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11赫兹
设备开始运转，屏幕上跳出进度条。
林夏后退一步。手机震了一下，陆致远的微信。
“夏哥，跟你说个有意思的事情。拉索旁边有个野生猴子这两天经常抬头看天。”
林夏看了几秒。
“胖子，你有正经事干吗？”
“有啊，刚把领导安排的活弄完，一会还要电话匯报呢。但我觉得猴子这事更值得跟你说。”
林夏没回。手机又震了一下，陆致远把监控里猴子的截图发过来了。
屋里那台分析仪叮地响了一声。
林夏走过去，凑近屏幕，確认了两遍坐標轴的比例尺。
能谱图：典型鈦合金，鈦、铝、钒的峰位清晰可辨。
但晶格常数：一组被压缩了，另一组被拉伸了。
他让仪器又扫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沈局，您过来一下。”
沈万钧走过来，林夏把数据指给他看。
“是微观晶格畸变。”林夏说，“出问题的地方果然是在內表面。高能粒子，是在火箭內部產生的，这和拉索的数据结论一致。”
沈万钧在台边蹲下来，视线与那片白色金属齐平，看了一会儿，起身朝门口走去。
“这批数据归零报告里不要写。另起一份，定密级。”
返程的路上，沈万钧闭著眼睛靠在椅背上，林夏看向窗外，戈壁的影子从车窗一闪而过。
沈万钧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后，按了免提。
“沈局，拉索歷史数据扫完了。”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声，“过去五年，在我们的视场范围內，一共出现过18次类似的伽马爆闪现象，能量强度在20到30tev之间。这些爆闪的光子数量都非常少，绝大多数被归为波动噪声。”
“源头距离情况呢？”林夏问道。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声音变了一下：“夏哥?你也在?”
“我跟沈局长一起呢。”
“距离都不一样，最近的高度仅有100公里，最远的不到40万公里。”
林夏回应道：“倒也合理。再远的话，这几个光子飞过来基本捕捉不到。”
“没错。”电话那头的陆致远继续说道，“不过，我把这18次爆闪的时间戳和位置，跟全球的航天发射事件对了一遍——”
沈万钧睁开了眼睛。
“有两起对上了！”
“哪两起？”林夏问。
“一次是23年8月19號23点57分，单能峰21.5tev，源头在月球阿芙罗狄忒陨石坑上空10公里，当时俄罗斯的月神-25號探测器就在那里坠毁，官方公布原因是机载控制系统软体指令衝突。”
“另一次是24年7月11號14点02分，单能峰24.8tev，源头在近地轨道135公里。当时创世星航的雄鹰9號正在进行当年度第71次发射，二级点火失败，运载的20颗卫星全部坠毁，事故原因不明。”
“陆博士，你把完整数据发到林夏邮箱。”
电话掛断后，车子里安静了良久。
“两次航天事件的详细数据我来想办法。”沈万钧说，“月神-25的俄方技术备忘录应该有，雄鹰9號可能只有部分简版数据，我儘量收集，过几天送过来。”
车子回到研究所门口时，林夏正要下车，沈万钧叫住他。
“这不仅仅是一次异常，而是一个系列。这件事不要泄露给任何第三方。”
“明白。”
两天后的早上，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林夏正在刷牙，他以为是沈万钧安排的资料送来了。
他含著一口水去开门，却发现是老周站在门外，军绿色外套，手里拎著两个豆浆和一袋包子。
“归零有个新情况，来给你看看。”
林夏让开门，吐了水，擦了脸。老周已经坐到桌前，把早饭在桌边铺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列印稿。
“机理分析还得十来天。但三级遥测的残差过完了，大的都理顺了。剩一条没理顺，我觉得应该拿给你看看。”
