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债没还完
  井里的低哑声音刚冒出来,苏輓歌已经一步挡到陆衍身前。
  披在肩上的白衬衫被夜风掀起一角,红裙裙摆扫过青砖,手机攥在掌心,屏幕还停在白家碎玉那张照片上。
  她盯著井水里那张苍老侧脸,嗓音冷得发硬。
  “装够了吗?你要留话,就留给听得懂的人,別拿陆青山三个字嚇他。”
  井水里的侧脸没有接话,水纹一圈圈散开。
  那张脸被拉得越发模糊,鬢边白髮和旧布袖还浮在水面,夜风一过,井口寒气贴著青砖往外爬。
  陆衍没有推开苏輓歌,只从她身后看向井口,左手按在腰侧,右臂夹板藏在外套里,绷带下的血已经止住,骨裂处还在发热。
  “不是活人。”
  苏輓歌回头看他,眼尾的火还没退。
  “能定?”
  陆衍抬起左手,指向井水里的指印。
  “水气托影,血点应印,笔记共振,活人借不到陆家残印。”
  沈若霜扶著门框,胸口银针还没拔,怀里抱著传承笔记,最后一页正透著淡光。
  她低头看了一眼,唇色又白了几分。
  “血点在跳。”
  顾清檀马上把记录纸摊开,笔尖落下时还抖了一下。
  “井中旧影出现,传承笔记血点共振,沈总寒线未痛,只跳。”
  苏輓歌看著井面,眉眼里全是火。
  “旧影还会点名,挺会挑人嚇。”
  陆衍盯著那张苍老侧脸。
  “残印认陆家血气,它未必知道站在这里的是谁,只会重复当年留下的话。”
  井水里的苍老侧脸又动了动,那道低哑声音夹著水声,再次从井底传上来。
  “陆青山。”
  陆衍往前走了一步,苏輓歌马上抓住他的左手,力道一点没收。
  “就站这儿问。”
  陆衍没挣开,只把目光落回水面。
  “我不是陆青山。”
  井水轻轻晃动,那张苍老侧脸停在水里,旧布袖下的手指抬起,隔著水面指向井外的人。
  “衍字未断。”
  陆衍眼底金纹沉了下去。
  “你是谁?”
  水声忽然变乱,苍老侧脸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被地下水气扯得断续。
  “债没还完。”
  苏輓歌冷笑一声,手机被她攥得发出细响。
  “又是债。衍宗,白家,苏家,全拿这个字堵他。换一句。”
  井中声音没有理她,水面上的指印亮了一下。
  “钱债已清。”
  沈若霜胸口的寒线轻轻跳了一下,她低头看向传承笔记,指腹扣住封皮。
  “第二道回纹亮了。”
  顾清檀手里的备用机也震了一下,她低头看屏幕,脸上血色退了下去。
  “顾清言的定位动了。”
  苏輓歌马上转头。
  “往哪儿?”
  顾清檀把定位图放大,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声音压著颤。
  “上浮了,不多,地下三十米的位置,往上浮了三十厘米。”
  陆衍问:“水位视频呢?”
  顾清檀把备用机举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敢掉下来。
  “没有新视频,只有定位跳了一下。”
  沈若霜按住心口,眉头皱紧。
  “水门外侧水压在变。”
  苏輓歌看著井中侧脸,眼底火气沉了几分。
  “它说一句,顾清言那边就动一下,这时间挑得真巧。”
  陆衍道:“动他的另有其人,旧影只是在借线透话。”
  沈若霜点头,呼吸还有点乱。
  “寒线不疼,温凉水气还包在外面,它没撕我。”
  苏輓歌看向她。
  “撑得住?”
  沈若霜把传承笔记抱紧了些,冷汗沿著下巴往下掉,话却说得稳。
  “我还能守线。”
  苏輓歌收回视线。
  “那就守住,別让我分心。”
  陆衍没理她们的短促交锋,视线仍停在井水里。
  “债不是钱,那是什么?”
  井中侧脸低下头,水纹遮住了半张脸。
  “命债已过。”
  陆衍眼底金纹转得更深。
  “剩下的是什么?”
  苍老声音卡在水下,断了片刻才续上。
  “门后,没清。”
  苏輓歌往前半步,手机镜头直接对准井面。
  “门后是谁?”
  井水里的旧布袖轻轻晃动,苍老侧脸想要转过来,可水面忽然起了一圈黑纹,从指印边缘往外扩。
  沈若霜手里的传承笔记发烫,她差点没抱住,肩背撞上门框才稳下来。
  “印记乱了。”
  顾清檀盯著备用机,声音一下发紧。
  “顾清言定位回去了。”
  苏輓歌低骂了一声。
  “有人不让它说完。”
  陆衍左手掐起指诀,邪瞳锁住井面黑纹,试图从那圈纹路里抓住源头。
  井水里的苍老侧脸开始散开。
  陆衍冷声问:“门后是谁?”
  黑纹压过水麵,那张脸只剩最后一点轮廓,声音也被水声盖住大半。
  “取玉。”
  苏輓歌脸色一沉。
  “说清楚。”
  井水翻起一圈黑浪,苍老侧脸彻底散开,只留下水面上浮出的四个暗字。
  取玉再问。
  顾清檀把那四个字写下来,笔尖划破纸面。
  “取玉再问。”
  苏輓歌看著井水,胸口起伏了一下,隨后把手机收回包里。
  “行,取玉。”
  她转身拿起外套,披到陆衍肩上,特意避开他的右臂,又帮他把领口压平。
  “现在走,別给它继续装的机会。”
  陆衍看了她一眼。
  “你不拦了?”
  苏輓歌咬著牙。
  “我拦你下井,不拦你拿钥匙。”
  沈若霜抱著传承笔记走到桌边坐下,脸色仍白,语速却稳了许多。
  “我守井,顾清檀记录,第二波稿件权限在我这里,裴家动,我会发。”
  顾清檀马上点头。
  “我盯清言定位,手套线,视频源,新消息马上发。”
  苏輓歌看了沈若霜胸口的银针一眼。
  “撑不住就喊,別在这里装鼎盛冰山。”
  沈若霜把平板打开。
  “陆衍右手不能用,你就是他的右手,路上別分神。”
  苏輓歌冷笑。
  “这句话姐姐爱听。”
  陆衍拿起手机,给白清鳶发了两个字。
  出门。
  白清鳶回得快。
  我守著玉,白家门口三路人还在。
  苏輓歌扫了一眼消息。
  “白家门口三路尾巴,路上我处理。”
  陆衍点头。
  “別把苏裴两家逼乱,水路还不能断。”
  苏輓歌看向院门,眼底火光沉下去。
  “我让他们怕见光,不让他们狗急跳墙。”
  两人刚走到院门,沈若霜忽然捂住心口,桌上的传承笔记跟著翻开,水纹印记亮得发白。
  她原本要开口,喉咙却被那股寒意顶住,扶著桌角弯下腰。
  苏輓歌回头。
  “沈若霜?”
  顾清檀衝过去扶她。
  “沈总。”
  沈若霜抬起头,脸色煞白,额头全是冷汗。
  “不对。”
  陆衍已经转身走回两步。
  “寒线怎么了?”
  沈若霜抓住桌沿,指尖把纸张按皱,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道声音,不是从井里来的。”
  苏輓歌脸上血色退了下去。
  “那从哪儿来?”
  沈若霜抬眼看向苏家方向,胸口银针尾部轻轻发抖。
  “是从苏家副井下面传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