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细作潜城
  城外万亩荒田播种完毕,嫩绿禾苗破土待发,活水长流、土肥地润,满目皆是欣欣向荣的生机。
  城內街巷整洁、市集规整、物价平稳、商贸重启。李、赵、孙三大家族全力修缮城垣街巷、补给物资、维繫市井秩序,不敢有半分懈怠。
  表面之上,朔州內政稳固、农事可期、新军初成、百业復甦,一派蒸蒸日上的新生气象。
  可林栋心中的警惕,从未有半分消减。
  越是平静繁盛,暗处的暗流杀机,便越是隱忍可怖。
  自那日察觉北方山林有蛮族斥候窥探之后,他便下令城外增设多层暗哨、十里烽火警戒、山林要道昼夜巡查,严防外敌渗透。
  数日以来,边境巡查並无大规模异动,蛮族铁骑未曾南下,可零星窥探的人影,始终未曾彻底消失。
  这绝非好兆头。
  蛮族生性凶残狡诈,绝不会坐等朔州彻底恢復元气。大军未至,便意味著细作先行、阴谋前置。
  狂风暴雨来临之前,往往是最死寂的时刻。
  午后时分,日头偏西,暖意融融。
  城內西街粮市人流往来,热闹井然。经过三大家族全面整顿,如今的朔州市集彻底焕然一新,无哄抬物价、无欺行霸市,米麵杂粮、盐布草药明码標价,百姓按需购置,平和安稳。
  往来百姓脸上,早已不见昔日麻木绝望,多了踏实与希冀。
  就在这片平和市井之中,三道身著布衣、看似寻常流民的身影,混跡在人群之间,步履閒散、神色低调,看似隨人流走动,目光却始终隱秘扫视四周。
  三人身材精瘦、肤色偏深、指节布满硬茧,行走之间步伐沉稳无声,眼神锐利藏锋,全然不似朔州本地饱受饥荒、身形孱弱的百姓。
  他们压低帽檐,刻意遮掩面部轮廓,低声用晦涩陌生的语调快速交谈,言语短促、节奏怪异,绝非大楚方言。
  正是北境蛮族,提前潜入朔州的精锐细作。
  三人一路穿梭街巷,不动声色地观察城防布局、新军操练点位、粮仓驻地、水源要道,將城內布防、物资囤积、兵力分布一一默记在心。
  “城內新兵三百余,日日操练,纪律严明,绝非往年弱卒。”
  “粮草充沛、农事大兴、民心稳固,此城復甦速度,远超部落预判。”
  “首领传令,不等秋凉大军集结,先行破其根基。烧粮仓、乱民心、毁水源,乱其內,方可一举破城。”
  三人低声密语,杀机暗藏。
  蛮族部落原本以为朔州经三年大旱、瘟疫浩劫,早已是风中残烛、一推即倒,只需秋日铁骑南下,便可轻易劫掠屠城、尽收物资人口。
  可近期传回的情报彻底震惊了部落——濒临覆灭的朔州,竟在短短十数日之內逆天翻盘,灭瘟疫、稳民心、囤粮草、炼精铁、练新军。
  若是任由朔州继续发展,不出半年,城防稳固、粮草充盈、兵马强盛,届时蛮族再想南下劫掠,必將付出惨重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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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而部落当即改变计划,不等大军集结,先遣精锐细作小队潜城作乱,摧毁根基、製造內乱,为后续大军攻城铺平道路。
  三名细作分工明確,一人探查布防、一人盯守粮仓、一人探查水源与药库。
  三人混跡人群,不露声色,悄然穿梭,凭藉常年潜伏边境的偽装经验,完美隱匿在市井百姓之中,数次路过巡查差役身前,竟无一人察觉异常。
  市集角落,一名摆摊卖杂粮的老汉,正低头整理粮袋,无意间抬头,恰好瞥见三人转瞬即逝的怪异眼神,以及脖颈处一抹极淡的黑色图腾纹路。
  老汉常年驻守边境,年轻时曾亲歷蛮族劫掠,一眼便认出那是蛮族部落的专属刺纹,只是对方遮掩极快,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老汉心头骤然一紧,后背瞬间发凉。
  蛮族……进城了!
  他强压心中惊恐,不敢声张,假装若无其事收拾摊位,待三人走远,立刻放下手中活计,佝僂著身子,快步朝著知府衙门方向赶去。
  事关全城安危,片刻耽误不得!
  此刻,知府衙门大堂。
  林栋正与王怀安核对备战进度,桌面上摊开整张朔州城防舆图,城垣、箭楼、粮仓、矿场、水渠、暗哨点位一一標註清晰。
  “城墙加固进度如何?”林栋沉声询问。
  “回大人,全城破损城墙已修缮七成,北城墙加高五尺、加厚三尺,滚木、擂石、火油、乾草尽数囤积完毕,四座新建箭楼今日彻底落成,可全天候监控城外旷野动静。”王怀安快速稟报。
  “黑石山冶铁呢?”
