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雨落狂流之暗1
  暴雨砸在迈巴赫的车窗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像是无数细小的拳头轮番捶打著车体。
  楚天骄单手搭著方向盘,手指閒散地轻点节拍,嘴里絮絮叨叨没个停,活脱脱一副閒不住的性子。
  车厢里就他的声音最热闹,反观副驾的楚子航,从上车开始就没搭理过他半个字,乾脆拧开车载收音机,任由女播音员平稳的嗓音流淌出来,勉强盖住自家老爹的碎碎念,图个耳根清净。
  “现在播报颱风紧急警报和路况信息,根据市气象台发布的消息,今年0407號颱风『蒲公英』於今天下午在我市东南海岸登陆,预计將带来强降雨和十级强风,请各单位及时做好防范工作。因为高强度的降雨,途径本市的省道和国道將於两小时后封闭,高架路上风速高、能见度低於三十米,请还在路上行驶的司机绕道行驶。”
  播音员的预警清晰落地,印证了窗外的恶劣天色。
  楚子航抬眼望向窗外,视野早已被白茫茫的雨雾彻底锁死。五十米外的景物尽数消融在混沌里,根本分不清道路与虚空。密集的雨点在空中相互撞击、碎裂,落地化作成片水沫,漫天飘摇。
  天穹漆黑如墨,时不时有惨白电光撕裂雨幕,笔直地砸向大地,转瞬又被厚重的黑暗吞噬。
  路面上车流骤减,仅剩的车辆全都亮著车灯,龟速匍匐。会车之时,司机们纷纷死命摁响喇叭,刺耳的鸣笛声交错迴荡,如同荒野野兽相遇,本能地发出警觉低吼,满是焦躁与慌乱。
  车速越来越慢,前方车流彻底停滯,密密麻麻的剎车红光穿透雨幕,铺成一片刺眼的血色,整条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让我这v12发动机的车龟爬?憋屈!”
  楚天骄咂了咂嘴,满脸不甘,手腕猛地一打方向,迈巴赫精准地切入空旷的应急车道。六米多长的超豪华豪车在他手中灵活得不像话,如同一条顺滑的钢铁鲶鱼,硬生生从拥堵的车流缝隙里挤了出去。
  身后紧隨的奥迪车主猝不及防,急剎之下轮胎死死锁死,在积水路面拖出长长的水痕,差半点就追尾撞上迈巴赫车尾。惊险避过一劫的车主瞬间暴怒,降下车窗破口大骂,脏话混著风雨传过来,刺耳无比。
  楚天骄半点不恼,反倒对著后视镜里暴怒的车主咧嘴一笑,还不忘侧头冲楚子航挤了挤眼睛,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全然不在乎身后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与咒骂声。
  路明非坐在后座,安静看著全程闹剧,心底暗自感慨:路叔叔这心理素质属实顶尖,被人指著鼻子怒骂还能笑得春风得意,也难怪能养出楚子航那种全校瞩目、万事不动声色的冰山性格。基因这东西,果然离谱。不过……应急车道也敢这么莽,二十年驾龄怕是扣分单能绕车三圈吧?
  他眼底深处,早已悄然升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警惕。
  换做以前的他,只会跟著看热闹、默默尷尬。但经过一年全职法师世界的冥修淬炼、三个月猎妖实战,他的体魄早已抵达妖奴顶级,五感、感知、危机预判远超常人。
  从上车开始,他就隱约觉得周遭气场不对劲。
  今天的天地间元素一直都不太正——太暴躁了,犹如被猛火煮沸了一样。
  常颱风天的压抑太过厚重,车流的喧囂虚假得像是布景,连风雨的节奏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凝滯、诡异。只是一切尚且隱晦,没有半点实据,他便压下戒备,安静旁观。
  “妈的,真堵死了!”楚天骄骂骂咧咧吐槽一句,探头探脑地望向四周,目光扫过被狂乱柳枝遮挡的岔道路牌,眼睛一亮,“那条道应该能上高架,就是不知道封没封路。”
  不等两人回应,他已经打转方向,迈巴赫径直朝著高架入口的岔道驶去。
  楚子航见状,终於忍不住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担忧:“广播说了高架风速高、能见度差,让所有车辆绕道,太危险了。”
  “能上来就不怕下不去。”楚天骄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拍了拍厚重的方向盘,语气自信满满,“顶多待会儿出路口给交警递根烟的事儿。再说你查查这车多重?2.7吨的迈巴赫62,十二级大风都吹不动它!你老爸我二十年老司机,稳得一批,放心坐著!”
