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精神探针
早上九点。
老街，便利店。
林小北带著沈无音来了。
沈无音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蓝色卫衣——林小北前天在网上帮她买的。她头髮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比之前多了一点点人间烟火气。但也只是一点点。
“周姐早！“林小北进门就喊。
周芸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来，看到沈无音，眼睛一亮：“哎，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新朋友？“
“对对对，这是沈姐。“
沈无音微微点了下头：“你好。“
声音很轻，很淡，但不冷。
周芸打量了她几眼，然后小声跟林小北说：“长得真白啊，是不是不怎么出门？“
“嗯……之前確实很少出门。“林小北打了个哈哈，这话倒也没错，在地底待三千年確实算“很少出门“。
“后面小厨房隨便用啊，“周芸指了指便利店后面的小门，“调料什么的柜子里都有，锅碗隨便拿。“
“谢谢周姐！“
林小北拉著沈无音往后面走。
小厨房不大，就一个灶台一个水池一个小台面，是周芸平时给小糖糖热饭用的。
“好，今天教你做西红柿炒蛋。“林小北把菜篮子往檯面上一放，“首先——“
“先打鸡蛋。“沈无音说。
林小北愣了一下：“你查过了？“
“昨晚搜索了。看了三个教学视频。“
“……沈姐你也太认真了。“
沈无音已经拿起一个鸡蛋，在碗边磕了一下。
力度偏大，蛋壳碎了一半掉进碗里。
“……“
“没事没事，挑出来就行。“林小北赶紧过来帮忙。
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小厨房，蹲在角落里，眼睛盯著檯面上的鸡蛋，尾巴一甩一甩的。
“你別想了。“林小北指著它，“不给你吃。“
橘猫“喵“了一声，没走，继续蹲著看。
---
同一时间。
城东公寓。
深蓝夹克男人站在窗前，手里拿著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昨天白裙女人在川味轩对面拍的。照片里有两个人，一个年轻女孩，一个长发女人。
年轻女孩就是他的目標。
“先生“说她身上有“想像不到的东西“。
他需要靠近她，用精神力轻轻“探“一下她的意识表层。
不侵入，只是探。
像是在一扇门外贴著耳朵听里面的动静，而不是推门进去。
以他三阶精神系的实力，这种程度的探查，目標通常完全感觉不到。就算是二阶觉醒者也察觉不了。
但问题是——
目標现在去了老街。
“先生“说过，不要靠近老街。
那个便利店的男人在老街。
深蓝夹克男人皱著眉想了一会儿，给“先生“发了条消息。
“目標今天在老街。我无法接近。“
回復很快。
“等。她不会一直在那里。“
等。
好吧。
他关上手机，坐到沙发上，闭上眼睛。
等就等。
---
上午十一点。
小厨房里飘出了西红柿炒蛋的香味。
说是“香味“可能有点勉强——因为盐又放多了。但至少没糊，顏色也对了，红的红黄的黄，卖相比昨天的煎鸡蛋好多了。
“成功！“林小北举起盘子。
沈无音看著那盘菜，嘴角的弧度这次达到了大概两毫米。
对她来说这已经是“非常高兴“了。
“尝尝。“林小北递过筷子。
沈无音夹了一块西红柿放进嘴里。
嚼了嚼。
“咸。“
“……又咸了？“
“但比昨天好。“
林小北哈哈笑了起来：“进步了进步了！明天你自己再做一次，肯定能掌握用量。“
小糖糖不知什么时候也跑过来了，扒著门框探头：“好香啊——我能尝一口吗？“
“来来来。“林小北给她夹了一筷子。
小糖糖吃了一口，脸皱了一下，但还是努力咽下去了：“嗯……好吃！就是有点……有点……“
“咸，我知道。“沈无音平静地说。
小糖糖不好意思地笑了。
橘猫在角落里“喵“了一声，表示不满——从头到尾没人给它吃一口。
叶尘这时候正好路过，探头看了一眼。
“你们在搞什么？“
“叶尘哥！沈姐第一次做西红柿炒蛋！“林小北把盘子举过来，“你要不要——“
“不了。“叶尘看了一眼那盘顏色过深的炒蛋，果断拒绝，“我还有单，先走了。“
“切，不识货。“
叶尘笑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走出便利店的时候，他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老街入口的方向。
