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一签指前路,割袍断旧情
  刘子季蹲在路边的石头上,
  揪著头髮唉声嘆气。
  三千沛县子弟兵攥在手里,却连个落脚的城池都没有。
  雍赤占了丰邑,
  魏王又派了十万大军协防,硬打就是以卵击石。
  就地扎营,
  不出三天粮草就得耗尽。
  他抬头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陈默,声音哑得厉害:
  “刘半仙,真的没別的办法了吗?
  我这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总不能就这么散了啊。”
  陈默睁开眼。
  他当然有办法。
  指尖一道灵力就能轰碎丰邑城墙,雍齿部曲和那十万魏军,加起来也不够他吹口气的。
  可他不能这么做。
  《凡人保生约》是悬在所有修士头顶的剑。
  更重要的是,
  这是刘子季必须自己跨的坎。
  红尘炼心,炼的从来不是修士的神通,
  而是人在绝境里的那股韧劲。
  “抽支签吧。”
  陈默又从布包里拿出那个磨得发亮的签筒。
  “心诚则灵,问问前路在哪。”
  刘子季连忙擦了擦手,
  双手合十捧著签筒,
  闭著眼睛默念了三遍,
  “求上天指条活路”,
  然后用力摇了摇,抽出最上面的一支竹籤。
  竹籤上用硃砂写著一行小字,是一句短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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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南有猛虎,一啸破重围。
  “这啥意思啊?”
  刘子季挠著头,把竹籤递给陈默,
  “东南哪来的猛虎?还能帮我破重围?”
  陈默看著签文,
  淡淡一笑:
  “猛虎者,西楚霸王也,
  如今少龙驻军正在东南方向。
  他新败章汉,兵强马壮,又最恨雍赤这种背主求荣,见风使舵的小人。
  你去投奔他,借他的兵,丰邑唾手可得。”
  刘子季眼睛瞬间亮了,
  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我怎么把他忘了!
  他刚把章汉打得落花流水,借他精兵,还怕收拾不了雍齿那小子?”
  事不宜迟,
  他立刻整顿兵马,带著陈默、萧天、樊屠一行人,直奔东南而去。
  ……
  楚军大营,
  连绵数十里,旌旗猎猎,杀气直衝云霄。
  各路诸侯早就闻讯赶来拜见,
  一个个缩著脖子,
  大气都不敢喘。
  进了项少龙的中军大帐,
  那股扑面而来的蛟龙威压更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齐刷刷跪倒在地,
  膝行著向前挪,
  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只有刘子季,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对著主位上的项少龙拱手一礼,朗声道:
  “沛县刘子季,见过霸王。”
  整个大帐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诸侯都惊呆了,
  没想到这个小小的沛公,竟然敢不跪霸王。
  项少龙身披玄铁重甲,
  坐在虎皮大椅上,
  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周身的蛟龙之气几乎凝成实质,压得帐內烛火都在摇晃。
  他挑了挑眉,
  上下打量了刘子季一番,非但没有动怒,嘴角反而勾起一丝欣赏。
  这么多诸侯,
  全是软骨头,
  只有这个刘子季,身上有几分常人没有的硬气。
  “你就是那个芒碭山斩蛇起义的沛公?”
  项少龙的声音洪亮如钟,
  震得人耳膜发疼。
  “正是在下。”
  刘子季不卑不亢,
  “暴擎无道,天下共诛之。
  我听闻霸王英雄盖世,特来投奔,愿为霸王马前卒,先入咸阳,诛灭擎贼。”
  项少龙哈哈大笑,
  走下主位,
  重重拍了拍刘子季的肩膀:
  “好!果然是条汉子!不像他们,一个个跟没骨头的蛆虫一样!”