  路明非下意识瞥向窗外,恰逢一道惨白闪电劈落,瞬间照亮整片灰濛濛的天际,荒芜压抑的天幕像极了法师世界里高阶妖魔现世前的死寂景象。
  二十年老司机,稳得一批。路明非默默在心里嘆了口气。通常说这种话的人,三分钟后就会被打脸。而且2.7吨的车身和十二级风有啥关係?这车的抓地力是靠重量算的吗?物理老师听了想打人。
  说话间,楚天骄隨手点开车载音响,舒缓悠扬的英文老歌缓缓流淌而出,空灵的旋律压过了窗外呼啸的风声。
  thetreestheygrowhigh,theleavestheydogrowgreen,
  manyisthetimemytrueloveiveseen...
  “怎么样?好听吧!”楚天骄一脸自得,“我特意收的典藏碟,別人都说这歌讲父爱,特別有味道!”
  楚子航无奈摇头,清冷的声音带著几分哭笑不得:“你听反了。这不是父爱,是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孩,被父亲嫁给十四岁的富家少年,她忧心自己年华老去,丈夫尚且年幼。最后少年早逝,她独自守墓悲戚。”
  楚天骄听得一愣,隨即一脸嫌弃:“什么破歌,憋屈得要死,一点意思没有。”
  他乾脆利落地关掉音乐。
  后座的路明非差点没绷住——这父子俩的相处模式实在独特。老子听歌只看旋律爽不爽,儿子上来就是一篇论文级別的背景考据,看楚子航那习以为常的样子,显然这种日常拆台已经是保留节目了。想想自己寄居叔叔家的平淡日常,路明非忽然觉得,有钱人的烦恼確实花样多,连听首歌都能听出学术爭议来。
  楚天骄转头主动搭话,目光落在安分坐著的路明非身上,语气熟络隨性,完全不把他当外人:“小伙子,你是子航学弟是吧?看著挺文静,还懂礼貌,不像他,从小就是个闷葫芦。”
  路明非回过神,连忙应声:“叔叔好,我叫路明非,多谢叔叔顺路载我。”
  “多大点事儿。”楚天骄笑得洒脱,“这鬼天气,留你一个学生娃淋雨,不像话。我看你精气神挺足,身材挺拔,平时经常锻炼?不像我们家子航,天天闷著学习,半点少年气没有。他在学校是不是也成天板著张脸?”
  路明非心底疯狂点头。何止板脸,楚子航就是仕兰中学行走的制冷机,高冷疏离,生人勿近。
  全校女生偷偷追捧,全校男生暗自敬畏,寻常人连跟他搭话都不敢。但这话他打死也不敢说,只能含糊带过:“还好,学长人挺好的。”
  人挺好的——路明非在心里想,虽然不太熟就是了。
  楚天骄也不深究,自顾自嘮嗑不停,从离谱颱风天气、路上奇葩司机,聊到自己公司的高端配套,琐碎鲜活的话语盘活了车厢的沉闷。
  聊得兴起,他还不忘贴心关照副驾的楚子航,语气带著细碎的宠溺:“子航,后座空调热不热?要是闷得慌我把风量调大些。”
  楚子航眉心紧蹙,连日阴雨、拥堵路况本就让人心烦,被他这副十足司机做派的问话搅得愈发不耐,压抑著烦躁低声道:“行了,別老像个司机似的说话!”
  “给儿子当司机有什么丟脸的?”楚天骄脸皮厚得毫无波澜,耸耸肩,还转头隔空搭訕路明非,“你说是吧路同学?”