没有异常。
那个三阶今天没来老街。
“先生“的指令果然有效——他的人不敢靠近这里。
那就好。
只要林小北待在老街附近，那个三阶就没机会。
但叶尘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他不可能让林小北永远待在老街不出去。
迟早要解决这个问题。
不过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去送一份麻辣烫到城西。
---
下午五点半。
林小北和沈无音在老街待了一整天。中午又做了一次西红柿炒蛋（这次盐只多了一点点），下午教沈无音用电饭煲煮粥（成功了），然后两人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看了一会儿夕阳。
“我该回去了。“林小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沈姐你直接回翠湖吗？“
“嗯。“
“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我认识路。“
林小北想了想，想起叶尘说的“注意安全“。但看著沈无音平静的脸，她又觉得——沈姐可是活了三千年的人，，，应该不需要她护送吧。
“那好。沈姐明天见。“
“明天见。“
两人在老街路口分开了。沈无音往翠湖方向走，林小北往林建国住的后巷一居室走。
林建国——她爸。
自从肝癌被叶尘治好之后，林建国的身体恢復得很好。他现在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下午在家看电视，偶尔做做饭。过的是標准退休老头的日子。
林小北大概每两三天回去陪他吃一顿饭。
从老街到后巷大概十分钟路程。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刚亮起来。
林小北走在路上，戴著耳机听歌，心情不错。今天教沈姐做菜挺开心的。沈姐虽然表情少，但能看出来她在努力融入这个世界。
走到后巷巷口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脑袋有点晕。
就一下。
像是突然站起来那种眩晕感，一闪而过。
她停了一步，摇了摇头。
没事了。
大概是今天站太久了，有点低血糖。
她继续往前走，完全没有在意。
---
五十米外。
深蓝夹克男人站在一栋旧居民楼的阴影里。
他的瞳孔微微扩张，然后缩回去。
手指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一下——只是最轻最轻的精神探针，像是一根羽毛碰了一下水面——他只是想“听“一下那个女孩意识表层的声音。
但他“听“到了什么？
他“听“到了一片寂静。
不是那种普通的、空白的寂静。
是那种……刻意的寂静。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片寂静后面屏住了呼吸。
在那一瞬间，他的精神力触碰到了一层网。
不，不是一层。
他数了一下。
八层。
八层意识编织成的过滤网，一层套一层，精密得像是用数学公式排列出来的。每一层的缝隙都恰好只允许特定频率的东西通过。
他的精神探针被第一层网挡住了。
轻轻地、无声无息地弹了回来。
女孩甚至没有察觉。
但那不是让他发抖的原因。
让他发抖的是——
在第八层网的后面，他隱约感知到了一扇“门“。
那扇门是关著的。
但门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
那种气息……
怎么形容呢。
像是站在大海边上。不，不是普通的大海。是那种没有边际的、深不见底的、黑色的海。你站在岸边，海水没有涌上来，只是在那里，安静地存在著。但你的本能在尖叫——
不要靠近。
不要靠近。
不要靠近。
他的精神探针只接触了门缝漏出的气息不到零点一秒，就自动缩了回来。
不是他收回来的。
是他的精神力自己缩回来的。
出於求生本能。
深蓝夹克男人靠在墙上，呼吸急促。
他修炼精神力三个月，自认为是全国最强的精神系觉醒者之一。他能让五十个普通人同时失去意识，能在三百米外读取目標的情绪，能让二阶觉醒者產生幻觉。
但那扇门后面的东西……
不是他能碰的。
不是任何觉醒者能碰的。
那是另一个维度的力量。
“先生“说得对。