他翻到第三页，指给林夏。
三级飞行段发现一段非预期的扰动。频率稳定在11.02±0.03hz，持续时间约3.1秒。此信號未能归入任何已知振动源，建议列为未解异常。
林夏把列印稿接过来，看了两遍。
“火箭上有什么结构共振在11hz附近吗？”
“没有。三级最低共振模態25hz往上。液氢液氧的晃动在3到5hz。发动机工作频率更高。11hz这个位置，火箭系统里找不到对应的源。”
老周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继续说。
“而且不是从外部传进来的振动。我分析了相位和衰减，看起来更像是三级结构本身，在那三秒里被什么东西均匀地推了一下。”
“推了一下？”
“跟手指弹一下玻璃杯似的。”老周说，“整个杯子都在响。”
林夏盯著那个频率，11.02hz。
“小林，我搞不懂粒子物理，但是有一点我搞得懂，咱们这几十年的航天，没撞见过这种东西。”他把列印稿留在了桌子上，起身走了。
上午十点半，沈万钧的人送来了两份牛皮纸信封，盖了封条。月神-25那份比较厚，俄文原件加中文翻译，八十多页，里面还附带著一个加密u盘。雄鹰9號的只有简版的十七页。
林夏先翻看月神-25的。
俄方的结论是著陆发动机“因未知源的电磁干扰”多工作了127秒。备忘录的主体部分讲软体归零，讲制导迴路的信號解析如何被错误触发。林夏快速翻过这些。
直到第三十二页一行小字让他停了下来：
“频率约11hz，归因未知。参照苏联时期宇宙-482號事故记录，疑似机械共振引起。註：月神-25號登陆器主体结构共振频率不在此区间，此处备註存疑，待后续核查。”
林夏把档案合上，又翻到老周留下的那份列印稿，两份並排放著。
他打开那个加密u盘，输入密钥，在原始遥测的陀螺仪通道里找到了它——11.1hz，持续4秒。
雄鹰9號的简报，林夏翻得更快。创世星航说二级真空点火后燃烧室压力异常1.4秒，推力矢量控制在此期间“发生了无法解释的短暂失锁”，故障机理“尚未完全明確”。没有附原始遥测。
林夏回到月神-25那一行小字。
宇宙-482。
苏联的探测器，1972年。
林夏后退一步。手机震了一下，陆致远的微信。
“夏哥，跟你说个有意思的事情。拉索旁边有个野生猴子这两天经常抬头看天。”
林夏看了几秒。
“胖子，你有正经事干吗？”
“有啊，刚把领导安排的活弄完，一会还要电话匯报呢。但我觉得猴子这事更值得跟你说。”
林夏没回。手机又震了一下，陆致远把监控里猴子的截图发过来了。
屋里那台分析仪叮地响了一声。
林夏走过去，凑近屏幕，確认了两遍坐標轴的比例尺。
能谱图：典型鈦合金，鈦、铝、钒的峰位清晰可辨。
但晶格常数：一组被压缩了，另一组被拉伸了。
他让仪器又扫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沈局，您过来一下。”
沈万钧走过来，林夏把数据指给他看。
“是微观晶格畸变。”林夏说，“出问题的地方果然是在內表面。高能粒子，是在火箭內部產生的，这和拉索的数据结论一致。”
沈万钧在台边蹲下来，视线与那片白色金属齐平，看了一会儿，起身朝门口走去。
“这批数据归零报告里不要写。另起一份，定密级。”
返程的路上，沈万钧闭著眼睛靠在椅背上，林夏看向窗外，戈壁的影子从车窗一闪而过。
沈万钧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后，按了免提。
“沈局，拉索歷史数据扫完了。”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声，“过去五年，在我们的视场范围內，一共出现过18次类似的伽马爆闪现象，能量强度在20到30tev之间。这些爆闪的光子数量都非常少，绝大多数被归为波动噪声。”
“源头距离情况呢？”林夏问道。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声音变了一下：“夏哥?你也在?”
