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虽百世可也!
  【姓名:祝歌】
  【寿命:8年】
  【特质:无佩戴】
  【库存:蜘蛛、鯤鹏】
  模擬器界面变回原样,祝歌则站在原地思索刚刚一分钟內的各种信息。
  “蜘蛛”的感觉与“鯤鹏”截然不同。
  如果说“鯤鹏”是洞察一切,那“蜘蛛”就是掌控一切。
  只不过“猎物”越强大,“蜘蛛”要掌控所花费的时间就越长。
  好在祝歌已经是一境愤恨境武夫了。
  所以在最后几秒钟,他便已经规划好了他自己,以及余秀才、季缚辉、段磊、穗娘和仙仙在未来能选择的道路。
  这种规划能力,有大用!
  “祝歌,你想到办法了吗?”旁边的余秀才感觉到了祝歌情绪的放鬆,声音中带上了几分期待。
  “嗯,听我安排,相信我。”祝歌微微点头,回应了余秀才一个眼神。
  “嗯!”余秀才用力点了一下头,旋即又沉默下去。
  通过菌神之事,余秀才本就有一点以祝歌为主心骨的意思。
  再於后面祝歌对於儒道的看法、对於说文解字的理解等等,让余秀才现在真正做到了信任祝歌。
  不是那种交付后背的信任,那种信任余秀才早就有了。
  现在的信任,是对祝歌能够做成一件事的信任。
  故而余秀才彻底沉默下去,站在祝歌身后,犹如一把不出鞘的宝剑,只待祝歌去握柄拔剑的一刻。
  “哗——”
  正在祝歌和余秀才都沉浸在某种状態时,眼前的鱼篓陡然间升腾而起,然后从半空落入屋內。
  一声大笑从其中响起。
  “哈哈哈,乡野风情倒也別有一番滋味!”蓑衣渔夫的声音畅快至极。
  没有穗娘和仙仙的声音!
  祝歌皱眉。
  余秀才下意识也想衝进去,但那蓑衣渔夫已经从屋內走了出来,神色欢愉。
  “哈哈,二位別急,还有一个活著。”蓑衣渔夫走出来,月光照耀下,脸颊上还泛著红:
  “我先去船上休息休息,明日记录好税收便走,二位自便,哈哈。”
  说完,蓑衣渔夫轻笑一声转身便走,將后背坦然然露给祝歌和余秀才。
  “还有一人活著……”余秀才身体僵硬著走向门口。
  在看到什么东西后,身体里立马爆发出了一阵强大的气息。
  蓑衣渔夫却恍若未觉,只不过走路的速度变得很慢,很慢很慢。
  就像在等待什么。
  然而,祝歌没动。
  最后,余秀才身上那种不可见的气焰消失,左胸口的“儒”字文心也慢慢隱退在心口。
  只是那个“儒”字极其灰暗,那文心似乎也出现了一道道裂痕,仿佛马上要破碎的玻璃一般。
  祝歌转身,对著走得很慢的蓑衣渔夫躬身、作揖:“恭送蓑衣渔夫回榻。”
  音落。
  突然,蓑衣渔夫停下脚步,猛然回头,诧异地看了一眼祝歌。
  隨后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转过头几个跨步消失在村口。
  祝歌再度扳直腰身,凝视著空白的村口。
  下一瞬,余秀才沙哑、痛苦又麻木的声音传来:
  “祝歌……你来看……”
  闻言,祝歌心头一冷,在来到门边后的一剎那间又由冷转为灼热。
  这种灼热几乎差点一瞬间就要烧毁刚刚准备好的“蛛丝”。
  “秀才……”
  祝歌感觉自己的喉咙和心臟一样被刀划过,变得极其沙哑。
  “秀才,把仙仙埋了。”
  “嗯。”
  “不要告诉大肚狗和小黑蛋。”
  “嗯。”
  “还有,记得帮她把衣服穿好,还有穗娘的。”
  “嗯。”
  “明天穗娘醒来后,我来和穗娘说。”
  “嗯。”
  “等会我在你家中等你。”
  “祝歌。”
  “什么?”
  “没什么。”
  ……
  祝歌来到余秀才家,浑身是汗,满脸是泪。
  但他闭著眼睛,一遍遍擦拭,就是止不住泪腺作用。
  “咯吱——”
  门打开,满手是泥和血的余秀才推门而入,站到祝歌面前,静静不说话。
  两人站了很久,天色微白,祝歌才缓缓睁开眼睛。
  “如今可有神识监视我们?”祝歌问。
  “若神识临近,我的文心会有感觉。”余秀才胸口儒字跳动:“这是我和先生的力量,也是我寿命的力量。”
  “刚刚蓑衣渔夫走后,並没有用神识监视你我。”
  “但,我的文心快碎了。”余秀才平静道:“文心碎裂的痛苦可以减轻我內心的痛苦,不过我想在它彻底破碎之前,用於『玉碎』。”
  “嗯。”祝歌缓缓点头,猩红的双目没有任何感情,声音沙哑如枯木:
  “我要和你说的,是我所知的一个儒家学派。”
  “祝歌,晚了。”余秀才缓缓摇头:
  “仙道若道心破碎,则身死道消,儒道若文心破碎,相差无几。”
  “我已对人族再无希望,人族……”
  “烂透了……”
  余秀才目光渐渐灰暗下去。
  “不,你听我说。”祝歌双目平静,声音还带著一丝呵斥。
  他双手用力扣住余秀才的肩膀,十分十分用力。
  看著祝歌的双眼,余秀才不由得心头一颤。
  余秀才这才想起眼前之人是谁,在这短短一段时间內做了什么事:“……你说。”
  祝歌深吸一口气:“我今天要和你说的,是我总结整理出来的学说,来自於以前听先生说的只字片语。”
  “先生?”
  “是的,所以这定然也是儒家一脉,我称之为——公羊儒!”
  祝歌目光坚定,余秀才则是微微皱眉。
  “我没听先生说过。”余秀才疑惑。
  祝歌摇摇头:“但我听过……或许是我父亲我母亲,又或者是谁,但总之我听过一个学派,至於这个学派来自於哪里並不重要。”
  余秀才頷首:“这是何学说?”
  他语气轻鬆。
  看上去或是因为命不久矣,故而看开了一样,语气之中对这个新鲜的、没听过的学说充满了兴趣。
  “公羊学说之中,我最记得的一点,便是……大復仇之说!”祝歌的声音斩钉截铁。
  “大復仇?”余秀才一怔。
  祝歌点头:“核心便是一句话……”
  “十世之仇尤可报也!”
  话音落下,余秀才神情一变,房间里隱约有心跳声响起。
  祝歌目光坚毅:
  “《礼记·曲礼》云,父之仇弗与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交游之仇不同国。”
  “……此为孔圣之语,孟圣亦有言:吾今而后知杀人亲之重也,杀人之父,人亦杀其父,杀人之兄,人亦杀其兄!”
  “故而……远祖者,几世乎?九世矣。九世犹可以復仇乎?虽百世可也。”
  “秀才,知否?”
  祝歌目光灼灼。
  而余秀才的心头也再度出现了“儒”字心臟。
  比先前的“儒”字更加锋芒毕露,光芒甚至比先前更甚,而其上裂痕则是彻底消失不见。
  余秀才轻轻张嘴,呢喃道:
  “虽百世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