那个女孩身上確实有“想像不到的东西“。
但“先生“到底想用这种东西做什么？
他不敢想。
深蓝夹克男人从阴影里退出来，转身快步离开。
走出后巷的时候他差点撞上一个路人——是个穿著外卖服的年轻男人，骑著电动车从旁边经过。
年轻男人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很隨意的一眼。
然后骑著电动车走了。
深蓝夹克男人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路口，心跳忽然加速了一下。
外卖骑手。
老街方向过来的。
是那个人吗？
他不確定。但他决定——
现在就走。
回酒店。
匯报。
然后看“先生“下一步怎么说。
---
叶尘骑著电动车拐过路口，手里握著一份酸辣粉，正赶著送去下一单的地址。
刚才那个男人……
深蓝夹克。中等身材。普通长相。
气息完全屏蔽。
但在叶尘眼里，他身上的精神力波动亮得跟火把一样。三阶中期，精神系，主修方向是“感知“和“探查“。
而且他刚刚用过能力。
因为他的精神力还有轻微的外溢残余——方向是……
后巷。
林小北家的方向。
叶尘眼神冷了一下。
他没有停车。没有回头。继续往前骑。
但他记住了这个人的精神力频率。
以后不管这个人躲在河城哪个角落，叶尘都能找到他。
酸辣粉还有八分钟送达。
先送单。
---
晚上八点。
城东公寓。
深蓝夹克男人坐在桌前打字，手指还是不太稳。
“探查完毕。结果如下——
目標精神世界表层有八层过滤网，结构极其精密。非人为设计，更像是某种本能防御机制。
第八层之后有一个封闭空间，內部存有未知能量体。规模……无法估计。保守判断，至少超过目前已知所有觉醒者能量总和。
性质：非灵力，非精神力。未知类型。极度危险。
结论：以我的能力无法侵入目標精神世界。任何强行侵入的尝试都会触发未知后果。
建议：放弃此目標。“
发送。
他靠在椅背上，等回復。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
五分钟。
回復来了。
只有一行字。
“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完美。不需要侵入。我只需要確认它在那里。接下来的事，不需要你了。明天离开河城。酬劳已到帐。“
深蓝夹克男人看著这行字，鬆了口气。
不需要他了。
好。
他打开银行软体，余额多了二百万。
值了。
虽然被嚇得够呛，但值了。
他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明天一早的高铁。
然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先生“又发了一条。
“走之前把你探查到的详细数据整理一份发给我。八层网的结构、频率、间距，越详细越好。“
男人愣了一下。
这些数据……“先生“要干什么？
分析八层网的结构？
找到绕过去的方法？
如果“先生“找到了绕过那八层网的方法，然后接触到那扇门后面的东西……
他忽然不想知道了。
“明白。整理好发你。“
他回了这几个字，然后开始整理数据。
窗外，河城的夜灯通明。
他一边打字一边想——这座城市的人，那些在路上走著的普通人，他们完全不知道，就在他们身边，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身体里装著一片黑色的海。
也不知道，有个送外卖的年轻人，可能比那片海还要可怕。
算了。
不关他的事了。
拿钱走人。
---
同一时间。
后巷一居室。
林小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建国在厨房洗碗。
“爸，今天精神咋样？“
“好著呢！“林建国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你別老担心我，我现在比你还能吃。“
林小北笑了一下。
她揉了揉太阳穴。
刚才在巷口那一下晕眩，现在彻底没感觉了。应该就是低血糖吧。
明天多吃点早饭就行了。
她完全不知道，就在一小时前，有一个三阶精神系觉醒者碰了一下她的意识表层。
也不知道，她体內那八层意识网自动把那个探针挡了回去。
更不知道，“先生“现在知道了她的秘密。
不是全部。
但已经足够让他开始下一步计划了。
老街，便利店。
林小北带著沈无音来了。