  两人越聊越投机,
  都觉得对方性情相投,相见恨晚。
  当下就在大帐里摆下香案,歃血为盟,结拜为异姓兄弟。
  项少龙为兄,
  刘子季为弟。
  而站在项少龙身后的王老实,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催动眼通神,
  死死盯著刘子季的头顶。
  別人只看到刘子季豪爽仗义,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一道淡金色的五爪金龙虚影,
  正盘旋在刘子季头顶,
  虽然还很微弱,却无比纯正,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仪。
  这是真正的天命真龙之相。
  这个人,
  將来一定会成为少龙最大的死敌。
  王老实指尖微动,
  已经摸向了腰间的蛊囊,
  想找个藉口悄无声息地除掉这个隱患。
  可就在这时,
  他眼角余光瞥见了站在刘子季身后的那个算命先生。
  看清那人的脸时,王老实浑身一震,手里的羽扇“啪”地掉在了地上。
  竟然是他的二师弟,
  刘滑头。
  同样的,
  陈默也看到了这位多年未见的师兄。
  ……
  两人找了个僻静的小帐,
  烫了一壶浊酒。
  二十年多年未见,师兄弟俩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陈默看著王老实,
  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深不可测,
  尤其是那双眼睛,
  里面仿佛有天机流转。
  王老实也在打量陈默,
  越看越心惊。
  他的眼睛几乎能看透世间一切本质,
  可在陈默身上,
  他却什么都看不透,
  只能感觉到一股深不见底的平静,像一潭万年不冻的寒潭。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王老实先开了口,
  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我以为你还在神衍观,跟著师父晒太阳喝酒。”
  “下山炼心,碰巧遇到了刘子季。”
  陈默端起酒杯,
  一饮而尽。
  “刘子季?”
  王老实放下酒杯,
  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师弟,听我一句劝,离那个刘子季远一点……
  他头顶虽有真龙之气,
  心底却不纯净,
  所谓伴君如伴虎,你跟著他,迟早会被他反噬!”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语气急切又诚恳:
  “师弟,要不你跟我走,一起辅佐龙儿!”
  “他是四爪蛟龙,心思通透,重情重义,是个可扶持之人!
  若我们兄弟联手,
  一定能把他推上九五之尊的宝座!
  我们一起向师父证明,
  向天下证明——从没有什么命中注定!人力定胜天!
  只要我们想,
  就能改写任何人的命运!”
  这是他藏了一辈子的执念。
  当年在神衍观,
  他就不信老观主说的:
  “神通难敌命数,人力难夺天定。”,
  他不信郝三斤註定饿死,不信刘老根註定横死。
  现在,
  他要亲手把一头蛟龙变成真龙,
  打碎所有所谓的天命!
  陈默摇了摇头,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师兄,我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
  王老实猛地一拍桌子,酒液溅了满桌,
  “难道你真的信那些狗屁天命?难道你觉得龙儿比不过那个刘子季?”
  陈默没有说话,
  只是指了指桌上的空签筒。
  王老实愣了愣,
  隨即明白了。
  他猛地站起身,再次看向帐外正在和少龙说笑的刘子季。
  那道五爪金龙的虚影,
  在阳光下愈发清晰。
  原来如此。
  原来他的二师弟,早就看到了刘子季的真龙之相……
  原来他下山炼心,
  最后竟然信了天命。
  王老实看著陈默,
  眼神里的急切和诚恳,一点点变成了失望。
  “好,好得很!”
  “原来我们神衍观的传人,居然也屈服於那所谓的天道命运!”
  “原来你下山二十年,就炼出了一个认命的懦夫。”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
  寒光一闪,
  “唰”的一声,
  將自己的衣袍下摆割下一块,狠狠扔在地上。
  “刘滑头。”
  王老实握著剑,
  眼神决绝,
  没有一丝留恋,
  “从今日起,
  你我师兄弟恩断义绝,割袍断情。”
  “今后再相见,各为其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说完,
  他转身大步走出军帐,
  再也没有回头。
  小帐里只剩下陈默一个人。
  他看著地上的半截衣袍,端起酒杯,將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他,
  真的认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