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哪杀出来的八大金刚
  郭锐在头脑风暴会上一向是不发表意见的,顶多关键时候咳嗽一声提醒大家別睡著。
  这就像是以前皇帝批奏章批烦了,喊两群大儒在底下朝堂辩经。辩什么搞不清也听不懂,谁贏了谁输了不重要。
  讲白了就是皇帝閒得蛋疼就爱看人吵架,瞧瞧热闹而已。
  可郭锐可不仅仅是要看热闹。眼前这些智囊毕竟是郭锐花了一年时间、靠千万大价钱请过来给自己赚钱的。
  哪怕赚不到钱,他们也绝对不可以閒在那里泡茶、看报纸、刷网页却不干活。
  哪怕是装,也得给我把屁股焊死在位子上,啪啪啪把键盘敲出火星子。
  还好有陆敘,一个人顶得上九个只会说不会干的智囊,这是郭锐此时脑中的想法。
  而同一时间,沈知甜在办公室看姜鸣准备的陆敘的材料,看得头晕眼花。
  陆敘。
  32岁。
  性別男,性取向不清楚。
  座驾丰田。
  素质不详,三观朝钱看。
  郭氏智囊首席分析师。
  对外的抬头是,郭锐的n多助理,之一。
  他没学歷,没背景,纯纯自学成才。
  在金融行业这种所谓人才济济背景也济济的行当里,堪称独一份的草根另类。
  沈知甜很好奇地看著照片上面容清秀的男人,“这是我的对手?”
  “嗯,如果你能顺利进入沙龙和智囊,他是劲敌。”姜鸣点头。
  “姜鸣,你调查人都是精確到毛孔吗?”沈知甜突然问,“你关注人家性取向干什么?”
  “知己知彼,沈知甜,”姜鸣打开一罐可乐,“你搞金融的,应该比我更注意细节不是吗?陆敘並不是一个很好弄的人。我们对他多点了解,就多一分对郭锐的胜算。”
  “怎么个不好弄法?你是说他技术好,还是专业性强?”
  “这些不是我去判断,而是你去判断,”姜鸣摇头,“我说他不好弄,是因为,他没有爱好。”一个长得还不错,也还比较有钱的单身男人。
  在云浦,不谈恋爱,不开豪车,不抽菸不喝酒,吃饭吃食堂。
  没有朋友,周末就是看书,最大的消费是买茉莉白雪香来泡茶,每天路径只是两点一线。
  “不止两点一线,他还要跟踪郭锐,”沈知甜突然说,“那我说对了,他可能喜欢郭锐,上班见了,下班还想见。”
  “爱得那么深沉么?”姜鸣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男人们之间那点事儿我咋知道,”沈知甜说著,突然问了句,“但你觉得郭锐这么警觉的人,他居然没发现陆敘跟自己?”
  姜鸣点点头,“肯定发现了,但还不制止,还要陆敘在他身边,就是因为——”
  “因为陆敘给老郭带来的收益,目前来看比跟踪他的风险大。”沈知甜接著续上了。
  姜鸣讚许地点点头,“嗯。”
  大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啊。此时,郭锐看著陆敘扑克牌一样的脸,其实心里急得小猫抓一样要看今天陆敘对橙期的总结。
  每次智囊们辩经结束,陆敘就会形成一套完整的方案给自己,且是郭锐拿来直接能用的方案。所以,前面的辩论,可听可不听,因为陆敘说的最重要。
  而现在,重要的陆敘自然很清楚郭锐为什么连万眾瞩目的月度会都可以延迟,因为——家里进杰瑞——组团来的。
  在月黑风高的夜里跑到郭锐的橙子仓库里一通胡咬。
  还贱得要死地在每个橙子上都嘬一口,留了个尖尖的小牙印证明:鼠鼠我啊,也算是来过了嗷!
  確实,杰瑞不多,对橙子造成的损失確实不大。
  但一大清早的,陆敘感觉自己的仓位闻起来都是酸酸涩涩的变质橙味,可能还沾了杰瑞的口水。
  腥气。
  噁心。
  10分钟过去,郭锐终於揉了揉眼睛,把目光投向吵得跟早起打鸣的鸡一样的分析师们,这些人顿时一片寂静。
  郭锐再把目光投向一直低头訥訥不言的陆敘,“小陆,你来讲。”
  陆敘先是打开了ai语音助手,“你总结。”
  “刚才,发言人a说,橙汁期货受颶风影响,只是短期回调,b发言人说他讲的是狗屁,什么颶风那么大可以把农场卷跑——”
  “简短点,”陆敘皱皱眉,“讲人话。”
  “大家统一看多。认为颶风只是短期影响预计今天就会回调。”
  “调个屁。”陆敘伸手关掉了语音助手,“郭总,我建议砍仓一半先。因为现在有新资金进入了,所谓的“颶风”只是个烟雾弹,新资金就藏在烟雾弹里。”
  说完,他抬起头,狭长的眼睛一动不动地对上郭锐的凝视。
  “砍的话对您来说就是损失手续费,但如果新股东也在池子里,我们砸盘,他损失很大。不砍的话有点儿风险,因为我暂时看不出新股东的路数。”
  郭锐撇撇嘴,“多少个新股东?”
