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赴孤城任职
  大楚景和三年,秋。
  雁北古道,黄沙漫天。
  一辆破旧的青布马车,在龟裂的土路上艰难跋涉,车轮碾过干硬的土块,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像是隨时会散架。
  车厢里,坐著一个身著青色官袍的年轻男子。
  他叫林栋,年方二十八,原是京城工部郎中,正六品,管的是营造、水利、工匠调度,妥妥的技术文官。
  可三天前,一道圣旨下来,把他从繁华帝都,一脚踹到了这大楚最北、最穷、最险的朔州,官升一级,正五品知府。
  说是升迁,实则流放,甚至是催命。
  “大人,前面就是朔州地界了。”车夫掀开布帘,脸上满是愁苦,“这三年大旱,滴水未下,地里寸草不生,听说城里……已经开始吃人了。”
  林栋缓缓睁开眼。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三天前,现代的他,一个国企工程总监,熬夜赶一个基建项目方案,猝死在办公桌前,一睁眼,就成了这个同名同姓、命运坎坷的大楚工部郎中林栋。
  融合了原身记忆,他瞬间明白自己处境——得罪了当朝权贵,被扔到朔州等死。
  朔州,大楚北境最后一座重镇,再往北,就是蛮荒草原,蛮族虎视眈眈。
  而现在,这座重镇,已经成了一座死城。
  连续三年特大旱灾,赤地千里,河井枯竭,颗粒无收。
  旱灾之后,必生瘟疫。
  流民从四面八方涌进朔州,城內人口暴增至三万,官仓空空如也,一粒存粮都没有。
  百姓吃树皮、草根、观音土,饿殍遍地,瘟疫横行,每日都有上百人死去。
  城外,还有数万饥民围城,想衝进城抢粮,城墙上的守军,早已身心俱疲,摇摇欲坠。
  朝廷不是不知道,只是自顾不暇,南方藩镇割据,北方蛮族骚扰,国库空虚,哪有粮食賑灾?
  派林栋来,不过是找个背锅侠,等城破之日,拿他人头谢罪罢了。
  “大人?”车夫见林栋沉默,小心翼翼唤了一声。
  林栋收回思绪,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背锅?
  等死?
  不可能。
  前世从一无所有爬到工程总监,什么绝境没见过?烂尾楼、资金炼断裂、天灾、闹事民工……哪一次不是硬生生扛过来,逆风翻盘?
  现代基建思维、工程管理、防疫知识、冶炼化工基础……这些,就是他最大的金手指。
  “继续走。”林栋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去朔州城。”
  马车继续前行,黄沙越来越浓,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腐臭气息。
  越靠近朔州,景象越是惨烈。
  路边隨处可见倒毙的饥民,尸体乾瘪发黑,有的甚至被野狗啃食,惨不忍睹。偶尔还有几个活著的人,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像行尸走肉一样挪动著,看到马车,眼里才闪过一丝微弱的、疯狂的光。
  林栋面无表情,心里却沉甸甸的。
  这不是简单的饥荒,这是文明的崩溃。
  秩序崩塌、卫生恶化、疫病蔓延、人性泯灭……再这样下去,不用蛮族来,朔州自己就会变成人间地狱。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洒在远处灰濛濛的城墙上。
  朔州城,终於到了。
  城墙残破不堪,多处坍塌,缺口用泥土和碎石胡乱堵上,城墙上插著稀稀拉拉的旗帜,在风沙中无力地飘动。
  城门下,黑压压挤满了人。
  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而疯狂的饥民,里三层外三层,把城门围得水泄不通,嘴里嘶哑地喊著:“开门!给吃的!”“我们要进城!”“饿死了!”
  城墙上,十几个衣衫破旧、面无血色的士兵,握著生锈的长矛,有气无力地看著城下,眼神里满是绝望和麻木。
  马车停在离城门百米外,不敢再靠近。
  车夫嚇得浑身发抖:“大、大人,不能再往前了,会被……会被他们撕了的!”
  林栋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一身青色官袍,在满是灰土和破烂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刺眼。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一丝现代人才有的沉稳和锐利,和周围麻木绝望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一步步,朝著城门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黄沙发出细碎的声响,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饥民们停下了呼喊,麻木、疑惑、甚至带著一丝恶意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一个穿著官袍的人?
  来干什么?
  送粮?
  还是……来看他们死的?
  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石头、木棍,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城墙上的士兵也注意到了他,纷纷探头,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林栋没有在意这些目光,他走到离城门五十步的地方,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城墙上的士兵,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嘈杂的人群:
  “本官,新任朔州知府,林栋。”
  话音落下,全场一静。
  新任知府?
  这个时候来朔州当知府?
  疯了?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有惊讶,有嘲讽,有漠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林栋目光扫过城下数万饥民,扫过残破的城墙,扫过绝望的士兵,最后,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向身后这座摇摇欲坠的孤城,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带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本官知道,现在的朔州,是一座死城。”
  “你们饿,你们病,你们活不下去,你们觉得,天要塌了,城要破了,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但本官今日在此,告诉你们一句话——”
  “本官不仅死不了。”
  “还要把这座死城,建成……天下第一城!”
  声音落下,风沙骤停一瞬。
  死寂。
  死一般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死城?
  建成天下第一城?
  这个新来的知府,是疯了吗?
  下一秒,爆发出哄堂大笑,带著绝望、嘲讽、麻木的笑声,响彻城门內外。
  “哈哈哈!疯了!这知府疯了!”
  “天下第一城?做梦吧!现在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吹牛谁不会?有本事拿粮食出来!”
  “別理他,就是个来送死的蠢货!”
  嘲讽、谩骂、质疑,如同潮水般涌来。
  城墙上的士兵也摇了摇头,满脸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