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新军初成
  高坡之上,林栋目光沉凝,已然定下全城备战的铁律。
  內乱已定,民心已归,农事已兴,冶铁已启。
  如今朔州唯一的短板、唯一的致命破绽——军力孱弱、城防空虚。
  此前城內仅二十余名正规守兵,装备简陋、久疏战阵,勉强维持城內治安,根本谈不上御敌守城。面对常年驰战草原、嗜血好杀的蛮族铁骑,无异於以卵击石。
  强军,已是迫在眉睫、刻不容缓!
  “王怀安。”林栋沉声开口。
  “下官在!”王怀安躬身听命,神色肃然,再无半分鬆弛。
  “即刻张贴募兵告示,全城徵召新兵。”林栋声音鏗鏘有力,“徵召標准:十六至三十岁、身强体健、心性端正、无偷奸耍滑劣跡,不论出身、不看出身流民,唯论体魄、唯论血性、唯论忠义!”
  “凡入伍者,一日两顿精粮饱饭,按月发放粮米军餉,冬发棉衣、夏发布衣,伤病官府医治,阵亡官府抚恤、家人赡养!”
  优厚军令一出,王怀安心头巨震!
  大楚边军,军纪鬆散、粮餉剋扣乃是常態,寻常戍边士兵常年饥寒交迫、死伤无恤。从未有一城守官,敢以如此厚重待遇招募乡勇新兵!
  “大人!如此待遇,耗费巨大!如今粮仓虽有结余,可长期供养新军,压力极大!”王怀安忍不住低声劝諫。
  林栋眸光坚定,字字沉稳:
  “財耗可再聚,粮空可再耕,城亡万事空。”
  “乱世之中,钱粮是底气,兵马是国运。捨不得粮餉,养不出精兵;养不出精兵,守不住城池;守不住城池,万民辛苦开荒耕耘、重生立业,终將尽数化为泡影,百姓再度沦为刀下亡魂、流离饿殍!”
  “今日厚待士卒,是为明日护全城万民!这笔帐,不算亏!”
  一句话,道尽乱世生存真諦。
  王怀安彻底恍然,躬身郑重行礼:“下官明白!即刻草擬告示,全城张贴,广募血性壮士!”
  “切记。”林栋再度叮嘱,“募兵不求人多,唯求精悍。寧缺毋滥,不收游手好閒之徒、不收市井无赖之辈、不收心怀狡诈之徒。但凡入伍,必是可战、敢战、愿为朔州死战之人!”
  “遵令!”
  王怀安转身疾步离去,全城募兵即刻启动。
  紧接著,林栋看向身侧肃立的赵虎。
  自昨日得知蛮族窥边的消息后,这位底层校尉便彻夜未眠,眼底满是焦灼与战意。他出身边军,深知蛮族劫掠之凶残,深知边民惨死之悲凉。
  “赵虎!”
  “末將在!”赵虎跨步出列,单膝跪地,甲冑鏗鏘,神色凛然。
  “我命你为朔州新军首任统领!”林栋朗声下令,“全权负责新兵筛选、整编、训练、军纪!即日起,废除老旧冗杂军制,重塑朔州新军铁血军规!”
  “末將!誓死不负大人重託!誓死守卫朔州!”赵虎声音嘶哑却滚烫,眼底爆发出极致的光芒。
  往日他只是无人看重的小小守城什长,如今一朝被破格提拔,执掌一城新军兵权,这份知遇之恩,足以让他以命相报。
  “听我立规!”
  林栋立於高坡之巔,秋风猎猎,声音穿透四野,清晰传入赵虎耳中,字字如铁,句句如律。
  “朔州新军,六斩五罚三赏!”
  “临阵退缩者,斩!
  私逃离队者,斩!
  劫掠扰民者,斩!
  剋扣粮餉者,斩!
  通敌泄密者,斩!
  畏敌怯战者,斩!”
  “训练懈怠者,重罚!
  寻衅斗殴者,重罚!
  不听军令者,重罚!
  欺凌百姓者,重罚!
  私藏军械者,重罚!”
  “操练优胜者,重赏!
  巡查有功者,重赏!
  守城杀敌者,重赏!”
  简单十八条铁血军规,条条直击要害,无半分冗敘,无半分情面。
  不搞虚浮章法,只立生死铁律。
  乱世强军,唯严可战,唯死可生!
  赵虎浑身热血沸腾,重重叩首:“末將铭记!从此刻起,以铁血治军,以军规束人,练出一支敢战、死战、不败的朔州新军!”
  “好。”林栋頷首,“我给你三日时间,完成募兵、筛选、整编、分组。三日后,我要看到一支纪律严明、列队整齐、初具军容的朔州新军。”
  “末將定不辱命!”
  赵虎领命起身,即刻奔赴城內,全权接管募兵与整编大事。
  政令落地,全城震动。
  募兵告示一夜间贴满朔州大街小巷、城门流民安置点。
  入伍饱饭、按月发餉、伤病有医、阵亡有抚!
