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降妖伏魔?
  午后,甘河镇抱云观。
  虞鸿道明来意之后便被知客引了进来,方一入內便见廊下立著一位青色道袍、背著药篓的老修行,观其脚步貌似全无武艺在身,他不由诧异看向身旁。
  一旁的知客见状当即温声道:
  “此间宫观亦接受四方道友掛单休憩,並非仅为传教之用。”
  虞鸿闻言心中多少有点诧异。
  他没想到全真教身在江湖,倒是依旧没有忘记清修之事。
  这般想著,却见一位年轻道人匆匆从內堂迎了出来。
  此人便是此间观主,全真外门弟子孟清尘。
  距离终南山这么近,他自然很快也收到了重阳宫的消息。
  故此不待虞鸿开口,他便主动见礼:
  “无量天尊!不想竟然是虞道长来访,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孟清尘倒不是客气,而是有感而发,看向虞鸿的眼神满是佩服,毕竟那可是欧阳锋啊!纵然几位祖师也得联手布阵才能击退的强敌,竟然被虞鸿独自拦下来了。
  也就是此事对全真教来说並不算多光彩,不便宣扬,否则此刻知道虞鸿名字的就不是全真教这些人,而是直接名动江湖了。
  虞鸿拱手回礼,微笑道:
  “不敢,倒是我不请自来,打扰道友清修了。”
  隨孟清尘入殿之后,虞鸿先是恭敬地给三清上了几炷香。
  香菸繚绕中虞鸿先朝孟清尘稽首一礼:
  “昨日事出突然,不告而別实在失礼,还请道友代我向几位真人致歉。”
  孟清尘却不敢受虞鸿的礼,当即侧身避开,惭愧道:
  “不敢,道友亦是被殃及池鱼,倒是我全真教招待不周了。”
  这点不是孟清尘的个人观点,而是全真教的统一看法。
  但凡听说昨日变故的全真弟子都颇为惭愧,竟然让客人帮他们顶了雷,唉,这事闹得!
  见他这幅模样虞鸿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索性开门见山:
  “昨日我追著欧阳锋那廝一路下山,但进入甘河镇后便失了踪跡,全真教乃此间主人,不知道友可有什么消息?”
  孟清尘:“……”
  即便他已经听说过,可虞鸿如此生猛的发言还是让他愣住了。
  不是,这么凶残嘛?还追著欧阳锋不放?
  孟清尘严重怀疑,当年重阳祖师都未必干过这么离谱的事情。
  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后孟清尘方才解释道:
  “昨日並未听说类似消息,不过贫道可以传信重阳宫,想必几位师祖也愿意助道友一臂之力!”
  反正孟清尘是想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
  虞鸿当即谢过:“福生无量天尊,有劳了。”
  以全真教在北地的规模,有了他们帮忙打探消息,虞鸿最起码能省却一半麻烦。
  而从抱云观离开后,虞鸿便来到另一处地方解决剩余的麻烦。
  只不过相比於抱云观,眼前的这处院子就有点邋遢了。
  半塌的院门,难闻的气味,儼然如乞丐窝一般。
  实际上这里確实是一个乞丐窝。
  准確来说,是丐帮在京兆府的一个据点。
  但让虞鸿意外的是这样的据点院外竟然没人把守,让他想让人通传一声都不得,只能无奈地走了进去。
  入內之后他才发现里面竟有不少乞丐,其中一个年轻乞丐躺在草蓆上脸颊红肿,不断上下抓挠著,一副奇痒难耐的模样,另外两名中年壮汉则走运些,只是被打破了头,裹著一块布靠在沙袋上无力地哼唧著,其余轻伤者也都歪七扭八的各自躺著。
  见他们都自顾不暇了,虞鸿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放弃了原来的打算。
  却不想他这边刚转身准备离开,外面却乌泱泱来了五六人,为首的是两名中年乞丐,一人身高臂长,是个虬髯大汉,唤作丘平山,一人矮小精悍,长相颇为猥琐,唤作陆达,两人皆是丐帮六袋弟子。
  一见虞鸿准备离开,那虬髯大汉当头怒喝道:
  “竟敢在我丐帮地头撒野!小贼,拿命来!”
  话音未落,脾气火爆的丘平山便一个箭步上前,右手五指成鉤,径直抓向虞鸿咽喉,然而虞鸿身影微晃,丘平山只觉手指触到一件道袍,却虚不受力,一抓之下,竟是一道残影。
  “且慢!足下何不听贫道一言?”
