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今文讖纬(已签约)
  “陛下圣明,若先师泉下有知,想来也会欣喜。”尹默脸上也露出笑容:“先师还有一事,最能体现先师为人。”
  “哦?还请先生道来。”
  “也只是邻里小事,既然今日陛下愿听,那臣就冒昧说了。先师乡邻养的蚕要结茧了,於是来找先师借器具,先师就借出去。师母就问:器具借出去,自己家里就没得用了?为什么要做这种损己利人的事?先师说:如果我不借,那么乡邻就会难过,怎么能因为財物而让人难过呢?”
  刘阿斗听罢,抚掌讚嘆:“水镜先生竟这般厚德仁善,实在令我心生神往。可嘆刘表坐拥大贤而不知,最终偌大基业都拱手送给了曹操,岂不是更令人感嘆?”
  “陛下有所不知,先师在时,也曾见过刘表,只是先师认为刘表徒有其表,为人暗弱,必害善人,所以刘表见过先师后,逢人就说先师徒有其表,名过其实,只是个小书生罢了。”
  “哈哈!”刘阿斗开怀大笑:“孔子说过: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水镜先生能屈能伸,能变能化,他的智慧令我嘆服。”
  讚嘆几句后,刘阿斗惋惜地说:“只可惜贤人早去,否则有水镜先生相助,国家何愁不强,大业何愁不兴?”
  “陛下,昔日先帝也曾请先师入仕,但先师志不在此,已出言婉拒。”
  “此事我也知道,但时移世易,若水镜先生还健在,朕当效仿先帝的举动,亲自去请水镜先生出仕,也许水镜先生怜悯我幼弱,就愿意了呢?”
  尹默听了这话,很是惊讶,不由仔细打量起刘阿斗,见对方一脸真诚,绝非戏言,不由更加愕然。
  只觉今日这皇帝好反常,竟然主动跟他说了这么多话,还句句都出乎他意料,话里话外的那股求贤若渴,竟然有几分先帝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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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如此重视贤良,何愁国家不兴?况且朝中如今贤良云集,陛下何必舍本求末?”
  “先生,周公曾说:然我一沐三捉发,一饭三吐哺,起以待士,犹恐失天下之贤人。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
  我想以周公那么贤明智慧的人,都如此重视贤才,我这愚钝后辈小子,又怎么敢荒废?”
  尹默见刘阿斗居然引用圣贤来反驳他的话,当真是超乎预料,前所未有,让他不禁怔住,一时间竟忘记了回话,直到过去半晌,才起身赔罪:“臣刚才心神恍惚,还请陛下责罚。”
  “是我大言不惭,怎敢责怪先生?”刘阿斗对著外面喊:“快拿些茶点来。”
  黄皓在外面立即应答。
  尹默定了定神,目光复杂地望向刘阿斗:“陛下能有此明见,臣不胜欣喜,先帝在天之灵,也定会欣喜。”
  “都是先生教导有方,我只是得了些微末皮毛,不值得称讚。如今不说圣贤,就是先生等良臣,我也是望洋兴嘆啊!”
  谈话间,黄皓也端著茶点前来,仔细摆好,然后躬身退出。
  刘阿斗呷了一口茶水,忽然问道:“先生当初去荆州游学,是专门为水镜先生和宋仲子先生前去的吗?”
  “回陛下,臣当初能入先师门下,实属机缘巧合,如今想来当真是三生有幸。”
  “那先生当初为何要远游求学呢?”
  尹默沉默片刻,轻嘆一声:“陛下想来也知道,臣是蜀地梓潼人?”
  “先生出身,我自然知晓。”
  “那陛下可知蜀地多贵今文经学,而贬否章句?”
  “这我倒是略有耳闻,但却不知详情,还请先生告知。”
  “当初秦始皇焚书,导致先秦经典多有不存,前汉时儒生口诵笔录,多用隶书所写。到孝武皇帝时,董仲舒著《春秋繁露》,提出天人感应与大统一学说,深得孝武皇帝赏识,於是尊崇儒家,立下五经博士,由此成为汉家官学。”
  “这么说董仲舒的儒学就是如今的今文经学了?”
  “陛下明鑑,等到光武皇帝中兴时期,讖纬学说盛行,今文经学本就糅合阴阳五行、灾异,对这讖纬自然多有融合,如今蜀地的今文经学,更是以阴阳讖纬为主。”
  刘阿斗听到这里目光微缩,终於明白这今文经学是什么了。
  前世有一句话令他印象深刻:代汉者当涂高也。这句话在刘禪记忆里,更是铭心刻骨!
  想那袁术听了这句话,就认为汉是火德,舜是土德,土德將要取代火德,而他就成了舜帝之后,他的字是公路,正好能和这个涂高对应,又正好得到了玉璽,於是急匆匆的称帝,结果留下一句想喝蜜水就死了。
  那时候的袁氏四世三公,是天下最顶级的门阀,就连他们都听信这套学说,这今文经学的影响力由此可见。
  如果联想到袁术,刘阿斗还能偷笑,但那隨之而来的记忆,就让他笑不出来了。
  还是代汉者当涂高这句话。如今在蜀地流传著一种说法,涂高者魏也!
  为何?魏,闕名也,当涂而高,圣人取类而言耳。
  这闕就是建在宫殿门前两边的大型建筑物,《庄子》里面有句很有名的话:身在江海之上,心居乎魏闕之下,奈何?
  这样印证来看確实有理有据,比袁术那一套令人信服多了。但是落在刘禪这个蜀汉皇帝耳中,可就没这么有趣了。
  如果这个讖纬成立,那么蜀汉灭亡就是天命,就是不可更改的既定事实,所有帮助蜀汉的人,都是在逆天,都是大逆不道,罪该万死的罪人。
  这可绝非危言耸听,当初光武皇帝时期为什么讖纬学说盛行?就是因为应验了!
  在王莽篡汉,改朝换代以后,朝野间有一条流传颇广的讖语:刘秀当为天子。
  王莽为了应对这条讖语,做了很多应对举措,曾多次在全国抓捕名叫刘秀的人,为此还杀死刻意改名刘秀的国师刘歆,但结局还是应验了。
  所以在当前这个时期,讖纬之说绝非谣言这么简单,而是能决定人心走向的强大力量!
  在刘禪的记忆中,刘备就曾对蜀地有关代汉者当涂高也的讖纬做出过严厉举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