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轧钢厂临时工
  她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把双手揣进兜里,快步往厂区后门的方向走。
  步子迈得不太自然,衣兜鼓囊囊的。
  没过两分钟,铁皮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著中山装、夹著公文包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许大茂从废钢料堆后头探出脑袋,刚想看清来人的脸,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李怀德。
  轧钢厂副厂长,主管后勤。
  他许大茂这个放映员的饭碗,人家一句话就能给砸得连渣都不剩。
  许大茂死捂住嘴,大气都不敢出。
  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冷汗顺著脊梁骨往下淌,破军大衣里头全是湿的。
  他看著李怀德慢悠悠地理了理衣领,背著手朝办公楼方向走远了。
  人影彻底没了,许大茂才敢张嘴喘气。
  他一屁股蹲在地上,两眼滴溜溜直转。
  得罪李怀德?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但这把柄,可是天上掉下来的。
  秦淮如,你平时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背地里不也是靠这个混日子。
  许大茂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李怀德他惹不起。
  但对付秦淮如,他有的是法子。
  许大茂缩著脖子,顺著墙根猫腰溜出了厂区,心里那团邪火越烧越旺。
  夜深了,北风裹著沙土抽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交道口外一间半塌的土坯破屋里。
  刘光天把捡来的几块半头砖和碎煤渣垒在铁皮炉子里,哆嗦著划了三根火柴,总算引著了一点火星子。
  屋里有了丁点儿热乎气。
  刘光福缩在破草蓆子里头,看著哥手里攥的那半截冻红薯,乾瘪的肚皮咕嚕直叫。
  他咽了口唾沫。
  “光福,別吃了,留著明早垫肚子。”刘光天搓著冻得发紫的手,眼里却透著一股光亮,“柱子哥给咱指了条活路。”
  刘光福愣住了,抬起沾满煤灰的脸:“啥活路?”
  “今天在巷子里碰上柱子哥了,他让我明早去轧钢厂后勤仓库找张干事,给我安排了个临时工!”刘光天嗓子发颤,“柱子哥透了底,只要手脚勤快好好干,以后有转正的机会!”
  刘光福一把死抓住哥哥的袖子,眼珠子瞪得老大:“真能进轧钢厂?还能转正?”
  在这个年月,哪怕只是个临时工,每月也能领到十几块安稳钱,不用再去外头碰运气、饱一顿飢一顿。
  要是真有一天转成正式工,端上铁饭碗,那就算彻底翻身了。
  “柱子哥是食堂副主任,李副厂长跟前的红人,他开了这个口,这事儿错不了。”刘光天攥紧拳头,骨节咔咔响,“以后咱兄弟俩的命就是柱子哥的,刘海中想看咱饿死街头,咱偏要活出个人样来。”
  兄弟俩守著那点火星子,硬是熬过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
  红星轧钢厂。
  何雨柱推著自行车进了厂门,先去后厨把早上的活计交代给马华,转头便直奔后勤仓库。
  张干事正拿著本子清点劳保用品,瞅见何雨柱,赶紧堆起笑脸迎上来。
  “哎哟,何主任,您怎么大清早溜达到这儿来了?缺啥调料您吩咐一声,我让人送过去就是了。”
  何雨柱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张干事,受累。”
  张干事双手接了烟,凑上来借火点著,深吸一口,眯著眼笑:“何主任您可是稀客!上回我家里办事,请您给掌勺做的那桌酒席,我那些亲戚朋友吃了是个个竖大拇指,到现在还在夸呢,真给兄弟长脸!**有啥事您吩咐。”
  何雨柱自己也点上一根,吐了个烟圈:“我一个兄弟,身板结实,有一把子力气,想让他来后勤这边干点装卸的糙活,你看能安排不?”
  “这还叫事儿?”张干事拍拍胸脯,“正好有批钢材入库,缺扛包的,让他过来办个临时工牌子,月薪十八块,按规矩走。”
  “成,多谢。”何雨柱拍他肩膀,转身出了仓库。
  不多时,刘光天准时出现在厂门口。
  门卫核对了信息,给他办了一张临时出入证,领著人往后勤走。
  到了装卸场,刘光天甩开膀子就干。
  大几十斤的钢管,他咬著牙往肩上扛,一趟一趟跑得飞快。
  他心里清楚,这口饭是柱子哥给的,他不能丟人。
  一上午下来,满身大汗,工装上全蹭的铁锈和泥,但他干劲越来越足。
  中午,下班铃响了。
  工人们拿著饭盒成群结队往食堂涌。
  三食堂今天排队排老长——大肥肉片子燉白菜,那肉香味飘出去半条街。
  刘光天捧著从废品站捡来的破搪瓷缸子,老实实排在队伍后面。
  他没带粮票,但柱子哥交代过了,中午这顿饭记他帐上。
  正排著,前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嗓门。
  “別给我抖勺啊,打满点!我是七级锻工!”
  刘海中挺著大肚子,背著手,冲打菜的马华颐指气使地嚷。
  马华翻了个白眼,撇嘴道:“食堂规矩,一勺就是一勺。刘师傅,您七级工管天管地,还管得著我三食堂的勺子?”
  刘海中被噎了一下,端著饭盒转过身,脸上那股怒气还没散。
  目光往后一扫。
  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见了排在队伍后头的刘光天。
  一身破烂衣裳沾满灰土,手里捧著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
  在刘海中眼里,这活脱脱就是个要饭的叫花子。
  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躥上来了。
  前些天在院里被何大清拿鞋底抽了脸,丟尽了人。
  今天又在厂里看见这个不孝子。
  刘海中大步衝过去,指著刘光天的鼻子就骂。
  “你个小畜生!你来这儿干什么?”
  声音大得整排队的人都扭过头来。
  “轧钢厂也是你这种街溜子能进的?赶紧给我滚出去!”
  刘光天看著眼前这张面目可憎的脸,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直了直腰板,大声回懟:“你骂谁街溜子?我是后勤仓库的临时工,凭自己力气挣饭吃,怎么就不要脸了?”
  “临时工?”刘海中冷笑一声,满脸不信,“就凭你?你个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的废物,哪来的门路进轧钢厂?肯定是偷偷混进来要饭的!保卫科呢?赶紧把他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