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七份婚书
  苏老的手还抓著床沿,听见叶长生说要退婚,脸色当场变了。
  “退婚?”
  苏清月也怔住了。
  屋里那些苏家亲戚先是安静,隨后有人笑出了声。
  “我没听错吧?他来退清月的婚?”
  “穿成这样,还说退婚?搞得清月非嫁他不可?”
  “现在骗子都这么会装了?先救老爷子,再拿婚书摆架子?”
  苏二爷盯著叶长生,眼神从刚才的忌惮又变回轻蔑。
  “小兄弟,戏演过了就不好看了。你救了我爸,苏家会给钱。可婚约这种事,不是你拿张旧纸就能说了算的。”
  叶长生把婚书叠好,塞回帆布包。
  “那正好,我也觉得不该算。”
  苏老急了,撑著身子要起来。
  “长生,不能退!”
  陈伯连忙扶住他:“老爷子,您刚醒,別动气。”
  苏老却推开陈伯,盯著叶长生,声音发颤。
  “你师父当年救过我苏家满门,我亲手按的手印,亲口定下的婚约。只要我还活著,这婚就不能退。”
  苏清月眉头紧皱:“爷爷,这到底怎么回事?我从来没听您提过。”
  苏老喘了两口气,目光扫过屋內眾人。
  “二十年前,苏家遭难,是崑崙那位老神仙出手,才保住了苏家。那时候清月还小,我便和他定下婚约。长生不是外人,他是苏家的恩人之后。”
  屋里又是一阵骚动。
  苏二爷脸色难看:“爸,都什么年代了,还讲这种娃娃亲?清月现在是苏氏总裁,婚姻关係牵扯集团声誉和股权,不是您一句旧恩就能定的。”
  “闭嘴!”
  苏老一拍床沿,气得咳了起来。
  陈伯立刻上前给他顺气:“老爷子,您別急。”
  苏老抬手指著苏二爷:“我还没死,你们就惦记股权。长生刚救了我的命,你们转头就羞辱他,这就是苏家的家教?”
  苏二爷被骂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再顶嘴。
  一个苏家女人小声嘀咕:“救命归救命,婚姻归婚姻,总不能因为救了人,就让清月嫁给他吧?”
  “就是,清月什么身份?江城多少豪门排著队求亲。”
  “他呢?背个破包,连身像样衣服都没有。”
  叶长生听著这些话,脸上没什么变化。
  刘老站在旁边,忍不住开口:“诸位,叶先生的医术,老夫亲眼所见。这样的人物,放在国医堂也是座上宾。”
  苏二爷看了他一眼:“刘老,医术高不代表配得上清月。苏家要的是能帮集团稳住局面的人。”
  苏清月终於开口。
  “够了。”
  她站在病床边,眼眶还有红意,语气已经恢復了平日的冷静。
  “爷爷,我感谢他救了您,也承认这份恩情。但婚姻不是报恩。”
  苏老看向她:“清月,你连爷爷的话都不听了?”
  苏清月抿了抿唇。
  “如果您要我给他钱,给他项目,甚至给他苏氏的职位,我都可以答应。可让我嫁给一个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男人,我做不到。”
  她转头看向叶长生。
  “叶先生,你救了我爷爷,我会记著。你开个价,只要不过分,苏家都会满足。”
  屋里不少人鬆了口气。
  苏二爷也顺势道:“清月说得对。小兄弟,做人要识趣。江城一套房,一千万现金,再给你安排个集团顾问职位。你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叶长生抬眼看他。
  “一千万很多?”
  苏二爷一愣,隨即冷笑:“对你来说,够多了。”
  叶长生点点头:“那你留著买药吧。”
  苏二爷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嘴臭,得治。”
  “你!”
  苏二爷刚要发火,苏老已经冷声道:“谁再多说一句,滚出老宅。”
  没人再吭声。
  苏清月盯著叶长生,眼底压著火。
  “我是在认真跟你谈。”
  “我也认真。”叶长生看向她,“我来江城,是退婚,不是求婚。你不愿意,我也不愿意,这事本来最简单。”
  苏清月怔了一下。
  她原以为叶长生拿著婚书来苏家,是想攀上苏家。可从进门到现在,他没有半点討好。
  甚至从头到尾,都在往外推。
  这让她更不舒服。
  “既然如此,那就请你把婚书留下。从今天起,这份婚约作废。苏家欠你的恩情,我会用別的方式还。”
  “婚书不能留。”
  苏老声音沉了下来。
  苏清月转头:“爷爷!”
  苏老看著她,语气比刚才更重:“我说不能,就不能。”
  叶长生嘆了口气:“老爷子,你这就没意思了。强扭的瓜不甜。”
  苏老盯著他:“甜不甜,处一处才知道。”
  叶长生被噎了一下。
  屋里有人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又赶紧低下头。
  苏清月脸色涨红:“爷爷,您怎么能这样说?”
