧。
  克莱恩没有站在公司门口。他在街对面找了个能看见出入口的位置,买了一份报纸,又让路明非拿著纸袋,里面装著刚买的迪西馅饼。
  “我们是来吃午饭的吗?”路明非低声问。
  “等待时最好有合理的理由。”
  接近上午十一点,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从考伊姆公司出来。他穿深色外套,戴半高礼帽,动作里带著经理常有的从容。克莱恩没有立刻跟上,而是確认了门房对他的態度和他离开时的方向。
  “多拉古·盖尔?”路明非问。
  “符合描述,应该就是他”
  目標没有叫马车,而是沿街步行。克莱恩带著路明非隔了一段距离跟上。途中,他忽然加快半步,在一个转角与多拉古轻轻碰了一下。
  “抱歉。”克莱恩用鲁恩语说道。
  多拉古皱眉看了他一眼,见只是普通绅士的失误,便没有纠缠。
  路明非看见克莱恩的手从对方外套附近自然收回,心里立刻冒出一种熟悉感。卡塞尔学院的执行部也会教跟踪和植入定位器,只不过那通常配有精密设备和加密频道。
  而克莱恩用的是一枚备用纽扣。
  “你刚才塞了什么?”路明非压低声音。
  “能找回来的东西。”克莱恩回答。
  他们没有继续贴得太近。克莱恩拐进旁边一条街,在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取出一根简易卜杖,藉助那枚纽扣確认方向。
  路明非看得很认真。这是他第一次在安全的情况下看到別人使用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
  多拉古·盖尔最后进入了克拉格俱乐部。
  那是一栋看起来相当体面的建筑,门口没有过分招摇的装饰。克莱恩在街对面停下,只看了一会儿,便带著路明非离开。
  “不进去?”路明非问。
  “那是会员制俱乐部。”克莱恩说,“没有推荐,陌生人进不去。”
  “所以跟丟了?”
  “不是。至少知道他去了哪里。”
  路明非回头看了一眼克拉格俱乐部。门口的煤气灯还没点亮,玻璃窗反著阴沉的天色。他没有听见地下室那种明显的低语,却隱约觉得里面有很多声音被厚墙压著。
  其中有一个含义很轻,但他还是听清楚了。
  门。
  他没有立刻说出来。
  克莱恩走出一段距离后,直接用中文问道:
  “刚才有异常?”
  路明非怔了一下:“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每次听见不该听见的东西,右手都会去碰绷带。”
  路明非低头,发现自己的手果然停在袖口附近。
  “只有一个很模糊的词。”他说,“门。”
  克莱恩没有回头看俱乐部。
  玛丽夫人的委託仍然是普通委託。多拉古·盖尔进入克拉格俱乐部,也可能只是为了和情人见面。
  但贝克兰德的麻烦常常就是这样。它们会穿著合身的外套坐进乾净马车,在帐本和俱乐部门牌后面,给普通案子留下一点不合时宜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