  虞鸿將拂尘横在身前,神態平和。
  他虽然不惧动武,但也不想做无谓的消耗。
  毕竟戾气太重、暴躁易怒,纵修炼了《钓蟾劲》也难以圆满。
  “拿下再说!”矮个子的陆达却只当虞鸿怕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打狗棒便贴地捲来,缠向虞鸿脚踝。
  几乎同时,丘平山一招落空,迅速变招,双掌一错,使出家传的“丘家拳”,化掌为锤,带著刚猛拳风呼啸著砸向虞鸿胸膛。一时间虞鸿上下两路貌似都被封住了。
  虞鸿却轻嘆一声,有些无奈。
  难怪韩非子说“侠以武犯禁”,这话还真没错。
  江湖中这些练武之人倘若不修心性,当真是一个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这般想著虞鸿只是脚步微错、手腕微抖,手中拂尘在道门真力的灌注下,柔软的银丝瞬间宛如一条活过来的白蟒,猛然弹出。
  这便是“白蟒鞭法”的精髓。拂尘本为软物,最难驾驭,但在虞鸿手中却仿佛有了灵性。他没有硬接那刚猛的拳劲,而是以拂尘缠住丘平山的拳头轻轻一带,便恰巧撞上了陆达的打狗棒,发出一声脆响。
  丘平山应声痛呼,下意识瞪向矮个子的陆达。
  相貌猥琐的陆达刚想开口解释,虞鸿拂尘轻摆,一招惊龙回首便嚇得他连忙收棒抵挡,隨即不再抢攻,转而以“缠字诀”绕著虞鸿游走,棒影虚实不定,试图封住虞鸿闪转腾挪的空间。
  丘平山也反应过来,守中带攻,稳固下盘,一套炮锤套路缓缓向一个方向压去,二人一刚一巧,配合起来倒是颇为默契。
  面对这一幕虞鸿却依旧风轻云淡。
  倘若在昨日之前,面对这样的围攻他或许只能用《太祖拳法》硬碰硬,而后以醇厚內力在百招之后击败两人。
  但如今短板已经弥补,虞鸿便不用这么麻烦了。
  面对收缩的包围圈,他只是使出“蛇形狸翻”,这门上乘轻功的威力便立刻解开了困局,只见虞鸿身形晃动间便如鬼魅般从丘平山的拳风中“滑”了过去,那刚猛的拳风只扫到了他因真气鼓盪而飘扬的衣角。
  丘平山又惊又怒,在他眼中虞鸿的身法毫无规律,一时在前,一时在左,每当他以为抓到实体,却总是一场空。
  至於外围游走的陆达则直接成了一个笑话——连追都追不上,还怎么游走围堵呢?
  不过好不容易遇上这么合適的对手,虞鸿一时间怎么捨得就这么结束呢?为了以战代练,虞鸿硬是將四十二路“白蟒鞭法”在这两人身上使了个遍。
  一会儿是“青龙出海”,一会儿是“紫气东来”
  一会儿是“狂蟒吞日”,一会儿又是“盘龙戏珠”
  直到丘平山和陆达两人气喘吁吁,眼神绝望,眼看著再练下去也没什么用的时候,被压榨乾净的两人这才被虞鸿一甩拂尘,齐刷刷抽飞了出去。
  一时间,全场死寂。
  从院子里挣扎著挪出来的丐帮弟子顿时恨不得再爬回去。
  至於树下被摔个狗吃屎的丘平山和陆达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倒是很光棍的强撑著站起身来。
  虞鸿重新立掌为礼,神情依旧平和:
  “两位,现在能好好聊聊了么?”
  丘平山一噎,忽然觉得这顿揍挨得真冤枉。
  莫名其妙被人打了一顿不说,连为什么挨打都不知道。
  矮个子的陆达低声说了句话:“不是全真教的。”
  “废话,我看得出。”丘平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要不是看出虞鸿不是全真道士,他也不会上来就动手了。
  不过现在看来,这廝简直比全真道士还不好招惹。
  事已至此,丘平山还能说什么呢,面色数变,终是抱拳一礼:
  “方才是我兄弟两人莽撞了,这便给道长赔礼!”
