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哎哎哎你別倒啊
  “姜鸣,想不到你个老爷们还是挺细心的呢!”
  8点,沈知甜见姜鸣特意往脚后跟上擦了点儿防磨膏,然后才一脚踩进运动鞋,试了试脚感才满意地说,“你买的这个膏太好使了,涂上凉凉的舒服,破皮的地方一下子就不痛了。”
  “嗯,好用就行,你皮肤也是够脆,穿个运动鞋都能磨破。”姜鸣无奈地挠挠头。
  找这些小东西其实费了他不少心思,就是为了让沈知甜漂漂亮亮去郭氏入职。总不至於上班第一天她一瘸一拐去吧?
  “你查到没有,陆敘的那个恐飞。”沈知甜问,“他还有別的害怕的没有?”
  “我正要跟你讲,”姜鸣站起身舒展了一下长腿长胳膊,“陆敘18岁去青浦一个山洼里蹦极,结果出了意外,绳子断了。他当时的就诊记录,我通过一位在医院工作的朋友了解到了大致情况。但我看到检查结论里头讲,陆敘不仅恐高,还恐黑。”
  “我去,蹦极绳子断了他还能活?”沈知甜立马大惊小怪地叫起来,“他是猫嘛九条命?”
  “就是说啊,但他自述是绳子距离地面十几米的时候断的,大概凌晨2点被送到的医院。”姜鸣说。
  沈知甜越听越觉得怪:
  “那恐黑又是什么意思,大晚上的不能出门?怪不得这人没有夜生活!姜鸣,恐黑这病有药吗?能治吗?”
  姜鸣没有回答,而是用眼神鼓励沈知甜,“你觉得?”
  沈知甜低下头自己盘算了下,突然啊了一声,“难道,不是病理性的,而是心理型的病?”
  “没错,”姜鸣很欣慰沈知甜开始自己推断,“陆敘得的这种恐黑就是某种心理病,至於怎么治,要不要治,我还没研究,这是陆敘应该自己去研究的事儿。他要研究明白了,我们对付他不就没抓手了么?”
  姜鸣说完,拧著眉,看著表情同样困惑的沈知甜,“你觉得什么人会晚上去蹦极?”
  沈知甜耸耸肩,“神经病才会晚上去蹦极!而且你刚说陆敘是在山洼?那更危险了,加上大晚上的,视线不好很容易撞到崖壁或者被树刮到,那野外又比较空旷,万一蹦极的人撞到东西喊救命,上面也不一定能听清楚及时救人。”
  说著说著沈知甜突然对上了姜鸣讚许的眼神,整个人打了个寒战,“不对啊姜鸣,哪个好游乐场大半夜还允许游客蹦极?!”
  “就是说啊!所以我再查查,”姜鸣说著,重新坐回电脑前,“这条线索有可能会成为我们攻破陆敘的关键因素也说不定。我预感这会是个挺有用的细节。”
  “行,”沈知甜紧了紧鞋带,突然回过头,“那你好好查,哎姜鸣?陆敘这个恐黑是什么时候最容易发作?”
  “听这病的名字,应该是越到晚上病人越危险、情绪越不稳定,我猜,就跟狼人看到圆月变身一样的,具体什么时间我研究研究,有结果马上告诉你。”姜鸣说。
  月圆之夜变身?沈知甜抬头看了看窗外如幕布一样浓重的夜色,似乎说了句题外话,“姜鸣你看,今天好像没月亮。”
  “嗯?”姜鸣一愣,“你跟陆敘约的几点来著?”
  “八点。”
  “那你迟到了,现在出门到那得九点了。”姜鸣话刚说出口,就立马明白了沈知甜故意迟到的意图。
  果然,沈知甜说了句“那我今天晚点回来啊!”然后她抬了抬下巴,昂首挺胸走出了茶室。
  结果刚走没两秒,沈知甜又推门折回来,从姜鸣桌子上一把扯走耳机,一边认真地戴上一边说,“今天我还是戴上。”
  “这下子又不怕我听了啊?”姜鸣失笑,
  “我巴不得喊你听完全程,听听我是怎么干陆敘的,”沈知甜冷笑一声,伸手在脖子上威胁地比了个手势,“double kill!”