  路明非瞬间僵在座位上,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靠垫。他可是见过楚子航篮球社的训练,一记肘击能把人肘飞二里地,此刻副驾少年周身气压极低,明显濒临炸毛。
  他半点不想掺和父子俩的拉扯,只能尷尬扯扯嘴角,假装没听见——內心哀嚎:你们父子吵架能別拉路人当裁判吗?我就是个蹭车的,还不想被侧踢误伤啊。
  车厢短暂安静下来,只剩下风雨敲打车体的轰鸣。天色彻底暗沉,路灯穿透厚重雨幕,微弱得如同萤火,落在车窗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你妈最近怎么样?”楚天骄忽然收敛嬉皮笑脸,轻声问道。
  楚子航沉默片刻,语气平淡得像在复述別人的生活:“跟以前一样,上午逗猫,下午逛街买东西,晚上跟朋友泡吧喝酒,聊到后半夜,第二天睡到中午。『爸爸』常年应酬,没空陪她,她这样自娱自乐,大家都省心。”
  路明非的心轻轻一沉。
  他敏锐捕捉到了那个突兀的称谓——“爸爸”。楚子航说的是后爹,不是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亲生父亲。明明血脉相连的人就在身边,絮絮叨叨、热闹鲜活,却活成了彼此的陌生人。真正陪伴、参与他人生的,是那个毫无血缘关係的外人。
  好傢伙,路明非暗想,这家庭伦理剧的复杂程度,比我寄人篱下的处境还拧巴十倍。至少我爸妈只是远在天边,不是近在眼前却像个陌生人。
  “好好照顾你妈。”楚天骄低声嘱咐。
  短短六个字,压得车厢死寂。
  路明非莫名心口发闷。他寄人篱下,习惯了被忽视、被遗忘,可至少他能自欺欺人,父母是远在异国忙碌奔波。可楚子航不一样,他的父亲就在眼前,却活得像局外人。这句叮嘱根本不像家常关怀,分明是沉重的託付,像在交代后事。
  他抬眼透过模糊的车窗望去,雨水切割著玻璃,也切割著少年的侧脸。楚子航依旧冷硬平静,可路明非能隱约看出那层平静之下,积压了多年的疲惫与孤单。
  原来全校耀眼的冰山,骨子里藏著无人知晓的荒芜。
  “嗯,我知道。”楚子航缓缓应声,“睡前会盯著她喝牛奶,她熬夜聊天我就帮她热好。”
  短暂的温情转瞬即逝,楚天骄很快又恢復了往日的口吻,装模作样地操心学业:“仕兰中学今年十七个清北,儿子你可得努力,別丟我的脸!”
  楚子航语气骤然变冷,带著刺骨的疏离:“『爸爸』已经安排好了,我下个月考托福,以后出国读本科,不在国內高考。”
  “出国不好!”楚天骄立刻反驳,“国內发展多快,遍地机会,听我的,读金融,让你后爹给你找关係……”
  这句话像一根尖针,狠狠扎进楚子航心底最柔软也最刺痛的地方。
  他浑身细微地颤抖了一下,所有隱忍的情绪瞬间崩塌,低吼出声:“你闭嘴!”
  “什么?”楚天骄一时没听清。
  “我说你闭嘴!”楚子航像只被激怒的小狮子,眼底翻涌著压抑多年的愤怒,字字诛心,“听你的意见有用么?听你的意见我能婚姻圆满?能按时参加孩子的毕业典礼?能好好接送家人?你除了嘴上空谈什么都没有!最后还要我去求后爹找关係?做人能不能有点尊严!”
  车厢彻底死寂。
  路明非彻底怔住了。在他印象里,楚子航永远克制、冷静、得体,哪怕被人挑衅也体面从容,从不失態,更不会说出这般尖酸决绝的话。原来再冷的冰山,心底也埋著经年累月的针,积攒够了失望,终究会轰然崩塌。
  他默默缩了缩脖子——这火力密度,堪比防空炮阵列,我还是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比较好。
  楚天骄手足无措,抬手想触碰儿子,又颓然收回,侷促地挠了挠头:“你还小,家庭的事,你长大就懂了。”
  “我够大了!”楚子航咬牙,“以后你別进我家,免得『爸爸』不高兴!”
  “我才是你亲爸!他算什么……”楚天骄难得露出沮丧与难堪。
  “他至少参与我的人生!”楚子航一把拍落膝上的爱马仕书包,眼底通红,“你还记得我生日么?”
  “怎么不记得!”楚天骄急忙辩解,“你是我生的!怀胎十月,你还晚出世两个月,我怎么会忘?”
  “生下来之后呢?”楚子航声音发颤,“你辛苦在哪里?你管过我什么?所谓亲爸爸,就只是因为我流著你的血?”