  性子火爆的丘平山连道歉都是急匆匆。
  陆达也不是蠢货,知道眼前这道士武功远非两人所比,內力之深厚、身法之诡异,恐怕在丐帮也无人能敌,除非黄帮主亲自出手。以此看来,若非刚刚对方手下留情,他们早就没命了。
  故此陆达一边道歉,一边解释道:
  “道长勿怪,我兄弟二人也是接到弟子来报,说是有一道姑在家里闹事,伤了不少兄弟,这才误以为阁下与那道姑是一伙的。”
  说白了还是他们太霸道,不知道好好说话。
  “道姑?”虞鸿闻言却是心念一动:“那道姑是何打扮?”
  一直在后方装死的乞丐嘍囉连忙开口:
  “杏黄道袍,骑著一头大黑驴,生得极为冷艷。”
  虞鸿闻言恍然,这就难怪了。
  方才院中那人当是中了玉蜂针之毒,故此才会奇痒难耐,肿痛酸麻,失去行动能力。
  也是他们运气好,李莫愁尚且还没弄出冰魄银针来。
  否则这些人连哀嚎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只能让人收尸了。
  而见虞鸿这个反应,陆达心中又是一紧,小心道:
  “难道那位与道长……”
  虞鸿不等他话说完便直接打断:
  “我与那位未曾见过,只是有所耳闻。”
  此言一出,丘平山和陆达都鬆了口气。
  没关係就好,没关係就好。
  但很快他们就差点被手下人给气得吐血了。
  “六哥手下人偷了她的驴子,被她找上门来。”
  当留守的乞丐头目指著浑身抓痒的六哥说出这句话时,丘平山和陆达杀人的心都有了。
  为了一头驴,就差点搭上他们兄弟俩的命?
  越想越气的丘平山狠狠地瞪了那群混蛋一眼,方才面红耳赤的朝虞鸿再次抱拳一礼:“御下不严,让道长见笑了!”
  虞鸿闻言也不奇怪,丐帮本来就是良莠不齐。
  有行侠仗义的,自然也就有小偷小摸的。
  不过揍也揍了,虞鸿略作思量还是道明了来意。
  在描述了一番欧阳锋的长相之后,他直接扔出一块金饼:
  “此人並非善类,诸位若有消息报来也算是行善积德。”
  见虞鸿不仅愿意花钱,出手还如此大方,丘平山和陆达的脸色一下又好了许多。
  当然,这个时候虞鸿也可以不花钱,但对方也可以磨洋工。
  人性这东西从来就不是那么容易拿捏的。
  很多年轻侠客行走江湖最容易犯这样的错误,却不知道武力威胁如果真的有那么管用,那么现在皇位上的应该还是始皇帝的子孙。
  隨后果不其然,当真叫虞鸿花钱买到了消息。
  或许是全真教往日来往的人群不同,並未注意到欧阳锋。可是丘平山等人叫把弟子撒出去打听一番后,很快便从外围的小乞丐口中得知了一条消息——一个疯疯癲癲的壮硕老头曾从镇西经过,约莫是往长安方向去了。
  虞鸿闻言二话不说,便立刻运转轻功纵身去追,不过几个闪烁功夫就消失在一眾乞丐的视线,这令丘平山与陆达又是一惊,感情刚才那位爷还没出全力呢?
  ……
  且不说丐帮这边如何鬱闷。
  虞鸿那边也是一肚子无奈。
  皆因欧阳锋那疯子的行事完全不能以常理度之。
  一会向东、一会向北,一会还能调头往回走。
  虞鸿就这样追著他一会儿去马嵬坡,一会去醴泉县,好不容易赶上了也说不上几句话,毕竟虞鸿也不是每一次都能骗到欧阳锋背书。
  兜兜转转,虞鸿《蛤蟆功》没有套出多少,倒是轻功造诣越来越高,“蛇形狸翻”都快练得炉火纯青了。
  此外他倒是和丐帮的人混熟了。
  关中一带的丐帮据点都知道有个他在买欧阳锋的消息。
  没错,重阳宫的消息终究还是传出来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全真教也不例外。
  而作为关中另一地头蛇,丐帮自然第一时间就得知了此事。
  为此关中一带的丐帮弟子间还流出一句戏言——“昔有刘海戏金蟾,今有鸿钧捉蛤蟆!”
  毕竟金丹派南宗向来奉刘海蟾为祖,
  南宗初祖张紫阳便是刘海蟾弟子,其后紫阳真人张伯端传石泰、石泰传薛道光、薛道光传陈楠,陈楠又传白玉蟾。
  如此算来,虞鸿实为刘海蟾的第六代传人。
  “过誉,实在愧不敢当!”
