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豪强俯首
  自从开荒免税新政颁布、新式铁具批量落地、山泉活水贯通荒田之后,全城百姓的积极性彻底被点燃。人人爭先、户户奋进,再无半分懒散观望之心。
  对挣扎在生死边缘三年的朔州万民而言,有田可耕、有水可灌、有税可免、有粮可期,便是乱世之中最大的恩赐。
  高坡之上,林栋负手而立,静静俯瞰整片开荒盛景。
  微风拂动衣袍,猎猎作响。数日不眠不休的布局、铁血雷霆的手段、脚踏实地的民生基建,终於彻底盘活了这座濒死孤城。
  清扫全城、根除疫源、管控水源、以工代賑、抄粮賑灾、高炉冶铁、通水开荒、分田免赋……一步不落,步步落地。
  如今的朔州,街无秽物、户无饥民、城无瘟疫、人无乱心。
  民心,已然彻底归心。
  “大人,万民齐心,万亩荒田三日便可尽数翻耕完毕,赶在节气之前全部播种,今年秋收必有收成!”王怀安站在一旁,望著下方盛景,神色振奋无比。
  任职朔州数年,他早已对这座孤城彻底绝望,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朔州重现生机,见到荒芜野田重焕绿意希望。
  林栋微微頷首,目光平静:“农事为本,根基既立,朔州才算真正活了过来。”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远处官道之上,一行衣著锦缎、神態恭谨的人影,正快步朝著城郊高坡走来。
  为首三人,正是此前一度抗拒政令、藏私观望的李、赵、孙三大家族家主。
  此刻的三人,早已没了往日的倨傲跋扈。衣衫整洁却步履谦卑,面色恭敬,甚至带著几分忐忑惶恐,身后跟著各家管事,双手空空,不带隨从仪仗,姿態放得极低。
  经过这数日的层层变局,三大家族早已彻底看清局势。
  新任知府林栋,绝非以往可隨意糊弄、拿捏的庸官。
  铁腕拿下张崇山、抄没张家万担存粮,震慑全城豪强;
  全城清扫防疫、政令落地生根,万民归心;
  黑石山新式冶铁成功,朔州铁器自此自给自足;
  万亩开荒、免税分田,全城百姓人人感念其恩。
  短短数日,林栋以雷霆手段定秩序,以仁政恩德收民心,以实业根基固城池。
  朔州天地,已然彻底换了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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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往日依仗的家底、人脉、声望,在万民之心、铁血政令、新生大势面前,不堪一击。
  若再继续观望藏私、心存牴触,张家的下场,便是他们的结局。
  不等三人走近,王怀安低声道:“大人,李家、赵家、孙家三位家主登门,想来是彻底认清局势,主动臣服来了。”
  林栋眸光淡淡,不起波澜:“让他们过来。”
  片刻后,三人快步登上高坡,齐齐躬身弯腰,姿態恭谨无比。
  “草民李万山,拜见知府大人!”
  “草民赵承业,拜见知府大人!”
  “草民孙伯年,拜见知府大人!”
  三人躬身行礼,头不敢抬,语气恭敬谦卑,再无半分昔日的囂张傲气。
  “几日之前,我等鼠目寸光、心存愚昧,抗拒新政、藏私观望,险些误了全城生机,罪该万死!”
  为首的李万山主动开口,態度诚恳,带著深深的愧疚与惶恐:“这几日亲眼目睹大人救万民、定秩序、兴农耕、造铁器,逆转朔州绝境,我等幡然醒悟,心生惭愧!今日特来登门,向大人请罪!”
  话音落下,三人齐齐深深一揖,姿態无比诚恳。
  他们皆是混跡市井官场数十年的老狐狸,深諳审时度势之道。
  如今大势已定,与其心存侥倖、暗中牴触,不如彻底臣服、主动靠拢,跟著林栋这条新生大势,保住家族根基,顺势谋求未来发展。
  林栋目光淡淡扫过三人,不急不缓开口:“知错能改,尚可饶恕。乱世孤城,万民垂死,我不求尔等捐躯报国,但求尔等莫要祸民阻政、私心作祟。”
  “大人教诲,草民铭记於心!此生绝不敢再存半分私心!”三人连忙应声。
  “如今朔州新生在即,百业待兴。”林栋声音平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既往不咎,但过往特权、割据私弊,尽数废除。从今往后,朔州无豪强、无特权,唯有遵规守法、利民兴城者,方可立足。”
  “若再有人囤积居奇、隱匿物资、抗拒政令、漠视民生,张家前车之鑑,绝不姑息!”
  冰冷的警告,字字入耳,震得三人心头一颤。
  “草民谨记!绝不敢违!”三人连连叩首。
  “起来吧。”林栋抬手,“既然愿归顺朔州新政,便要出力尽责。”
  三人立刻起身,恭立一旁,屏息聆听。
  “你们三家家底丰厚、人脉广博、商铺眾多。”林栋缓缓安排,“即日起,你们负责盘活城內商贸市集。整顿沿街商铺、规范物价、统一度量衡、杜绝欺客宰客、杜绝哄抬物价。米麵粮油、盐布药草,平价售卖,保障民生。”
  “另外,城內诸多破损街巷、坍塌民居,由你们三家牵头出资出力,组织工匠百姓逐步修缮重建。”
  “农事开荒、矿场冶铁、市集商贸、城池修缮,四事,你们三家分片负责,各司其职,有功则赏,无功则罚!”