  楚天骄彻底蔫了,沉默良久,才低声訥訥道:“我也想养你……我只是没办法。亲父子是血脉连著的,我死了,这世上还有一半的我留在你身上。”
  “別人养大的我,迟早再也不像你!”
  两人僵持无言,只剩暴雨轰鸣。
  路明非坐在后座,浑身僵硬,大气不敢出。他能清晰感知到车厢里崩塌的情绪,更能凭藉超凡体魄的敏锐感知,发现周遭环境正在悄然异变。
  温度在飞速下跌,不是空调降温,是整片空间的阴冷刺骨。风雨声变得空洞遥远,车流、人声、城市喧囂彻底褪去,天地间只剩他们这一台车在独行。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完了,这种展开我太熟了——恐怖片標准前奏,一般下一幕就是团灭结局。我的衰人属性是不是又发动了?我只是想蹭个车回家啊。
  他双系圆满的心灵魔法感知疯狂预警,整片空间正在被未知力量隔绝、置换、吞噬。
  就在这时,车载音响里忽然响起一阵低沉诡异的笑声。
  不是电流杂音,不是唱片残留,那笑声宏大、古老、庄严,带著跨越千年的厚重,在密闭车厢里缓缓迴荡,像古钟闷响,穿透耳膜,直抵灵魂。
  楚子航一愣,瞬间止住爭执。
  路明非瞳孔骤然收缩,后背瞬间发凉,浑身肌肉下意识绷紧,进入备战状態。
  妖魔般顶级肉身的危机直觉疯狂拉满,这绝非普通灵异现象,是高阶非人存在的低语,是足以碾压常人的诡异力量。
  好傢伙,路明非暗暗吐槽,我就说蹭车没好事,这下好了,从家庭伦理剧无缝切换进灵异副本。导演,我能换台吗?
  下一秒,楚天骄脸上常年掛著的散漫嬉皮彻底消失。
  青色血管像躁动的细蛇,瞬间爬满他的眼角,原本鬆弛温和的面部线条骤然绷紧,如同淬火冷铁。那双永远含笑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极致、真实的惊恐。
  路明非心臟狠狠一缩。
  他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在瞬间气场大变,仿佛换了一个灵魂。
  咚——咚——咚——
  轻柔却清晰的叩击声,突兀地响在车窗外。
  “那么大的雨,谁在外面?”楚子航下意识开口,伸手就要降下车窗。
  “坐回去!”
  楚天骄骤然爆喝,声音低沉凌厉,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铺天盖地的恐惧瞬间淹没全车。
  路明非看得无比清楚,时速表指针稳稳停在一百二十公里每小时。
  一百二十公里的极速狂飆,暴雨夜行,谁能追得上这辆顶级豪车,还能从容叩击车窗?
  荒谬,恐怖,却真实发生。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我这嘴是开过光的吧?刚才还在想团灭结局,这就来了?而且这个速度——外面那东西是在跑马拉松还是在飞?
  窗外的叩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急促,从单点变成连片,密密麻麻,环绕全车。
  无数黑影佇立在雨幕之中,居高临下地凝视车內。雨水洗不掉他们的轮廓,黑暗藏不住他们的身形,刺眼的水银色冷光穿透车窗,將三人的脸色照得惨白如纸。
  路明非眼底金光微闪,下意识催动潜藏的s级血脉与心灵感知,强行稳住心神。
  旁人只能看见诡异黑影,他却能清晰感知到无数道冰冷、贪婪、古老的视线,密密麻麻锁死车內三人,带著吞噬一切的嗜血欲望。
  这些东西,是活的,是有意识的,是专门来狩猎他们的。
  “別怕……儿子!”楚天骄死死攥紧方向盘,声音压著极致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叩击声骤然变调,变成尖锐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像是锋利的指甲狠狠撕扯车身玻璃,刺耳的杂音钻得人脑髓生疼。
  “这是哪里?!”楚子航终於忍不住失声尖叫,彻底慌了神。
  没有多余废话,楚天骄反手一把攥住楚子航的手腕,力道极大,硬生生將他从后座拽回副驾,沉声怒吼:“繫上安全带!”