  苏老也不管她,转头看叶长生:“长生,你听我一句。这婚先別退。你要在江城办事,苏家能帮你。清月脾气是倔了点,人不坏。”
  苏清月深吸一口气:“爷爷,我不是货物。”
  “我也不是。”叶长生接了一句。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让。
  苏老看著他们,反倒觉得有门,立刻道:“那就先住下。长生,你住老宅,清月,你带他熟悉苏氏。”
  “我不同意。”苏清月直接拒绝。
  “我也不同意。”叶长生跟著开口。
  苏老气得指著两人:“你们两个想气死我?”
  叶长生摊手:“您刚被我救回来,死不了。”
  刘老嘴角抽了一下,没敢笑。
  苏清月冷冷看著叶长生:“叶先生,我承认你有本事,可你別觉得救了我爷爷,就能用这种语气在苏家说话。”
  叶长生背起帆布包。
  “苏小姐,你误会了。我对苏家没兴趣,对你也没兴趣。”
  这话一出,苏清月脸色更冷。
  从小到大,她听过太多追捧,还是第一次有人当著苏家人的面说对她没兴趣。
  苏二爷冷哼:“装什么清高?真没兴趣,你拿婚书来干什么?”
  叶长生拍了拍帆布包。
  “这只是其中一份。”
  屋里瞬间安静。
  苏二爷皱眉:“什么意思?”
  叶长生想了想,如实道:“我师父给我订了七份婚书。苏家这份排第一,我先来处理。”
  “七份?”
  有人当场笑了。
  “他还真敢说。”
  “江城一个苏家还不够,他还想编七家?”
  “清月,听见了吗?这种人嘴里没一句真话。”
  苏清月的脸色也变得难看。
  “叶先生,你是在羞辱我?”
  “没有。”叶长生认真道,“我也觉得他们当年挺离谱。”
  苏老却没有笑。
  他盯著叶长生的帆布包,眼神复杂。
  崑崙那位做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
  七份婚书,恐怕每一份背后都有旧帐。
  可这些话,他现在不能说。
  苏清月见苏老沉默,心里更堵。
  “好,既然你不在乎钱,也不在乎苏家,那我不强留你。陈伯,准备一张支票。”
  陈伯为难地看向苏老。
  苏老沉声道:“不准给。”
  苏清月咬牙:“爷爷!”
  叶长生摆了摆手:“不用准备。我救他,是因为他不该死。退婚,是因为这事我不想拖。你们苏家要还人情,以后別挡我路就行。”
  苏二爷阴阳怪气道:“口气真大。江城的路,可不是会扎几针就走得通。”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先查查老爷子怎么中的毒,再来教我走路。”
  苏二爷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苏清月也看向叶长生:“你发现了什么?”
  叶长生没有回答,只把目光落在苏老床头那只茶盏上。
  茶水已经凉了,杯沿有一点淡淡的灰痕。
  他收回视线。
  “我今天累了,改天再说。”
  苏清月上前半步:“你把话说清楚。”
  “苏小姐。”叶长生停在门口,回头看她,“你连婚约都觉得是麻烦,苏家的麻烦,我就不掺和了。”
  苏清月被这句话堵得胸口发闷。
  “叶长生,你別太把自己当回事。”
  叶长生笑了笑:“这话也送你。”
  苏老急忙喊:“长生!”
  叶长生摆摆手,没回头。
  “老爷子,婚书我先留著。等你身体好点,我再来退。至於苏小姐,放心,我不赖帐,也不赖人。”
  苏清月气得手指发紧。
  “叶长生,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別后悔。”
  叶长生脚步不停。
  “我后悔的事不多,娶你大概算一件。”
  这句话落下,屋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苏清月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好,我记住了。”
  苏老想下床追,却被陈伯和刘老一左一右按住。
  “老爷子,您不能动!”
  苏老看著门口,急得胸口起伏。
  “陈伯,跟上他,別让他出事。”
  陈伯刚要动,苏清月冷声道:“不用。苏家不欠他安全。”
  苏老看了她一眼,第一次对这个孙女露出失望。
  “清月,你会后悔的。”
  苏清月別过脸:“我不会。”
  叶长生已经走出老宅。
  院子里的苏家人还在低声议论,有人用看笑话的眼神打量他。
  他也没理,出了大门,沿著路往外走。
  帆布包里,老人机震了一下。
  叶长生摸出来一看,是个陌生简讯。
  “江城水深,少管苏家。”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隨手刪掉。
  “刚下山就这么热闹。”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抬头看向路口。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车窗后面有人正盯著他。发现他看过去,那车立刻启动,拐进车流。
  叶长生眯了眯眼,正准备拦车。
  身后忽然传来刺耳的发动机声。
  一辆没有开灯的麵包车从老宅侧路衝出,速度快得嚇人,车头直直撞向叶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