沈无音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蓝色卫衣——林小北前天在网上帮她买的。她头髮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比之前多了一点点人间烟火气。但也只是一点点。
“周姐早！“林小北进门就喊。
周芸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来，看到沈无音，眼睛一亮：“哎，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新朋友？“
“对对对，这是沈姐。“
沈无音微微点了下头：“你好。“
声音很轻，很淡，但不冷。
周芸打量了她几眼，然后小声跟林小北说：“长得真白啊，是不是不怎么出门？“
“嗯……之前確实很少出门。“林小北打了个哈哈，这话倒也没错，在地底待三千年確实算“很少出门“。
“后面小厨房隨便用啊，“周芸指了指便利店后面的小门，“调料什么的柜子里都有，锅碗隨便拿。“
“谢谢周姐！“
林小北拉著沈无音往后面走。
小厨房不大，就一个灶台一个水池一个小台面，是周芸平时给小糖糖热饭用的。
“好，今天教你做西红柿炒蛋。“林小北把菜篮子往檯面上一放，“首先——“
“先打鸡蛋。“沈无音说。
林小北愣了一下：“你查过了？“
“昨晚搜索了。看了三个教学视频。“
“……沈姐你也太认真了。“
沈无音已经拿起一个鸡蛋，在碗边磕了一下。
力度偏大，蛋壳碎了一半掉进碗里。
“……“
“没事没事，挑出来就行。“林小北赶紧过来帮忙。
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小厨房，蹲在角落里，眼睛盯著檯面上的鸡蛋，尾巴一甩一甩的。
“你別想了。“林小北指著它，“不给你吃。“
橘猫“喵“了一声，没走，继续蹲著看。
---
同一时间。
城东公寓。
深蓝夹克男人站在窗前，手里拿著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昨天白裙女人在川味轩对面拍的。照片里有两个人，一个年轻女孩，一个长发女人。
年轻女孩就是他的目標。
“先生“说她身上有“想像不到的东西“。
他需要靠近她，用精神力轻轻“探“一下她的意识表层。
不侵入，只是探。
像是在一扇门外贴著耳朵听里面的动静，而不是推门进去。
以他三阶精神系的实力，这种程度的探查，目標通常完全感觉不到。就算是二阶觉醒者也察觉不了。
但问题是——
目標现在去了老街。
“先生“说过，不要靠近老街。
那个便利店的男人在老街。
深蓝夹克男人皱著眉想了一会儿，给“先生“发了条消息。
“目標今天在老街。我无法接近。“
回復很快。
“等。她不会一直在那里。“
等。
好吧。
他关上手机，坐到沙发上，闭上眼睛。
等就等。
---
上午十一点。
小厨房里飘出了西红柿炒蛋的香味。
说是“香味“可能有点勉强——因为盐又放多了。但至少没糊，顏色也对了，红的红黄的黄，卖相比昨天的煎鸡蛋好多了。
“成功！“林小北举起盘子。
沈无音看著那盘菜，嘴角的弧度这次达到了大概两毫米。
对她来说这已经是“非常高兴“了。
“尝尝。“林小北递过筷子。
沈无音夹了一块西红柿放进嘴里。
嚼了嚼。
“咸。“
“……又咸了？“
“但比昨天好。“
林小北哈哈笑了起来：“进步了进步了！明天你自己再做一次，肯定能掌握用量。“
小糖糖不知什么时候也跑过来了，扒著门框探头：“好香啊——我能尝一口吗？“
“来来来。“林小北给她夹了一筷子。
小糖糖吃了一口，脸皱了一下，但还是努力咽下去了：“嗯……好吃！就是有点……有点……“
“咸，我知道。“沈无音平静地说。
小糖糖不好意思地笑了。
橘猫在角落里“喵“了一声，表示不满——从头到尾没人给它吃一口。
叶尘这时候正好路过，探头看了一眼。
“你们在搞什么？“
“叶尘哥！沈姐第一次做西红柿炒蛋！“林小北把盘子举过来，“你要不要——“
“不了。“叶尘看了一眼那盘顏色过深的炒蛋，果断拒绝，“我还有单，先走了。“
“切，不识货。“
叶尘笑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走出便利店的时候，他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老街入口的方向。
没有异常。
那个三阶今天没来老街。
“先生“的指令果然有效——他的人不敢靠近这里。
那就好。
只要林小北待在老街附近，那个三阶就没机会。