  此刻的他,早已褪去所有市井隨性,面容坚硬如生铁,周身气场沉凝如渊,是久经廝杀的顶级强者姿態。
  路明非眼睛微微眯起——得,这位路叔叔果然不是普通司机,隱藏大佬实锤了。我早该从他能养出楚子航这种儿子就能推理出来的。不过话说回来,隱藏大佬不是应该开著高达出场吗?怎么开著迈巴赫就被堵在高架上了?
  就在全车紧绷、风雨欲崩的瞬间,楚天骄忽然侧头,目光越过前排座椅,精准落在后座紧绷坐姿、已然做好隨时战斗准备的路明非身上。
  他语气平静,却带著沉甸甸的託付,一字一顿道:
  “以后,可能要你路同学,多照顾一下我儿子了。”
  突如其来的嘱託,砸得路明非心口巨震。
  他看著前排彻底失態、抱著脑袋剧烈蜷缩、被未知力量侵入感知的楚子航,看著那个平日里风光无限、清冷孤傲的学长,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浑身颤抖、痛苦压抑。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路明非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惊与凝重,默默將楚子航纳入自己的守护范围。
  有他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楚子航。
  ——不过话说回来,路明非在心底疯狂吶喊,我就是个蹭车的路过的普通学生啊!怎么就突然背负上照顾学长这种史诗级任务了?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而且叔叔你这语气怎么跟託孤似的?你別嚇我啊!
  油门瞬间踩死!
  迈巴赫整车身剧烈震动,如同甦醒的野兽轰然爆冲,短短数秒时速衝破一百八十公里,依旧在极速攀升。
  可那些黑影丝毫没有被甩开。
  四面八方全是水银色的冷光,无尽黑影环绕车身,沉默佇立,如同围猎垂死者的死神军团。
  下一秒,所有黑影同时睁眼。
  一簇簇金色瞳孔次第亮起,如同黑暗中燃烧的火炬,古老、嗜血、漠然,锁定车內每一个人。楚子航痛苦的抱著头,蜷缩起来。
  “是灵视。”楚天骄握紧方向盘,声音低沉沙哑,带著无尽的无奈与惋惜,“你的血统在强行开启。这么强的共鸣……不知道是你的幸运,还是你的不幸。”
  “我总希望这一天,能晚一点来。”
  狂风呼啸,车身疾驰,无尽黑暗在车窗两侧飞速倒退。
  不知过了多久,剧烈的眩晕与痛苦缓缓褪去。
  楚子航慢慢抬起头,仿佛从一场贯穿一生的噩梦里挣脱。世界在他眼底彻底蜕变,视野、听力、嗅觉、感知全部极致甦醒,清晰得陌生。
  他茫然看向身旁的父亲。
  楚天骄抬手,轻轻抚摸他的头顶,动作温柔,眼底却藏著化不开的悲哀。
  “这是怎么了?我们要死了么?”楚子航声音沙哑脆弱。
  楚天骄深吸一口气,目光穿透无尽雨幕与黑暗,望向这片虚假又真实的归墟之地,字字沉重,掷地有声。
  “儿子,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真实的……世界?”楚子航喃喃重复,眼底满是茫然与错愕。
  “从现在起,无论看到什么、经歷什么,都不要跟任何人说。”楚天骄沉声叮嘱,“没人会信你,只会觉得你疯了。”
  “我一直觉得,活在虚假的烟火人间里,才是最幸福的。所以我总想离你远一点,不想把你卷进这片泥泞与黑暗。”
  “可今天接到你的简讯,我还是没忍住,还是来接你了。”
  他舔了舔略微乾涩的嘴唇,忽然笑了笑,笑得洒脱又悲壮。
  “也罢,当爹的,总该在儿子面前爷们一次。既然躲不掉,那这些傢伙,就当给我一个舞台,好好威风一把!”
  路明非坐在后座,听著这番话,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一方面,他觉得楚天骄这会儿確实挺爷们的,值得尊敬。另一方面——
  他默默看了一眼窗外密密麻麻的金色瞳孔,再看了看自己这双还没完全热完身的妖奴顶级拳头。
  这群东西,数量少说有上百个吧?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补上了最后一句吐槽:
  路叔叔,您威风归威风,能不能先剧透一下——您到底扛不扛得住啊?我可不想今晚就写遗书。而且,这个“真实的世界”……收费吗?能退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