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草草了事
  凌迟是魏翔义子,更是当今圣上的亲信。
  苏太后绝不会为了一个侯府孙女,得罪魏翔一系。
  侯府如今本就岌岌可危,绝不能再添新敌。
  念及此,不等凌迟再多说,顾老夫人便主动膝行上前,开口揽责:
  “太后娘娘,静尘院之事惊扰了娘娘,乃是老妇之错,凌统领確实只是误闯了院子。”
  苏太后脸上的淡然微微一凝,看向顾老夫人的眼神里掠过一丝讥讽,却並未点破。
  她本就打算偏袒凌迟,顾老夫人主动配合,倒省了她不少功夫。
  即便顾老夫人是她的庶妹,顾涵是她的『外甥女』。
  在皇权与魏翔的地位面前,也不值一提。
  她故作疑惑地追问:“既然是误闯,顾涵身上的伤痕,又作何解释?”
  顾老夫人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咬牙硬撑著,脸上挤出羞愧的神色,再次磕头:
  “稟太后,老妇的孙女与凌统领早有口头婚约,只是尚未官宣。
  今夜两人阴差阳错凑到一起,一时情难自禁,才闹出这般荒唐事。
  那些伤痕,不过是情浓之时的无心之举,终究是老妇管教无方,未能约束好孙女!”
  “母亲!”
  江氏闻言,陡然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顾老夫人。
  母亲......她怎能如此糟践自己的涵儿!
  可当对上顾老夫人那双冷冽如冰、带著警告的眼神时。
  江氏到了嘴边的反驳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浑身一软,瘫伏在地,满心都是绝望与无力。
  凌迟对顾老夫人的回答极为满意,
  连忙顺势附和,再次磕头请罪:
  “稟太后娘娘,此事终究是臣的过错。
  臣见顾家小姐娇美动人,一时把持不住,才坏了她的名节,
  又因一时孟浪扰了佛门清净。
  臣愿迎娶顾三小姐为妻,一生对她负责,也甘愿受罚,以儆效尤!”
  苏太后见双方已然“达成共识”,便顺势拍板:
  “既如此,念在你二人有婚约在先,此事便不再深究。
  凌迟、李勇,各杖责五十,罚去边关戍守三年,以惩戒你二人扰乱佛门净地之过。”
  李勇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本以为必死无疑,竟只是杖责五十加戍边三年?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他连忙跟著凌迟磕头,声音都带著颤抖:
  “谢太后恩典!谢太后恩典!”
  凌迟对这样的处罚更是没有意见。
  反正他也是要奉旨护送一批物资去北疆的。
  这物资还是侯府慷慨解囊捐献的。
  苏太后似乎也想到了这点。
  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低垂眼眸睨视侯府眾人,道:
  “念侯府捐赠银钱给北疆前卫军有功。
  我便亲自给凌统领和顾涵赐婚吧。
  念顾涵岁数尚小,待凌统领三年后从边关回来再完婚。”
  太后话落,凌统领和侯府眾人齐齐磕头谢恩!
  江氏头磕在地板的那刻,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太后的这道赐婚,简直就是把涵儿往火坑里推。
  看涵儿那一身伤痕,这凌迟简直就是个变態。
  並不是个可以託付终身的人!
  可她也知道已然没了办法,涵儿已经失身与凌迟。
  除了嫁给他,没有其他选择!
  沈云姝跪在下方,垂眸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顾涵要真嫁给凌迟,那还真是墮入了地狱。
  只是.......
  如让侯府真攀上锦衣卫统领这门亲。
  对她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
  好在还有三年时间缓衝。
  她会想办法让这门亲事结不成!
  这场荒唐的闹剧,终究是以牺牲顾涵为代价。
  成全了苏太后的权谋与侯府的苟且。
  太后处理事情的果断迅速,倒是出乎了一旁的老太君和方丈的意料。
  特別是老太君,在听到苏太后说侯府捐款给前卫军时,低垂的眸光凝置了片刻。
  但这抹神色很快隱去。
  她如一个看客,看著苏太后这般雷厉风行的处置了这场闹剧。
  事情尘埃落定,苏太后起身,由宫女搀扶著率先离场。
  老太君紧隨其后,方丈亦躬身告退。
  余下眾人也纷纷散去,在外围观的丫头小廝们纷纷回到主子院子匯报情况。
  李勇虽要受罚,却因捡回性命而暗自鬆气。
  侯府女眷则顶著满院目光,狼狈地赶回静尘院。
  今夜静尘院的风波早已衝破院落阻隔,在各府寮居间传开。
  添油加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承恩侯府无疑又成了勛贵圈层日后茶余饭后的笑柄与谈资。
  偏厅內,医女足足忙活了三个时辰,施针、止血、敷药,才算將顾涵的伤势稳住。
  江氏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眼底满是心疼与悔恨。
  待顾涵缓缓睁开眼,意识尚未完全清明。
  便听到江氏红著眼眶告知她被太后赐婚给凌迟的消息。
  那一瞬间,她瞳孔骤缩,气血翻涌,眼前一黑,竟再次晕了过去。
  江氏嚇得魂飞魄散,连忙呼喊医女,屋內再次陷入慌乱。
  而自始至终如同透明人的小红,默默收拾好自己的衣物。
  忍著浑身伤痛与屈辱,悄然回到顾涵身边伺候。
  她清楚自己身份低微,那场劫难不过是主子们博弈的牺牲品。
  劫后余生的李勇早已將她拋到九霄云外。
  无人会为她的遭遇討说法。
  唯有守在顾涵身边,才能寻得一丝安身之所。
  国府老太君返回专属禪房,屏退左右,屋內瞬间只剩她一人。
  她缓步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沉沉夜色,眉头紧蹙,心绪难平。
  静尘院的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侯府怎么会和锦衣卫的人勾搭在一起?
  在大殿上,顾老夫人突兀的揽责与婚约说辞,都透著刻意为之的痕跡。
  更让她不安的,是苏太后提及的侯府捐款之事。
  前卫军乃是楚文釗安插在北疆、专门监视玄甲军的势力。
  侯府放著衝锋陷阵、保家卫国的玄甲军不捐。
  反倒平白给前卫军拨款,这其中的关节,实在耐人寻味。
  最让她忧心的,是怕楚皇借著侯府捐款、运送军资的由头,暗中对擎渊施展阴谋诡计。
  那个魏翔,身为楚皇亲信。
  却为人奸诈阴险,满脑子都是恶毒算计。
  又向来视擎渊为眼中钉。
  有他在一旁攛掇,绝无好事。
  老太君沉吟片刻,指尖轻叩窗沿,隨即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下一秒,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房梁跃下。
  他单膝跪地,身形挺拔,气息隱匿,声音低沉而恭敬:
  “大长公主,您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