  厚重的福利、公正的规矩、严明的军规,瞬间击穿了所有底层青壮的心房。
  三年灾荒乱世,他们见惯了飢饿、见惯了死亡、见惯了官吏苛政、见惯了兵匪扰民。
  从未见过如此护民、恤兵、公正、厚重的军令!
  一时间,全城青壮踊跃报名!
  城內本分农户子弟、手艺匠人后生、落籍的退伍边军、身强力壮的流民青壮,纷纷涌向徵兵点。
  人人都想穿上兵甲、扛起刀枪,守护这座重获新生的城池,守护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
  他们亲身见证,是林大人一手终结了瘟疫、平息了乱象、分给了田地、救活了万民。
  如今外敌將至,人人皆愿为大人赴死,为朔州赴死!
  徵兵点前人山人海,却无半分混乱喧囂。
  所有人自觉排队、接受筛查,无人插队、无人喧闹、无人钻营。
  赵虎亲自坐镇筛查,目光毒辣,一丝不苟。体魄不达標者、心性浮躁者、过往劣跡者,一律淘汰。
  寧可百人挑十,绝不滥收一人。
  整整三日,昼夜不休。
  全城报名青壮数千余人,经过层层筛选、体格测试、心性核查、背景核验,最终精选三百六十人。
  不多不少,三百六十名精悍壮士,个个身强体健、眼神清澈、心怀血性、无恶习、无劣跡、无匪性。
  这便是朔州初代新军的全部底子。
  三日之后,清晨破晓。
  朔州城南校场,旌旗初立。
  三百六十名新兵整齐列队,分为六队,每队六十人,队列笔直、身姿挺拔、气息沉稳。
  没有精良甲冑,没有制式战袍,大部分人身著粗布短褂,脚下草鞋,手中只有新铸的铁矛、铁盾、短刀。
  可所有人眼神炽热、身姿挺拔、心如磐石。
  歷经筛选留存下来的三百六十人,人人心中清楚,自己能从数千人中脱颖而出,是机会、是责任、是守护家园的使命。
  校场之上,再无流民的卑微、灾民的惶恐,唯有军人的肃杀、战士的凛然。
  赵虎一身旧甲,立於队前,神色肃穆,声音洪亮响彻全场:
  “从今日起,尔等不再是流民、不再是农户、不再是布衣!”
  “你们是朔州新军!是护城之盾、是万民之兵、是守土之刃!”
  “大人立十八条铁血军规,生为朔州人,死为朔州鬼!往后操练同苦、出战同生、守城同死!有进无退,有死无降!”
  三百六十名新兵齐齐握拳,吼声震天,震彻四野!
  “有进无退!有死无降!”
  吼声雄浑,气冲云霄,一扫朔州数年积弱颓废之气!
  就在此时,一道青色身影缓步走入校场。
  林栋身著素色常服,步履从容,神色平静,却自带一城主宰的沉凝气场。
  他目光缓缓扫过整支新军。
  队列整齐、气势初显、心神归一、血性初生。
  三百六十人,人数虽少,却皆是百里挑一的精锐种子。
  足够了。
  乱世强军,不在数量亿万,而在精锐铁血。
  三百六十死士,练到极致,可抵千军万马!
  林栋走到队列正前,目光平视眾人,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入每一名新兵心底。
  “我知你们大多歷经饥荒、饱尝流离、见惯生死。”
  “你们今日披甲持戈,不为功名、不为俸禄、不为权贵。”
  “只为守住这一方刚从地狱爬出的土地,守住身后数万父老妻儿,守住来之不易的生机与太平。”
  “蛮族铁蹄南下,从不留生民、不留粮田、不留安稳。一旦破城,开荒心血尽毁、满城百姓尽遭屠戮!”
  “今日你们流汗练兵,是为明日全城百姓不必流血!今日你们吃苦受训,是为明日朔州万世安稳!”
  他环视全场,陡然拔高声线:
  “告诉我!尔等可愿与城共存亡!可愿执戈护万民!可愿铁血拒蛮夷!”
  三百六十名新兵双目赤红,齐齐踏前一步,吼声震地!
  “愿与城池共存亡!愿执戈护万民!愿铁血拒蛮夷!!”
  声浪滚滚,久久不散。
  朔州新军,自此成军、立魂、定骨!
  林栋微微頷首,目光锐利如锋,沉声道:
  “即日起,开启全天候铁血集训!白日练体魄、练阵列、练搏杀、练攻防!夜间练值守、练探哨、练警戒、练夜战!无休、无怠、无惰!”
  “黑石山铁器全力赶工,十日之內,补齐全军刀矛、盾牌、箭矢、护具!”
  “城墙加固、箭楼增设、滚木火油囤积、外围烽火暗哨,同步全速推进!”
  內政已定,农事已兴,冶铁不停,新军已成!
  朔州这柄沉寂数年的锈刀,正在他林栋手中,一点点磨去锈跡、锻出锋芒、重铸杀伐!
  北境草原,蛮族窥伺又如何?
  铁骑压境又如何?
  绝境孤城,只要民心不散、军魂不灭、根基不死——
  便可逆乱世、抗万敌、筑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