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百万对十万优势在我
  同一时间,深市企鹅公司。
  小马哥坐在会议室中央,面前摊著一周的竞品监控报告。
  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压抑的气氛。
  “先说一下现在的数据。”小马哥翻开报告,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qz同时在线人数,截止昨晚突破十万。十万同时在线是什么概念?”
  他抬起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我们截止到今天同时在线最高峰才破一百万,用了两年。他们上线不到两个月,破十万。如果按这个增速,等他们也发展到两年的时候,同时在线会是多少?更重要的是,这些用户现在大部分还在珠三角,如果他们一旦大规模往外扩散,会不会对我们形成倒逼?”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在线十万,意味著珠三角每十个上网的用户里就有一个正在用qz。这已经不是一个可以忽视的体量了。
  张志东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开口打破沉默:“註册量他们还在涨,但这批新用户註册之后暂时还不能大规模迁移好友,滚雪球效应基本上已经被我们遏制住了。
  我们上周更新了客户端加密协议之后,qz那个聊天助手的迁移成功率从百分之九十掉到了百分之三十不到。现在还能迁过去的,必须满足两个条件:必须是在秦氏网吧里,由网管手把手地帮忙操作。”
  他翻了一页数据继续补充,“另外我们自己的弹窗已经缩减了三分之一,投诉量下来了大概四成。再加上我们在地推上加了预算,已经跟珠三角以外的两百家网吧签了排他协议,他们网吧电脑只安装qq,这些店不允许安装qz。”
  “遏制住了。”小马哥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表情没有因此轻鬆半分,“仅仅是遏制住了而已。他们现在同时在线十万,註册量还在往上走。你遏制住了他们扩散的速度,但你没把他们打回去。”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號笔写了一个数字:十万。
  “十万同时在线,占我们现有在线规模差不多一成。看上去不多。但我们自己清楚,我们的註册用户里有一大半是沉睡的,很多人註册了就没再用过,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有號。
  我们的活跃用户比例不到百分之十。再说宽一点,整个珠三角最活跃的即时通讯用户里,qz已经啃下了整整一成以上。这才是真实情况。”
  所有人都沉默了。
  小马哥把记號笔放回笔槽,声音恢復了一贯的平稳:“技术上的事我不多说了。对付这种流氓打法,我们该防的防,该学的一样也不能手软。
  记住一件事:即时通讯是贏者通吃,只要我们不犯致命的错误,就没人能把我们从这个位置上踢下去。我们可以限制別的网吧不允许安装 qz,他们根本没办法限制自己网吧不安装 qq。”
  小马哥扶了扶眼镜,霸气一甩手臂。
  “百万对十万,优势在我。”
  会议结束后,张志东夹著笔记本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脚步比进来时沉了不少。
  遏制住了,不等於打贏了。
  秦氏的人似乎比他们自己更了解网际网路这个江湖,每一招都打在企鹅最不舒服的地方。
  而最让他们头疼的是,对手根本没按网际网路公司的套路出牌。
  ……
  四月中下旬。
  深市中级法院。
  法院门口的凤凰木刚冒了新叶,树底下站满了穿深蓝工服的人。
  张志鹏凌晨才下班,回去洗了把脸换了件衬衫又匆匆赶过来,带著软体部七八十號兄弟,每人手里捏著一瓶矿泉水,靠在大门左侧的石狮子底座上等著。
  研发部赵援朝带了王海波和刘旭,老会计严爱国和马晓芳站在阴凉处,手里攥著一份財务报表,万一法庭上需要数据他隨时能递上去。
  销售部老郑带了陈光明、周大明,还有几个刚入职的业务员。
  网吧事业部来的人最多,何秀兰、黄大勇、林海生各带了一队,还有各店的店长网管代表,石磊也来了,手里举著一张皱巴巴的硬纸板,上面用水彩笔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大字,“政哥必胜”。
  苏棠站在最前面的位置,手里抱著秦政的公文包和一份整理好的应诉材料,时不时往法院门口张望一下。
  李红军在旁边维持秩序,让工人们靠边站,別挡著法院的正常进出。
  秦政带著陈博文从虎头奔上下来时,看到眼前这片深蓝色的人海,低头点了根烟,用力吸了一口,然后把菸头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他大步走到眾人面前:“这么多人,不用上班了?”
  没人回答,也没有人动。
  秦政没再说话,转身朝法庭大门走去,身后跟著陈博文、苏棠和从外部律所请来的林律师。
  法警开始清点旁听人数。
  旁听席最多只能容纳一百人,法警按规定只放前一百人入內。
  陈博文和秦政商量了一下,先把各部门的领头人和几个工人代表放了进去。
  赵援朝、张志鹏、何秀兰进去了,石磊抱著那块“政哥必胜”的硬纸板也进去了。
  剩下的两百多人全部留在门口,法警拉了一道隔离线,他们就站在线外面,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等著。
  偶尔有人踮起脚尖朝法院紧闭的门里望一眼,又默默退回去,继续站在太阳底下。
  记者们收到消息快速赶到现场採访。
  最先来的是深市晚报的记者,就是之前写过年会报导的那位,带著相机和录音笔。
  他认出这些穿深蓝工服的人是秦氏电子的员工,赶紧挤到最前面,把录音笔伸向人群。
  一个河南口音的中年男工人被记者拉住採访,脸憋得通红,操著一口浓重的中原口音对著录音笔掷地有声:“俺不懂什么竞爭不竞爭,俺就知道俺老板是好人。俺过年发的钱,老板给的。俺孩子今年上学的学校,老板建的。谁要冤枉俺老板,那就不中!”
  旁边一个中年女工也挤过来抢话,声音带著哭腔,指著相机愤怒道:“我们老板对员工那么好,这人居然告他,有没有天理?欺负我们老板年纪小又独自一人是吧?我们几千员工都不答应!”
  几个记者被这股扑面而来的情绪衝击得有些不知所措。
  深市晚报的记者关掉录音笔,端起相机,沉默了片刻之后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法院门口站满了深蓝色的工服,像一片汪洋大海。
  与此同时,小马哥带著自己的团队低调地走进了法庭。
  他刚一进门就愣住了。
  旁听席上黑压压坐满了穿深蓝工服的人,至少七八十號,每人胸口都印著那个他最近做梦都忘不掉的秦字商標。
  那些人的眼神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不是愤怒,不是谩骂,就是盯著他,一百多只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盯的他后背一阵发凉。
  他之前在年报上看到秦氏电子有几千员工的时候没有感觉,现在面对面被几百双眼睛包围,他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群眾基础。
  但他毕竟是企鹅的掌门人,定了定神,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那些沉默的人,径直走到原告席,拉开了椅子。
  庭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