  “熔炉二十四小时不停工,首批两百套长矛、圆盾、短刀尽数交付新军,箭矢已造三千余支,后续甲冑、护具、破城器械持续赶工,每日產量稳步提升。”
  “民团后勤、村落疏散、物资储备?”
  “城外百姓就近编组,划分避难区域,所有粮草物资统一登记封存,重点粮仓派兵丁昼夜死守,杜绝意外。”
  一切备战工作,有条不紊、稳步推进。
  林栋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舆图北方边境,神色依旧凝重:“防备不可鬆懈,蛮族隱忍不发,绝非善意,必然暗藏诡计,近期城內务必加派人手,严查外来流民,杜绝细作作乱。”
  话音刚落,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差役带著神色慌张的粮市老汉快步闯入大堂。
  “大人!出事了!”老汉躬身跪地,声音颤抖,“草民方才在西街粮市,撞见三名陌生流民,身形举止绝非本地人士,脖颈暗藏蛮族图腾,定是北境细作潜入城內了!”
  轰!
  王怀安心头巨震,脸色瞬间煞白!
  蛮族细作入城!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在大堂!
  如今朔州看似安稳,实则根基未稳,粮仓、水源、药库皆是致命软肋,一旦被细作纵火破坏、投毒作乱,全城数十日心血將毁於一旦,刚刚凝聚的民心士气必將瞬间崩塌!
  “可知三人去向、样貌特徵?”林栋神色未乱,语气沉稳依旧,临危不见半分慌乱。
  越是危急关头,越要冷静破局。
  “三人皆穿粗布布衣、压低帽檐,身形精瘦,说话语调怪异,方才朝著东城粮仓方向去了!”老汉快速回想,精准稟报。
  东城粮仓!
  全城命脉、所有賑灾储粮、秋收预备粮尽数囤积於此,一旦被焚毁,全城瞬间断粮!
  致命要害!
  “赵虎!”林栋陡然高声传令。
  衙外值守的赵虎瞬间跨步而入,单膝跪地:“末將在!”
  “即刻出动五十名新军精锐,封锁东城所有街巷、路口、巷道,全面搜捕三名蛮族细作!”林栋语速极快,指令清晰无比,“对方目標必是粮仓,大概率携带火种、引火之物,甚至暗藏毒粉!”
  “传令粮仓值守兵丁,一级戒备,封锁粮仓內外,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出入!严查所有值守人员,杜绝內应勾结!”
  “再传令全城巡查差役,关闭四城小门,只留主城门通行,所有出入人员严格盘查,街巷分段戒严,逐街排查可疑人员!”
  一连数道指令,层层封锁、步步合围,瞬间封死细作所有逃窜、作乱、破坏的可能!
  “末將遵命!”赵虎不敢耽搁,转身疾步衝出衙门,传令调兵,全城搜捕即刻启动!
  王怀安脸色依旧紧绷,急声说道:“大人!蛮族细作阴险狡诈,擅长纵火投毒、挑拨离间,如今潜藏城內,防不胜防!若是他们分头作乱、多点纵火,我们人手不足,恐难以全面兼顾!”
  “他们人少,不敢分头行动。”林栋眸光锐利,篤定开口,“潜入城內的细作小队,人数必然不多,只求一击致命、摧毁核心。如今全城戒备森严、秩序规整,分散作乱只会暴露自身,得不偿失。”
  “他们的唯一目標,便是东城粮仓。烧粮,乱粮,断我全城根基,静待蛮族大军南下攻城。”
  这是细作唯一的破局之计,也是最歹毒、最高效的算计。
  只要粮仓被毁,数万百姓断粮,民心瞬间溃散,新军军心必乱,无需蛮族大军出手,朔州自溃!
  “那……万一他们鋌而走险,暗中投毒水渠、疫区药库?”王怀安依旧忧心忡忡。
  “水源二十四小时兵丁值守,取水煮沸、层层查验,无从投毒。药库重兵把守,閒人不得靠近。”
  林栋起身,目光冷冽:“细作唯一的机会,就是趁我们尚未察觉,突袭纵火焚粮。如今戒备已启、全城合围,他们已然落入死局。”
  “但也不可大意。”
  他即刻补充传令:“你亲自带人前往西城水源、城南药库、黑石山工坊三处重地,增派值守人手,严防死守,杜绝任何意外。同时安抚市井百姓,只说巡查治安,不可散播细作消息,避免全城恐慌。”
  “下官明白!”王怀安即刻领命离去。
  大堂之內,只剩林栋一人。
  他迈步走出衙门,望向东城方向。
  微风渐冷,暮色渐沉,街巷戒严、兵马出动、风声肃杀。
  看不见的杀机,已然潜入新生的朔州。
  蛮族隱忍布局、细作暗入、釜底抽薪。
  敌在暗,我在明。
  可林栋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唯有冰冷的篤定。
  细作作乱,只是蛮族南下的第一招,是乱世风雨的前奏。
  今日,他便要亲手掐灭这暗藏的阴风杀机!
  不仅要擒杀细作、守住粮仓,更要藉此一战,彻底肃清城內隱患、磨礪新军胆气、震慑所有潜藏的暗流祸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