但叶尘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他不可能让林小北永远待在老街不出去。
迟早要解决这个问题。
不过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去送一份麻辣烫到城西。
---
下午五点半。
林小北和沈无音在老街待了一整天。中午又做了一次西红柿炒蛋（这次盐只多了一点点），下午教沈无音用电饭煲煮粥（成功了），然后两人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看了一会儿夕阳。
“我该回去了。“林小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沈姐你直接回翠湖吗？“
“嗯。“
“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我认识路。“
林小北想了想，想起叶尘说的“注意安全“。但看著沈无音平静的脸，她又觉得——沈姐可是活了三千年的人，，，应该不需要她护送吧。
“那好。沈姐明天见。“
“明天见。“
两人在老街路口分开了。沈无音往翠湖方向走，林小北往林建国住的后巷一居室走。
林建国——她爸。
自从肝癌被叶尘治好之后，林建国的身体恢復得很好。他现在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下午在家看电视，偶尔做做饭。过的是標准退休老头的日子。
林小北大概每两三天回去陪他吃一顿饭。
从老街到后巷大概十分钟路程。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刚亮起来。
林小北走在路上，戴著耳机听歌，心情不错。今天教沈姐做菜挺开心的。沈姐虽然表情少，但能看出来她在努力融入这个世界。
走到后巷巷口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脑袋有点晕。
就一下。
像是突然站起来那种眩晕感，一闪而过。
她停了一步，摇了摇头。
没事了。
大概是今天站太久了，有点低血糖。
她继续往前走，完全没有在意。
---
五十米外。
深蓝夹克男人站在一栋旧居民楼的阴影里。
他的瞳孔微微扩张，然后缩回去。
手指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一下——只是最轻最轻的精神探针，像是一根羽毛碰了一下水面——他只是想“听“一下那个女孩意识表层的声音。
但他“听“到了什么？
他“听“到了一片寂静。
不是那种普通的、空白的寂静。
是那种……刻意的寂静。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片寂静后面屏住了呼吸。
在那一瞬间，他的精神力触碰到了一层网。
不，不是一层。
他数了一下。
八层。
八层意识编织成的过滤网，一层套一层，精密得像是用数学公式排列出来的。每一层的缝隙都恰好只允许特定频率的东西通过。
他的精神探针被第一层网挡住了。
轻轻地、无声无息地弹了回来。
女孩甚至没有察觉。
但那不是让他发抖的原因。
让他发抖的是——
在第八层网的后面，他隱约感知到了一扇“门“。
那扇门是关著的。
但门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
那种气息……
怎么形容呢。
像是站在大海边上。不，不是普通的大海。是那种没有边际的、深不见底的、黑色的海。你站在岸边，海水没有涌上来，只是在那里，安静地存在著。但你的本能在尖叫——
不要靠近。
不要靠近。
不要靠近。
他的精神探针只接触了门缝漏出的气息不到零点一秒，就自动缩了回来。
不是他收回来的。
是他的精神力自己缩回来的。
出於求生本能。
深蓝夹克男人靠在墙上，呼吸急促。
他修炼精神力三个月，自认为是全国最强的精神系觉醒者之一。他能让五十个普通人同时失去意识，能在三百米外读取目標的情绪，能让二阶觉醒者產生幻觉。
但那扇门后面的东西……
不是他能碰的。
不是任何觉醒者能碰的。
那是另一个维度的力量。
“先生“说得对。
那个女孩身上確实有“想像不到的东西“。
但“先生“到底想用这种东西做什么？
他不敢想。
深蓝夹克男人从阴影里退出来，转身快步离开。
走出后巷的时候他差点撞上一个路人——是个穿著外卖服的年轻男人，骑著电动车从旁边经过。