  陆敘出门是七点,到皮爷是七点五十。这个沈知甜也是作,满大街的皮爷,她偏偏找了个暗巷里的,光线暗得要死。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还算有点光的位置,陆敘灌了整整3大杯柠檬水下肚、回復了郭锐三次“沈小姐还没到”后,差不多八点五十,陆敘才看到一身运动装的沈知甜一路朝自己小跑而来。
  这时候他脖子伸得颈椎病都快犯了。
  沈知甜跑得脑门一头汗,满脸抱歉的笑意,“陆总,你好!不好意思啊,这个点啊,閔浦大桥堵车!”
  閔浦大桥?陆敘听著火大,你从青山街过来怎么会路过閔浦?骗人都没认真骗,纯遛我不是。
  正好,这时候郭锐的消息又来了:她人还没有来吗?
  刚到,陆敘咬著牙给郭锐回过去,转头看向沈知甜,语气生硬地说:“沈小姐,这次也不是我约您,是郭总喊我过来问一下您,有没有兴趣加入郭氏集团。郭总对您很满意。”
  “您是hr吗?”沈知甜好奇地问。
  “不是。”
  “不是的话怎么是您来和我谈?您真是身兼多职啊。”沈知甜说,“我刚拿了一个银行投行部的offer,已经在跟hr谈薪水。”
  你以为我想来吗?这不是老板派我来的。但陆敘不能说,只说了句,“这是郭总安排给我的任务,沈小姐,您如果有offer,是不是就不会考虑郭氏了?”
  沈知甜沉吟一下,“我牛马找工作就看钱,对比一下条件,哪个条件好我就去哪个。”
  这时候,姜鸣也查到了陆敘更多的病歷,他交给大数据一分析,马上把查到的结果告诉沈知甜,“陆敘最近几次发病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半、晚上七点半和凌晨一点。最早七点半那次,是因为暴雨。”
  哦,天气,天气也有影响么?
  沈知甜听著,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陆敘,突然伸手朝上,“陆总,下雨了,咱们坐到里面去吧!”
  突然,沈知甜发现陆敘的脸色起了变化。他嘴唇发白,浑身甚至有些痉挛。
  “陆总?”沈知甜嚇了一跳,心想不至於吧兄弟这才几点钟你就不舒服。
  而陆敘发现自己不对劲的时候,先是闭了闭眼,接著不断深呼吸想克制脑中汹涌而来的画面,但还是摁不住那颗在胸腔里怦怦撞击的心臟。
  青浦的深夜,他被粗麻绳绑住的小小双手,被皮鞋底紧紧勒在胸口。
  小小的陆敘被一只脚,一次次往悬崖下面踹,再提溜起来——再踹。
  “你爸是老不死,生了你这么个小不死的,让你皮!打死你!”
  “还不上钱你还跑,你跑到天边,老子也一样抓到你让你盪鞦韆!”
  失重,超重,失重,再超重。
  陆敘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断了,十几年前锥心的痛楚踩著这三千多天的时间线,拽著此时噼里啪啦打在自己身上的雨点当帮凶,在比那晚还黑暗的夜里——再一次准確无误地衝著自己当头砸下。
  “陆敘,陆敘!”沈知甜发现陆敘一副要犯羊癲疯的样子马上微微前倾身子,急切地在他耳边喊道,“要不要送你去医院?你走不了的话要么我喊救护车过来吧!”
  “柔柔,別喊救护车,去车里。”陆敘留恋地看著近在咫尺却模模糊糊的大眼睛,挣扎著说完最后一个字,掏车钥匙的手就猝然无力地剎住。
  不晓得怎么搞的,他这次並不慌,毕竟柔柔在,她在,他就什么都不用怕。
  好不容易给陆敘架到后座,沈知甜浑身都快散架了,闭著眼坐在他旁边休息。这陆敘差不多一米九,看著比姜鸣还瘦点,怎么死沉死沉的比猪还重?
  “沈知甜,出什么事了?”
  姜鸣听著那边声音暂歇才发问,他耐心听了一路沈知甜的“陆敘你倒是抬脚啊”“哎哎哎你別倒我可架不住你”“我靠你別碰瓷我啊”“你確定车里休息一会能行?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儿死了——”这时候也有点耐不住性子了。
  “陆敘应激了,”沈知甜闭著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我靠你是没看到,就跟羊癲疯一样,嚇我一跳。”
  “你们在哪里?”
  “陆敘车里。”
  “他人怎么样?”
  “还有气儿。”沈知甜没好气,“陆敘真是个弱鸡啊,就这身体还跟我斗。”
  “我怎么就不能跟你斗?”突然,陆敘的声音在沈知甜旁边低沉地响起,“你在跟谁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