  “8个。”
  “哪8个?分別叫什么?”
  “叫什么不清楚,名字跟乱码一样的,都是新开半个月內的离岸户。每个金额不高但步调一致统一做空。都在凌晨。ip位址我也查过了,人家根本没藏著掖著就跟註册地址一样。”
  陆敘早就知道郭锐要问什么,流利地背了出来,“只不过比较小眾——分別在黑山,摩尔多瓦,巴林,葛摩,尼日,圣露西亚,斐济和诺鲁。”
  “所以,根本不是新被咱们吸引进来的韭菜,”郭锐点点头,毕竟听上去都像是有电诈团伙在的地方,“衝著咱们来的咯?”
  “嗯,因为不確定这种户后续注入的体量,为了避免『颶风』影响,”陆敘说著,扫了一眼低头闔眼的智囊们,恨铁不成钢地补充道。
  “所以,我建议今天內减仓。减仓后总盘缩半,他们来不及跑,也一样吃瘪。”
  陆敘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喷嚏,满脸困顿看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的郭锐,“也就是我们损失一粒米而他们下顿饭没了。郭总。”
  “好。”
  青山大厦——
  “老郭手够黑的,你跑没跑掉?”沈知甜洗了个头,没擦乾就一溜烟跑到了姜鸣的书桌边。
  这时候姜鸣差点儿被帐户波动惊出一声冷汗,但闻到沈知甜浑身上下的花香,顿时心情好了点儿。
  而沈知甜一眼看到姜鸣一头汗,脸色也不大好,还以为又亏钱了。
  但看清楚交割界面后,她把潮毛巾往桌上一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姜鸣,看你这表情跟出大病一样的,我还以为你亏了呢!这不还好么?我给你算的点位怎么样?”
  “谢谢你让我全身而退。”这话姜鸣是真心的,还真不是讽刺。
  刚才要不是沈知甜通知他赶快跑加上他確实手速快,就郭锐那个手持万两黄金砸盘的气势,姜鸣又得一个月吃不了龙虾。
  “老登发现我们了,但能砍仓这么快的也他娘是个狠人,”沈知甜撩著头髮,突然打了个喷嚏,
  “但我看他长得跟藏狐一样,应该搞不来这个啊,身边肯定有高手。”
  “是有一群高手,他有一个智囊团我跟你讲过的,如果你说刚才这操作很狠,我猜就是陆敘乾的,陆敘,就昨晚跟你讲的那个詹姆斯你还记得吧?”
  “就他啊,丰田哥,记得记得。”沈知甜猛猛点头,又打了个喷嚏。
  姜鸣喝口茶,突然定定看了一眼沈知甜,“你头髮去吹一下別感冒。手上纱布的地方不要碰水。”
  沈知甜正要调侃他老爷们心细如女人,只听姜鸣又碎了一句,“战斗才刚开始,刚走一步,如果你现在感冒或者伤口感染撂挑子,我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备胎。我们都不要互相给对方添麻烦。”
  这么会说话就少讲点。沈知甜撇撇嘴,慢慢站起身,这时候她手机屏幕亮了,她打开一看,阴阳怪气笑了一声,“哟,琦琦,这女的,给我骂跑了,结果现在又上赶著来了!”
  因为孙琦的认真劲头又上来了,其实郭锐已经让她谈不拢就算了,不要委屈自己,结果她还真把5万块搞定沈知甜当成了自己的分內事。
  现在她一点也不想离职,她就想好好解决一下这个女骗子。
  於是,孙琦站在秘书间,也就是郭锐办公室外面1米远的地方,叉著腰,气势如虹。
  “餵?刚才事儿没谈完,你说要多少钱赔偿?”
  沈知甜正要懟回去,突然看到姜鸣的手势,她赶快静音问,“怎么了?我打个电话你赶快讲。”
  “她是郭锐身边人,以后也许有用,你別得罪她,有事儿说事儿態度好点!”
  姜鸣叮嘱一句,抬了抬下巴示意沈知甜继续。
  沈知甜翻了个白眼,“你觉得多少合適呢?”
