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讲师大义(求收藏)
  大殿內,柳木生正在对新人们进行最后的教诲。
  “所谓启蒙便是引自身之道,合天地之理,证所行之果。”
  “等会我会接引出一道大门,你们进入之后,所见所闻因人而定。”
  “至於如何证果,我是不能说的,借他人之言是难以得道的。”
  大家看不清这位仙人的神情,因为他从一开始掉下来,就一直带著一张纹饰复杂的面具。
  可大家都似乎透过面具看见了一张仙风道骨,高深莫测的脸。
  除了赵固。
  “依同盟律令,我接下来要说的,是唯一可以告诉你们且与证果之事有关的信息。”
  柳木生顿了顿,等大家稍微平復了情绪才缓缓讲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领悟到万事万物道理的人,能够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最早的领悟者能追溯到黄帝时期,而最早的修道士,则是春秋时期出现的。”
  从小看十万个为什么长大的赵固,举手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为什么第一个领悟者不被叫做修道士?”
  “据史家学派记录,最早的领悟方式非常原始。
  基本都是以自然天灾和部落信仰为对象。”
  “这种方式导致领悟者极其稀少且领悟者本身,也只会不断模仿自然天灾来突破自己。”
  “到了春秋时期文化不同的各诸侯国结合学派思想,已经对他们有了不同的称谓。”
  “直到有一个人提出了『各家所言皆是顺天地事理,共持夯杵,以诚周道。是故,各国明理者皆云修道士人』的观点。”
  “当时各家学说初生,领悟者出现的方式早已与如今相差无几。
  大家或许是认可观点,又或是认可这个人。
  总之修道士人最终成为领悟者统一的称谓。”
  柳木生说完后,掐诀释放了缓解情绪、调节状態的术。
  拿起腰上掛著的令牌,单手掐诀。令牌熠熠生辉,一道青铜色大门在大殿中出现。
  “我方才所言便是关键,切记不要在证道时动小聪明。”
  “等会进去了,若有什么困惑就好好想一想我刚才说的道之奇异,先民所为,修道士之来由。”
  “门內会消耗精神,若迟迟不能应道便速速出来,否则便有伤身之祸。”
  “启蒙並非一次,伤身不值。欲出之时,其门自现。”
  眾人稍作整顿后,陆续进入。
  赵武在路过柳木生的时候,停下来淡淡地对他说道:
  “我听闻荀子性烈,我常读荀子,只怕等会悟得御火之道。
  出来仙力难驯,恐不慎伤了师兄。”
  “师弟微末伎俩,切莫说笑,伤了师兄弟情谊。”
  赵固攥拳青筋暴起,微末伎俩是吧?等会出来,我就拿柳木烤烧烤。
  就在赵固盘算著怎么和柳木生结下不共戴天之仇的时候。
  之前那个在岸边喊出赵固登上过邪术报的人是个小胖子,热情地衝到赵固旁边。
  “固爷,你是哪人啊?我叫宋烁,我那嘛是津门人。
  我老崇拜您嘞。不拿您打鑔的说,您了邪术报上的文章,我是翻来覆去的看…”
  “烁爷儿,讲事儿。”
  “我想跟您了就伴儿,您了意下如何?”
  “结伴吗?可以啊,这里面什么样,那半吊子老师也没讲,结伴也有个照应。
  有一点,你別说津门话了。等会儿心里念经典的时候,要是带著津门味,我可受不了。”
  “得儿,我儘量。”
  赵固搭上宋烁的肩膀,肩並肩走了进去。
  “给你固爷,来一燥的。”
  ……
  失重感传来,在片刻的恍惚之后,赵固的脑子重新恢復了清明。
  环顾四周,津门小胖的身影消失不见。
  周围是一片漆黑,只有隱隱约约的流光穿梭其中,好像有不知名的屏障禁錮了它们。
  脚下是古朴大气的青铜台阶,台阶尽头是一座高台。
  台上矗立著一尊尊数十米高的青灰雕像,这些雕像排列於高台两侧。
  雕像的服饰包含古今中外,表情喜怒不一,姿態各异。
  “这就是启蒙吗,嗯,等他们来选我还是我选他们?”