  林栋不搞打压屠戮,只搞顺势利用、权责绑定。
  豪强有资源、有人脉、有財力,与其閒置猜忌,不如纳入新政体系,让他们出钱、出力、出资源,为朔州新生铺路。
  做得好,可保家族昌盛;做不好,新帐旧帐一起算。
  这一手恩威並施、以势驭人,彻底拿捏住了三大家族的命脉。
  三人闻言,非但没有抗拒,反而心中大喜。
  他们最怕的,是林栋彻底清算豪强、抄家灭族。
  如今不仅既往不咎,还给予差事、赋予权责,等於正式接纳他们归入新政体系,保住了家族地位!
  “谢大人信任!我等必定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託!”三人连忙躬身领命,神色激动。
  “属下今日回去便整顿商铺、稳定物价,明日启动街巷修缮!”
  “我孙家即刻抽调所有匠人、物资,全力支援城池基建!”
  “商贸市集三日之內,必定焕然一新,平价利民!”
  三人爭相表態,一改往日消极牴触,干劲十足。
  林栋微微頷首:“好好做事,朔州兴盛之日,便是尔等家族长久安稳之时。”
  “是!我等谨记!”
  三大家族彻底俯首,诚心归顺。
  至此,朔州城內官吏听命、兵丁用命、百姓齐心、豪强臣服。
  內局,彻底安稳。
  王怀安看著眼前一幕,心中暗自佩服。
  雷霆铁腕震慑人心,仁德政令收拢民心,顺势驭下盘活资源。
  这位年轻知府,治城手段,刚柔並济,炉火纯青。
  可就在全城一片欣欣向荣、大势鼎盛之时,林栋的目光,却微微沉了几分。
  表面越是安稳繁盛,暗处越是暗流汹涌。
  他穿越而来,深知乱世绝境,从无真正的安稳。
  城內隱患虽除,城外杀机未消。
  方才巡查之时,他便敏锐察觉到异常。
  城外荒野山林之间,隱隱有陌生人影闪动,行踪诡秘,窥视开荒人群,不等巡查兵丁靠近,便迅速隱入山林,消失无踪。
  绝非寻常流民、盗匪。
  这些人身法利落、隱匿极深、窥探有度,目的性极强,更像是斥候密探。
  王怀安见林栋神色凝重,低声问道:“大人,可是有不妥之处?”
  林栋目光望向北方连绵山野,缓缓开口:“城內已定,外患將至。”
  “外患?”王怀安神色一紧,“大人指的是山野盗匪?”
  “非也。”林栋摇头,眸光深邃,“盗匪只是小疥癣之疾,真正的大患,在北境草原。”
  “朔州歷经三年大旱,城池虚弱、粮草匱乏、守备空虚,看似唾手可得。北境蛮族向来秋凉南下劫掠,往年旱灾之年,更是劫掠最凶。”
  “如今我朔州骤然新生、开荒囤粮、冶铁造器、重整根基,动静太大,早已传入草原。蛮族绝不会眼睁睁看著北境孤城恢復元气、日渐强盛。”
  “近期山林出没的诡秘人影,便是蛮族先行潜入的斥候密探,探查虚实、窥探城防、摸清粮草劳力部署。”
  一语落地,王怀安浑身骤然一寒,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他只顾著欣喜朔州新生,竟忘了北境蛮族这头猛虎!
  大楚北境,年年受蛮族劫掠,边民死伤无数,城池屡遭破坏。往年朔州尚有战力之时,尚且挡不住蛮族侵扰,如今城池刚从绝境復甦,兵甲薄弱、兵马稀少,若是蛮族大举南下……
  后果不堪设想!
  “大人!那、那我们该如何是好?”王怀安脸色发白,满心焦灼,“如今我朔州兵不过百余、甲冑稀缺、箭矢不足,根本挡不住蛮族铁骑啊!”
  看著惊慌失措的王怀安,林栋神色依旧沉稳冷静。
  危机早已预判,隱患早已在心。
  从他踏入朔州的那一刻起,便知道,內乱平息只是开端,御敌强军,才是活下去的根本。
  “无需慌乱。”林栋语气沉定,“蛮族斥候窥探,说明他们尚未集结大军、未定出兵之日,我们还有时间。”
  “从今日起,全城进入备战状態。”
  “第一,赵虎即刻整编青壮民团,择身强力壮、心性坚毅者,组建朔州新军,日夜操练,严明军纪。”
  “第二,黑石山熔炉二十四小时不停工,优先锻造刀矛、钢箭、盾牌、守城器械,补足城防军备。”
  “第三,加急加固城墙、修补坍塌缺口、增设箭楼、堆积滚木火油,完善城防体系。”
  “第四,增设城外暗哨、烽火台,山林要道布防巡查,严防蛮族细探渗透,隨时监控草原动静。”
  一条条政令沉稳落地,有条不紊。
  临危不乱,处变不惊。
  看著林栋依旧篤定的神色,王怀安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是啊。
  这位大人,连绝境死城都能逆转重生,区区蛮族之患,未必不能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