年轻男人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很隨意的一眼。
然后骑著电动车走了。
深蓝夹克男人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路口，心跳忽然加速了一下。
外卖骑手。
老街方向过来的。
是那个人吗？
他不確定。但他决定——
现在就走。
回酒店。
匯报。
然后看“先生“下一步怎么说。
---
叶尘骑著电动车拐过路口，手里握著一份酸辣粉，正赶著送去下一单的地址。
刚才那个男人……
深蓝夹克。中等身材。普通长相。
气息完全屏蔽。
但在叶尘眼里，他身上的精神力波动亮得跟火把一样。三阶中期，精神系，主修方向是“感知“和“探查“。
而且他刚刚用过能力。
因为他的精神力还有轻微的外溢残余——方向是……
后巷。
林小北家的方向。
叶尘眼神冷了一下。
他没有停车。没有回头。继续往前骑。
但他记住了这个人的精神力频率。
以后不管这个人躲在河城哪个角落，叶尘都能找到他。
酸辣粉还有八分钟送达。
先送单。
---
晚上八点。
城东公寓。
深蓝夹克男人坐在桌前打字，手指还是不太稳。
“探查完毕。结果如下——
目標精神世界表层有八层过滤网，结构极其精密。非人为设计，更像是某种本能防御机制。
第八层之后有一个封闭空间，內部存有未知能量体。规模……无法估计。保守判断，至少超过目前已知所有觉醒者能量总和。
性质：非灵力，非精神力。未知类型。极度危险。
结论：以我的能力无法侵入目標精神世界。任何强行侵入的尝试都会触发未知后果。
建议：放弃此目標。“
发送。
他靠在椅背上，等回復。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
五分钟。
回復来了。
只有一行字。
“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完美。不需要侵入。我只需要確认它在那里。接下来的事，不需要你了。明天离开河城。酬劳已到帐。“
深蓝夹克男人看著这行字，鬆了口气。
不需要他了。
好。
他打开银行软体，余额多了二百万。
值了。
虽然被嚇得够呛，但值了。
他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明天一早的高铁。
然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先生“又发了一条。
“走之前把你探查到的详细数据整理一份发给我。八层网的结构、频率、间距，越详细越好。“
男人愣了一下。
这些数据……“先生“要干什么？
分析八层网的结构？
找到绕过去的方法？
如果“先生“找到了绕过那八层网的方法，然后接触到那扇门后面的东西……
他忽然不想知道了。
“明白。整理好发你。“
他回了这几个字，然后开始整理数据。
窗外，河城的夜灯通明。
他一边打字一边想——这座城市的人，那些在路上走著的普通人，他们完全不知道，就在他们身边，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身体里装著一片黑色的海。
也不知道，有个送外卖的年轻人，可能比那片海还要可怕。
算了。
不关他的事了。
拿钱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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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后巷一居室。
林小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建国在厨房洗碗。
“爸，今天精神咋样？“
“好著呢！“林建国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你別老担心我，我现在比你还能吃。“
林小北笑了一下。
她揉了揉太阳穴。
刚才在巷口那一下晕眩，现在彻底没感觉了。应该就是低血糖吧。
明天多吃点早饭就行了。
她完全不知道，就在一小时前，有一个三阶精神系觉醒者碰了一下她的意识表层。
也不知道，她体內那八层意识网自动把那个探针挡了回去。
更不知道，“先生“现在知道了她的秘密。
不是全部。
但已经足够让他开始下一步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