  数日后,当虞鸿从丐帮分舵听到这句话时不由连连摇头。
  不想长安分舵的丐帮何长老却十分推崇:
  “非也,当今江湖也就道长能干出这降妖伏魔的壮举!”
  若是不知道虞鸿追的那人是谁也就罢了。
  如今知道虞鸿在一路追著欧阳锋跑,江湖上谁不佩服?
  一句“降妖伏魔”既是对虞鸿的褒奖,也是对欧阳锋实力的肯定——对於普通武者来说他也確实和妖怪没什么区別了!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们这么认为。
  东海,桃花岛。
  一处暖阁之中,只见一绝美妇人正眉头微蹙的看著书信,未几却见她忽然展眉一笑,似乎看破了什么算计。
  此人便是已经在桃花岛逍遥多年的黄蓉。
  自从铁木真死后,她和郭靖便回到桃花岛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每日练武閒话,好不愜意,无聊了就逗弄逗弄小郭芙。
  不过作为丐帮帮主的黄蓉却並未完全脱离江湖,平日里还是会透过书信的方式与丐帮沟通,处理一些事宜。
  而她之所以能这么愜意倒不是黄蓉能力有多强,而纯属是运气好,丐帮內部的污衣派、净衣派之爭竟然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办法解决了。
  话说洪七公在位时,丐帮內部曾有鲁、简、梁、彭四大长老主事。其中简长老与彭长老为净衣派,鲁有脚与梁长老则属污衣派。
  两脉本是各司其职,旗鼓相当,连洪七公都不知该如何调和。
  但十一年前,黄蓉郭靖参加丐帮君山大会时,彭长老被完顏洪烈收买,不择手段的阻止黄蓉成为帮主不说,还差点害死两人。后来黄蓉成功翻盘,彭长老因勾结金人的事情败露,不得不叛出丐帮,销声匿跡。
  至於净衣派的另一位领袖简长老倒是没有站错队。
  起初简长老也有所质疑,可与黄蓉交手被她以“打狗棒法”等洪七公所传功夫击败后便心悦诚服,率先承认黄蓉为新任帮主。
  后来彭长老以慑心术偷袭黄蓉意图不轨时简长老还曾出言喝破。
  因此之故,彭长老叛逃后净衣派一脉並未瓦解。
  奈何岁月如刀,世事无常。
  数年前黄蓉退居桃花岛相夫教女后,简长老就因年迈身故。
  虽然净衣派並不是只有两位长老,下面也有不少舵主、弟子支持。
  可问题在於这个时候丐帮正处於青黄不接的状態。
  净衣派就算是矮子里面拔將军,却再也拿不出长老级別的高手,这就让净衣派的处境十分尷尬了,江湖中人终究还是要靠武力说话。
  反观污衣派的两位代表,梁长老是老而弥坚,鲁有脚更是正当壮年。
  关键这两位还配合默契,没有一点爭权夺利的跡象。鲁有脚性格憨直忠义,梁长老也不是贪权好利的奸诈小人。
  在这种情况下,净衣派的丐帮弟子就算再傻也知道该怎么选了。
  一场丐帮內斗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自我消解了。
  在黄蓉退居桃花岛的这几年,丐帮的日常事务基本上全部都是梁长老和鲁有脚在打理,而后定时传信桃花岛,向黄蓉匯报。
  这次关中出了这么大的新闻,君山那边自然不敢不报。
  而黄蓉看罢便將书信递给一旁正在看著兵书的郭靖:
  “靖哥哥,你看,这江湖上又出了个有趣的人物呢!”
  如今已然而立之年郭靖比昔日已经稳重许多。
  然而他接过书信看罢却依旧忍不住面露诧异之色:
  “如此年纪便能击败欧阳锋?嘖,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我不如也!”
  “未必!”黄蓉却抽过书信狡黠一笑:“欧阳锋如今半疯半癲,此人定然也是拿捏住了他的什么短处,这才能领欧阳锋望风而逃,不敢面对!”
  欧阳锋的情况別人不知道,黄蓉这个始作俑者还不清楚么?
  面对此时的欧阳锋,言语会比武功更有杀伤力。
  不过黄蓉倒是挺佩服这位鸿钧道长的胆魄,毕竟欧阳锋纵然疯了那也是绝顶高手,敢追著他一路南下,这胆量確实不同凡响。
  一念至此,她当即给君山总舵回信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