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申请
  白远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推门出去。
  远处的天才刚蒙蒙亮。
  夏天的空气潮闷,风从操场那头卷过来,非但没有半点凉爽,反而让汗黏在人身上。
  钱昂站在路口,手里拎著两袋东西。见白远走过来,没吭声,直接把袋子先递了过来。
  “嘖嘖嘖,咱们教习那帮內馆弟子吃的確实不赖,跟咱集训弟子压根两码事。”钱昂舔了舔嘴角,语气带点酸,“听说除了平常人搞不到的肉食还有药膳。至於咱们集训弟子?馒头配咸菜管够,爱吃不吃。我吃过了,窗口给你带的。”
  白远接过,看了眼袋子里的包子和豆浆,点了点头。
  “头三天適应期,过了就得自己练。三天內山河桩必须入门,之后每五天考核一次,刷人。”钱昂抬眼瞅了瞅天色,嫌热,往墙根阴影里挪了两步,“我昨晚入的门,你呢?”
  “也是昨晚。”白远打开口袋咬了口包子,味道不错,馅料扎实。
  山河武馆在这方面还真没亏待这批学员。
  “行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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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昂一巴掌拍在白远胳膊上,力道不轻,“闷声发大財。內馆那帮孙子说,咱们这批学员里一开始学习山河桩就得看你和这武道匹不匹配。匹配度高的就入门快,身体素质锻炼起码也是蹭蹭的往上涨。”
  阳光底下,钱昂嘴里的话忽然顿住,目光在白远身上上下扫了一圈:“等等,你怎么一夜长高了?”
  白远以前瘦得跟竹竿似的,比钱昂矮半头。现在两人居然快齐平了。
  “当然是练武练的。”白远看著钱昂左右打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山河桩还能拔个儿?”钱昂嘀咕著,眼底闪过一丝羡慕,恨不得就在原地扎个山河桩再试试效果,但他好歹没忘正事,“对了,现在你山河桩也入门了,这几天啥打算?”
  “我准备回趟城郊的福利院。”白远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去跟院长说一声,接下来还有接近两个月封闭训练,叫他別瞎担心。顺便再带点东西。”
  山河桩练到第一层的进度,在集训学员这批人里已经算拔尖,其他人紧赶慢赶也来不及三天就衝上第一层。三天適应期內,雷宏宇和萧秋也不会教新东西,只让巩固桩功。
  白远已经提升到第一层的山河桩哪里都能够练。
  他现在另一边也卡住了。
  黑水玄骑横在城门口,没找到黑水城附近的聚落前,他不打算再去送死。
  路上活尸已经构不成威胁,他杀活尸得的技能点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少,山河桩第一层拔高了身体素质,现在利用漆黑剑术砍那些东西,单对单就跟砍稻草差不多。
  新出现的那种眼眶乌黑的侵蚀者得到的技能点也不多,侵蚀者的质量主要是看异化之前的身体素质,要是两三只原来是城卫军转化过来的侵蚀者一起围上来,白远说不得也得落荒而逃。
  不过现在看来还是以普通村民居多。
  “成。”听到白远的打算,钱昂点点头,“之后咱们再在宿舍碰头,我也得回去一趟拿点东西。”他拍拍白远如今硬实了许多的胳膊,“武馆这几天虽然不限制咱的人身自由,但雷宏宇和萧秋说了,还是得以锻炼为主。別误了时间,你要知道这么多集训学员...可都盯著进入外馆的名额呢。”
  “知道。”
  钱昂转身跑了。
  白远把手里的豆浆喝完,看著钱昂背影消失在路口。
  风吹树叶哗啦啦响,太阳从地平线上蹦了出来,把金光洒了一地,却照不进外馆那片阴凉的宿舍区。
  他转身去办离校手续。
  外馆管理处在训练楼底层拐角,气味刺鼻。
  桌后坐著个穿內馆黑红色制服的青年,腿翘桌上,正用一把裁纸刀削果子。
  果子的表皮被切开连成一条线,果肉雪白,是白远不认识的水果。青年叫周燁,內馆弟子,现在集训学员的档案暂时归他管。
  他身后站俩跟班,正百无聊赖地翻著一摞学员档案,像翻牲口名册。
  白远把申请表放桌上:“临时离校。”
  周燁没抬头,裁纸刀尖挑著果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斜眼瞟了瞟表。目光在白远脸上停了一秒,像是在辨认一张厕纸。
  “白远?”
  “是。”
  周燁脸上忽然笑了,似乎只是觉得无聊。他拿起申请表,看都没看內容,直接翻到填著紧急联繫人的那面。白远填的是青藤福利院的电话和名字。
  周燁用裁纸刀尖点了点那串號码,跟左边跟班说:“又一个福利院的。”
  旁边的跟班凑过来看了眼,撇嘴:“这批里面第三个了。馆里面真行,专门从垃圾堆里捡人,当武馆是救济院?”
  “做慈善当然也是得看资质的。”周燁无所谓地把申请表隨意扔回桌面,从抽屉里摸出个公章,啪地一下盖了下去。
  章印偏了,正好盖在白远名字上,像一滩烂泥糊了满脸。
  他把表推回来,隨口道:“三天...不,两天吧。逾期不归,档案直接扔了烧了,学员里面再没你这號人。”
  白远接过表,没爭辩,这人怀著恶意,但他只是个集训弟子,没必要招惹,他转身就走。
  “等等。”周燁忽然在背后叫住他。
  白远停下脚步,但是没回头。
  周燁咬了口果子,声音含糊:“你那青藤福利院,不会位置是在寧中区那块的城郊结合部吧?”
  抓著申请表的白远手指一紧。
  周燁却像只是隨口一提,咽著果肉说:“我听说准备在寧中区开馆的黑石武馆看上了那块地,要建苗圃。你回去正好,劝你那福利院早点搬。不然推土机开过去,压死几个野种,还得浪费人力从泥里抠尸体。”
  他说完忍不住笑了,裁纸刀一划,果核啪的一声飞进墙角垃圾桶。
  “滚吧。”
  白远捏了捏申请表,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几个刚入门的新学员缩著脖子排队,看见白远出来,眼神躲闪。他们刚才听见了点风声,但没一个人抬头。
  他把捏出几道痕跡的申请表折好塞进胸口,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来。
  这种恶意他在过去的时候见得多了,几句詆毁更是远比不上黑犬巨剑切开他胸膛时候的剧痛。
  不过是留待日后...
  反而周燁嘴里漏出的信息更让他在意,准备在寧中区插旗的黑石武馆想要徵用福利院的土地,怎么周院长从来没和自己提起过?
  头顶的太阳愈发的灼热,白远的心底却像是积了一层灰濛濛的霾,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