  “5万到顶了。”孙琦心里翻了沈知甜一百个白眼,“不然派出所见!”
  “5万是你老板给你的心理价位吗?”沈知甜心想这个小妹还是太嫩了,谈赔偿,那不就应该是,我说3,你说5,最后4成交么?
  哪有人谈钱先把底牌给人家说的?
  果然家里有钱就是气质不俗。但你在家里横著走也就罢了,外头这么多人你横著走试试,老娘给你螃蟹腿剁了。
  “沈小姐,是我。”郭锐不晓得啥时候出现在孙琦身后,用很沉稳的声音说,“您有没有时间?我请你吃个饭,另外,我也请教一下,今天橙期货腰斩的情况下,你为什么看多呢?”
  沈知甜一愣,突然看到姜鸣的屏幕,上头是他不晓得什么时候替自己发的朋友圈:【满仓干橙,抄底啊等什么呢!】
  配图是密密麻麻金黄色的橙橙。
  “郭锐果然约你啦?”姜鸣问,眼睛不看沈知甜,只定定地看著屏幕上的孙琦。
  从生活照到证件照到毕业照,一张张仔细翻过去。
  孙琦,孙氏董事长孙国强独女,24岁。在英国念了个市场传媒的研究生后刚刚回国。
  她老爸孙国强最早期是古北的拆迁户,发家也是靠著拆迁款钱生钱,现在干到了100亿身家且从未赔本。
  就这家境,讲道理孙琦根本不用上班才是。但姜鸣看她简直是热爱工作,大半夜还要帮老板跑去调监控,堪称拼搏二代,拼二代。
  而且,孙琦这个富二代还不是个省油的灯。从小到大闯祸不断。
  比如不小心烧了房子,把老爸的明代花瓶当昨天刚出土的货给卖了,为了保护可可西里的植物差点陷在沙漠回不来,为了餵袋鼠差点被袋鼠揣兜里拐跑。
  等等等等。
  姜鸣忍不住笑了一声,可突然想起来那句话,聪明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孙琦这种看上去又能绞尽脑汁又能灵机一动的——他忽然笑不出来了。
  沈知甜本来发愁要穿什么衣服去见郭锐,要她的话就穿牛仔裤去了,但突然一抬头,看到屏幕上巧笑倩兮的孙琦和嘴角掛著迷之微笑的姜鸣,一句阴阳怪气脱口而出,“姜鸣,你看得挺入迷啊?很好看啊?还笑?有什么好笑的你讲给我听听?”
  “你去见郭锐穿那条蓝裙子,刚到的,你试一下。”
  姜鸣没回头也没理会沈知甜的阴阳,手指往后一指,准確地点中了门边的快递盒,自己依然对著孙琦的简歷研究来研究去。
  目前看来,这个傻白甜的风险就是老觉得自己聪明,不过她也確实不傻,就去滨江道调监控那出就能看出孙琦就不是个蠢货。
  当时要不是郭锐主动退一步將计就计,姜鸣还真得另外想招来拦著孙琦不让她多讲。或者,如果郭锐態度模糊,那孙琦坚持要报警说沈知甜敲诈,这事儿就免不了波折。
  而且,孙琦执行力还挺强、也细心。最重要的,目前看来,她非常维护郭锐。事事都要挡在郭锐前面,就跟郭锐小迷妹一样。
  难怪郭锐把这么个咋咋呼呼的自己竞爭对手的女儿留在身边,姜鸣想,毕竟,谁不喜欢被人凝视夸奖还保护?
  那,就这点是个大麻烦。必须防止郭锐好不容易入套的时候,孙琦跳出来保护水晶。
  所以,暂时还是不能对孙琦掉以轻心。不行的话,想个办法让她离开郭氏就完了。
  “你选尺码挺准啊姜鸣,”这时候,沈知甜已经换好裙子走了出来。淡蓝色针织修身裙,搭配很乖的同色平底鞋和手包,脖子上一条银白色微笑项炼。
  “嗯,挺好看的,对了,你平时是不是不大穿裙子?”姜鸣回头看了沈知甜一眼。
  “就没穿过,不方便。”
  “我说呢,看你穿著別彆扭扭的,记得一会儿不要动作太大。”姜鸣说,“我只保证好看不保证质量的。別弄破了。”
  沈知甜抓著手机正要出门,才听到姜鸣回復她最开始提出的问题。
  “这个尺码可不是我选的。你穿得合適只是因为你身材好,这裙子我买的均码。”
  沈知甜听到了,突然心情很好,抿抿唇,动作更轻巧地下了电梯去见郭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