“我跟沈局长一起呢。”
“距离都不一样，最近的高度仅有100公里，最远的不到40万公里。”
林夏回应道：“倒也合理。再远的话，这几个光子飞过来基本捕捉不到。”
“没错。”电话那头的陆致远继续说道，“不过，我把这18次爆闪的时间戳和位置，跟全球的航天发射事件对了一遍——”
沈万钧睁开了眼睛。
“有两起对上了！”
“哪两起？”林夏问。
“一次是23年8月19號23点57分，单能峰21.5tev，源头在月球阿芙罗狄忒陨石坑上空10公里，当时俄罗斯的月神-25號探测器就在那里坠毁，官方公布原因是机载控制系统软体指令衝突。”
“另一次是24年7月11號14点02分，单能峰24.8tev，源头在近地轨道135公里。当时创世星航的雄鹰9號正在进行当年度第71次发射，二级点火失败，运载的20颗卫星全部坠毁，事故原因不明。”
“陆博士，你把完整数据发到林夏邮箱。”
电话掛断后，车子里安静了良久。
“两次航天事件的详细数据我来想办法。”沈万钧说，“月神-25的俄方技术备忘录应该有，雄鹰9號可能只有部分简版数据，我儘量收集，过几天送过来。”
车子回到研究所门口时，林夏正要下车，沈万钧叫住他。
“这不仅仅是一次异常，而是一个系列。这件事不要泄露给任何第三方。”
“明白。”
两天后的早上，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林夏正在刷牙，他以为是沈万钧安排的资料送来了。
他含著一口水去开门，却发现是老周站在门外，军绿色外套，手里拎著两个豆浆和一袋包子。
“归零有个新情况，来给你看看。”
林夏让开门，吐了水，擦了脸。老周已经坐到桌前，把早饭在桌边铺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列印稿。
“机理分析还得十来天。但三级遥测的残差过完了，大的都理顺了。剩一条没理顺，我觉得应该拿给你看看。”
他翻到第三页，指给林夏。
三级飞行段发现一段非预期的扰动。频率稳定在11.02±0.03hz，持续时间约3.1秒。此信號未能归入任何已知振动源，建议列为未解异常。
林夏把列印稿接过来，看了两遍。
“火箭上有什么结构共振在11hz附近吗？”
“没有。三级最低共振模態25hz往上。液氢液氧的晃动在3到5hz。发动机工作频率更高。11hz这个位置，火箭系统里找不到对应的源。”
老周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继续说。
“而且不是从外部传进来的振动。我分析了相位和衰减，看起来更像是三级结构本身，在那三秒里被什么东西均匀地推了一下。”
“推了一下？”
“跟手指弹一下玻璃杯似的。”老周说，“整个杯子都在响。”
林夏盯著那个频率，11.02hz。
“小林，我搞不懂粒子物理，但是有一点我搞得懂，咱们这几十年的航天，没撞见过这种东西。”他把列印稿留在了桌子上，起身走了。
上午十点半，沈万钧的人送来了两份牛皮纸信封，盖了封条。月神-25那份比较厚，俄文原件加中文翻译，八十多页，里面还附带著一个加密u盘。雄鹰9號的只有简版的十七页。
林夏先翻看月神-25的。
俄方的结论是著陆发动机“因未知源的电磁干扰”多工作了127秒。备忘录的主体部分讲软体归零，讲制导迴路的信號解析如何被错误触发。林夏快速翻过这些。
直到第三十二页一行小字让他停了下来：
“频率约11hz，归因未知。参照苏联时期宇宙-482號事故记录，疑似机械共振引起。註：月神-25號登陆器主体结构共振频率不在此区间，此处备註存疑，待后续核查。”
林夏把档案合上，又翻到老周留下的那份列印稿，两份並排放著。
他打开那个加密u盘，输入密钥，在原始遥测的陀螺仪通道里找到了它——11.1hz，持续4秒。
雄鹰9號的简报，林夏翻得更快。创世星航说二级真空点火后燃烧室压力异常1.4秒，推力矢量控制在此期间“发生了无法解释的短暂失锁”，故障机理“尚未完全明確”。没有附原始遥测。
林夏回到月神-25那一行小字。
宇宙-482。
苏联的探测器，197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