  赵固一步步走上台,当他踏完最后一个台阶之后,他呆愣在原地。
  “为什么以我的天资没有群像爭人?以及,哪位是荀卿?”
  青灰雕像什么反应都没有,赵固不知道该怎么办。
  於是他一动不动,打算顺从本心。
  “想想师兄的话。”
  赵固盘腿坐下,细细地想仙人的教诲。
  “最初的领悟方式是模仿自然天灾。
  道士人的出现是因为我们是修路的
  力量来源於万事万物的道理。”
  “模仿天灾、修路与万事万物之间的联繫是什么?”
  “模仿天灾启蒙,是因为在模仿的时候,感受到了自然的道理。
  水育生滥而成灾,火御寒猛而伤人。治水,控火……”
  “修路,夯和杵是多人协助打压地面使道路平整的工具。
  修道士人是拿著工具,整顿自己走的路的人。思想工具……”
  “万事万物的道理…琐碎小事和天下大事都算事吗;一块石子与一座大山都算物吗?
  小事聚集可易江山;小石聚拢可作泰山。事物无关大小蕴含道理却是共通的……”
  “由事物致理,我现在应该格物致知,即事穷理。”
  ……
  门外,柳木生和一个白眉老者並肩而立,柳木生带著几分市侩地落后半个身位。
  “木生啊,你可还记得你是如何得道的吗?”
  “自然记得。我那时迈入门后,入眼所见一片森林。
  林中一条赤红大江穿林而出,岸边有一高一矮,两位老者。”
  “我初时欲行远古之法,想坐观大江得道,未成。”
  “於是,我便立於老者身侧,观其垂钓。
  矮老人钓竿晃动之时,我心中不忿之事涌上心头,化作心魔阻我。”
  “我口诵《庄子》,诵读之时心中略有清明之意。待心魔俱散之时,矮老人钓起一条大鱼。”
  “矮老人將鱼放入鱼篓,未等我道喜,他便自顾自地说道:
  “鱼非鱼,江非江,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爭美。”
  “言毕,缓步消失於森林之中,我不能动。
  大江赤红退去,澄澈见底时,我方自由。”
  “此时,高老人问我他几时得鱼,我隨心答道,三刻之后。”
  高老人闻言,便躺於泥地之上。斗笠覆其面,隱隱有鼾声传来。”
  “我观其行,福灵心至。庄子《养生主》,《人世间》二篇浮於心中。”
  “我在观大江,江水涛涛若世间道理无穷,我鉤於其中如求知一般。
  我命有穷时,而江水不得绝。求於其中,贪知而耗命,非老庄之道。”
  “等时无用,却可返自然而补本真。是为,无用之用,非朴素者难寻。”
  “於是,我便改口说道,於得时得,於不得时与我为一。”
  “高老人鼾声立止,抚须长笑。拿下斗笠,起身轻抖钓竿,九条鱼飞入鱼篓。”
  “老者跳入江中,走前留言你所求之法皆於篓中,任君挑取。”
  “我当时感天地並生,万物为一。只觉我为柳木生,亦为篓中鱼。”
  “隨即,负鱼篓而投江,携庄子三章於江中得道。
  得道之时,得天生之法,学习至今。”
  白眉老人捋了捋眉毛,点点头,感慨地说道:
  “得法者罕见,得器者眾。后生可畏啊,你也是慧心独具,老庄后继有人。”
  “您过誉了。”
  柳木生淡笑著,拿出了一份启蒙名单。指著赵固的名字,轻声说道:
  “这位师弟颇具巧思,不为世俗所累,恐有得法之能。”
  “赵固?我师兄和我提起过他。”
  “讲师短短几日,多次將赵师弟押往戒律堂,竟还会和您提及。”
  “师兄让我好好看著此獠。若他所得之道过於有悖人伦,便让我打杀了这廝。”
  “讲师大义。”
  ……
  门內,固老爷正往被就地正法的路上,一骑绝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