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无声的禁区
  三组探测器都开始了探测,它们的冷白光束,是这片黑里唯一的光。
  可光打在玄牝周围那片能量场上,像撞进一面无形的透镜,被拉长、打散,散成一圈模糊的、抖动的光晕。
  地月之间隔著一点二八秒,屏幕上的每一帧,都是一秒多以前的月面。
  张院士上个月查出了胰腺癌,现在就没过来大厅了。他之前总觉得自己是年龄大了才吃的少,没多想,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
  控制中心里的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压抑。
  “启动雷射雷达,最高精度。”林夏说。
  指令发上去,一秒多以后,光束射出。触到能量场的瞬间,它爆散成一片杂乱的光斑。
  三维建模区疯狂闪烁,最后拼出来的不是六稜柱的结构,是一屏毫无意义的雪花。
  “雷射雷达……失败。”监测员的声音发乾。
  中子谱仪的数据也在不可能的值域里乱跳。控制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方晴走到林夏旁边,看著那串发疯的数据。
  “它在污染信息本身。你送进去什么,它都打回成噪声。”
  接下来几样都一样。多光谱、磁感应成像,送上去的有序信號,回来全是混沌。那片能量场是一个把一切外来窥探搅成乱码的东西。
  看著这种情况,沈万钧给出了新的指令:执行接触方案。
  “探驪三號,接近倾斜面,速度降到每秒一厘米。”林夏说。
  屏幕上那个光点缓慢往前挪。延迟还在那里,中间这几秒,靠探驪本地的预判模型撑著,探针从机身缓缓伸出。
  针尖快要碰到那片扭曲的空间——
  画面上爆开一团蓝白色的电弧,整根探针被吞了进去。光太亮,一瞬间盖过了所有画面。
  然后数据流断了,图像碎成雪花,警报响起来,“信號丟失”的红灯转个不停。
  几乎同一时刻,美方那台也一样。电弧,断信,两台尖端设备成了归墟底下的废铁。
  控制室静了几秒。
  陆致远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合金面板闷响一声。
  他隨即瘫回椅子里,声音嘶哑:“连靠近都做不到,这就是个碰都不能碰的禁区。”
  林夏看著屏幕上玄牝那个沉默的轮廓。全球最好的技术,三十八万公里运过来,连边都摸不到。
  失败之后,表面上的合作更薄了。
  中方地面的技术员想顺著量子信道,去读创世星航那几台探测器发出的指令流,发现指令全裹在好几层加密里,像一堵不停变换符號的密文墙,一时半会儿破不开。
  托马斯那头,技术专家也在报告:
  “埃克斯先生,我们试著激活原型机底层那个聆听者协议,但信號握手失败了。后门好像被人认出来,换掉了。”
  托马斯没什么表情。预留的后门被识別、被置换,沈万钧从一开始就防著这一手。
  “他们比想的还小心。”林夏在这头说,“每一条指令、每一帧数据,至少裹三层壳,看不出真意图。”
  “托马斯並不是我们的朋友。”方晴的视线没离开屏幕,“他只是现在不得不跟我们走同一段路的人。”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低声討论各种可能,可每一种说法都撞在现有数据这堵墙上,碎了。
  林夏觉得疲惫上来了,正想宣布今天的探测先到这儿——
  角落里“啪”一声,一块数据板摔在地上。
  陆致远从座位上弹起来,扑到主控屏前。
  “等等……这里,”他的声音变了调,“好像是有反应的。”
  他从那一大片噪声背景里,拖出一段几乎被淹没的、极微弱的波形。
  “看这个谐波共振峰。”他手指有点抖,“探针被吞掉之前最后那几毫秒,能量场对一种离散的共振波形,起了一点反应。只是信號非常弱,弱得像错觉。”
  他放大那一小段。“但它符合量子相干性的特徵,能量场对它就是有反应了。”
  林夏快步过去,盯著那段波形看。
  “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这东西,也许不是一道纯防御的屏障。”
  他转过身。
  “如果只是要挡,它不应该对这么弱的离散信號有反应?这更像一种验证。”他指著那段波形,“像一把锁,在等正確的钥匙。”
  “你的意思是,我们之前这些连续信號,是拿蛮力在撬锁?所以才反击这么激烈?”陆致远接话道,“这个离散信號,属於密码输错了,所以反应要小很多?”
  “这样的话,是要我们找到对的密钥才能安全过去。”方晴接上。
  陆致远盯著那段微弱的波形,没再说话。团队开始寻找这组合適的密钥了。
  方晴翻著那本卷了边的铭文破译草稿,停在“鯀盗息壤,化解九重天”那一行批註上。
  “九重天是一层套一层的阻碍,跟玄牝的能量场一样。”她说,“可铭文用的是化解,不是破解。这里的意思是顺著它本身的规律走。”
  她调出文瑶鰩鳞祭的手抄记录,那些六十度夹角的鰩鳞纹铺在屏幕上。
  “鰩鳞祭那天,老村长吟的瑶语,还有鼓点。”她说,“那种强弱交替的周期,我当时就觉得不像歌谣,像一种频率。如果鰩鳞纹的几何,和能量场认的那种离散信號是一回事。”
  她把鰩鳞纹和玄牝的六边形叠在一起。
  三组重复的纹路,和能量场对离散信號的那点反应,对上了。
  陆致远顺著这条线,带人重新钻进探驪报废前那几毫秒的数据。
  三个通宵下来,桌角的咖啡杯堆成一摞,他眼里全是血丝。
  一条规律从噪声里剥了出来。
  “找到了。”他一拍控制台,“探驪最后捕到的能量流,是以3为周期波动的。而且每次波动的峰值,刚好落在六边形的一个顶点上。”
  他调出三维模型。能量流在六边形框架里缓缓走,每三个周期,出现一个短暂的间隙。
  “每三个周期,有一个很短的和谐窗口。”他说,“像呼吸之间那一下停顿,这是它自己的节律。”
  林夏盯著那个一开一合的模型看。
  “那我们就模仿它的呼吸。”他说,“做一个同频的能量罩,套在探测臂外面,让探测臂周围的能量场和它一个周期。”
  “把探测臂偽装成它自己的一部分,混进去。”陆致远接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