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刚倒进掌心，陆衍的腕脉就被水路扯了一下。
  他蹲在院中石阶上，指腹贴住铜面，导引纹传来的震感顺著指纹钻入掌心，阴冷水汽缠在皮肤上，散不乾净。
  陆衍眼底金纹压进铜面，反向路径被他一点点拖出，先从城西泵站起线，沿废弃水道往北走，到三號旧水库外围时停了半息，隨后继续往东北方向拉远，最后断在一片信號乱成团的区域里。
  他收了邪瞳，指尖在石阶上一划，水汽隨之落下，在青石面上拖出一道湿痕。
  “不是三號水库。”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若霜裹著风衣从外间出来，手里端著热茶，杯口热气被夜风一吹，又贴回她发凉的手指上。
  她看了一眼石阶上的叉號，把茶递到陆衍手边，指尖碰到他手背的瞬间，陆衍眉头压了下去。
  他接过茶，却没有喝，反手扣住她腕口。
  沈若霜抽了一下，没抽开。
  “陆衍。”
  “別动。”
  陆衍指腹贴著她腕脉诊了几秒，脸色沉下来。
  “寒气动过。”
  沈若霜看了他一眼，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回去，动作不重，態度却摆得清楚。
  “我知道，刚才心口闷过一阵。”
  “几分钟前？”
  沈若霜把风衣领口拢紧，指尖仍旧凉得发白。
  “十分钟前。”
  陆衍低头看向掌心铜钱，铜面上的水汽已经散去，只剩一片冷意。
  “铜钱回信，也是十分钟前。”
  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月光从云缝里漏出，落在沈若霜脸上，也照出她眼里那点被人算计后的火气。
  “水路一动，我身上的寒气就跟著应。”
  她把风衣又往上拢了拢，想把那阵凉意硬堵回心口。
  “我既是引子，也是他们测水的东西。”
  陆衍把茶杯放到石阶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庄老那句话对上了，先试水，再封门，他们用你测水脉，也用你试我会不会出手。”
  沈若霜嗤了一声，笑里没半点温度。
  “那我是不是还该谢他们，把我当了三年活仪器？”
  陆衍的视线落到她心口，米白色风衣下是深色打底衫，贴身布料隨著呼吸起伏，那缕寒气正贴著心脉外缘乱窜。
  “难受吗？”
  沈若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想要確认那股寒意藏在哪一寸。
  “撑得住。”
  陆衍伸手，指尖隔著风衣点在她心口外侧，没有碰到肌肤，只渡过去一缕元气，沿寒气边缘绕了一圈，把那东西重新按回原位。
  沈若霜呼吸停了半拍，风衣领口被他指尖带出几道细褶，锁骨线条隨著呼吸起伏，颈侧被月光照得冷白。
  “陆衍。”
  她嗓音发紧。
  “你每次碰我心口之前，能不能先说一声？”
  陆衍收回手，指尖还残著风衣布料上的凉意。
  “怕什么？”
  西厢房门口传来苏輓歌的声音，没睡醒的沙哑里压著明摆著的起床气。
  她光脚踩在门槛上，红裙已经换成陆衍的白衬衫，衬衫下摆盖住大腿，只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腿和脚踝。
  “怕我把她扔井里？”
  沈若霜转头看她，脸上那点不自在收得乾乾净净，又变回平日那副冷硬样。
  “苏总不是睡了？”
  苏輓歌揉著眼走过来，头髮散在肩上，眼皮还肿著，嘴上那股劲倒是回来了。
  “扔井里太便宜你。”
  陆衍皱眉。
  “你也有感应？”
  苏輓歌走到他身边，手顺势插进他臂弯里，光脚踩在发凉石板上，脚趾缩了缩。
  “不是寒气，是你出去太久，我那边空了。”
  沈若霜没接这句，直接把话拉回正事。
  “铜钱定到哪一步？”
  陆衍蹲回石阶边，用手指把刚才划出的湿痕路径补全，在三號旧水库的位置画了个叉。
  “信號经过三號外围时停过，那里有中转点，或者有屏蔽手段，但人不在那里。”
  苏輓歌盯著地上的路径，眼底睡意退得乾乾净净。
  “继续往东北走，最后断了？”
  “断在一片信號密集区。”
  陆衍指尖点住路径终点的方向。
  沈若霜隨即打开平板，调出管网图放大，手指滑到那片区域。
  “东北方向，老城居民区管网末梢，几十条支线匯在一起，水气进了这里就会乱走，怪不得断线。”
  陆衍把铜钱停滯时间和路径长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看向沈若霜。
  “你心口发闷的时间，和铜钱回信对上了。”
  沈若霜抬眼看他。
  “你想拿我身上这条寒线探路？”
  陆衍伸手，把她平板拿过来，直接把铜钱路径和沈若霜寒气响应时间叠在一起。
  “我用它，不用你。”
  苏輓歌抱著手臂，靠在陆衍肩侧，语气凉凉的。
  “沈总，你现在值钱了，活人罗盘。”
  沈若霜没看她，只盯著屏幕上那几条水路。
  “苏总要是羡慕，可以让他们也给你种一条。”
  苏輓歌笑了一声。
  “免了，我怕陆衍天天摸我心口治病，他自己先扛不住。”
  陆衍指尖在屏幕上停住。
  “別闹。”
  苏輓歌低头看屏幕，唇边那点笑也慢慢收了。
  第三方的水路中转点，没落在三处候选水库任何一处。
  它卡在三处水库中间。
  那是一个管网交叉节点。
  陆衍放大標註，指腹停在交叉点上。
  標註栏里跳出四个字。
  苏宅，副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