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1971
  “赵山河!我陪完你这一次,你就不许卖我妹妹了!”
  赵山河睁开眼。
  入目是斑驳的土墙,四面漏风,空气中带著霉味。
  低头,看见自己正死死的按住女人的后背。
  女人面朝墙壁,皮肤上满是粗暴的抓痕。
  赵山河触电般的鬆开手,踉蹌后退。
  “啪”的一声,他撞翻了炕沿边的搪瓷杯子。
  他下意识的去捡杯子,起身时目光扫过土墙,忽然定格在了屋里唯一一件装饰品上。
  那是一张印著伟人画像的掛历,上面的日期刺眼的清晰。
  1971年10月25日。
  赵山河喉咙发紧。
  前一刻,他还在燕京的私人疗养院里,带著对那两个女人的愧疚,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八十年的人生,他用了六十年去悔恨,恨自己是如何毁掉了一对姐妹花的人生,而她们家的以德报怨,更是让他无尽地愧疚。
  而现在,他回来了。
  “媳妇……”
  他嗓音嘶哑,看著那个布满伤痕的后背,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
  “你没事吧?”
  女人觉察到了异样,缓缓转过头。
  那是张年轻的过分的脸。
  十八岁,本该青春烂漫的年纪,可她眼底却只有无尽的麻木。
  楚云烟,他法律上的妻子,成分不好的下放知青,此刻正在用看垃圾的眼神看著他。
  “完事了?”
  她声音冷得像冰,手指飞快繫著盘扣。
  “今天我一共陪了你三次,按约定,你不再能打我妹妹的主意了。”
  赵山河低下头,面露愧色。
  “云烟,再也不会了……”
  他艰难的开口,喉结滚动。
  “我再也不会了,我发誓!再也不让你们姐妹受一点罪,吃一点苦……”
  “闭嘴!”
  楚云烟突然尖叫,刚才还死寂的眼底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恨意。
  这两年地狱般的日子告诉她,当这个畜生开始假惺惺认错的时候,往往意味著灾难已经发生了。
  “你已经把丝丝卖了对不对?你这个畜生!”
  她连滚带爬的衝下土炕,赤脚跑向外屋。
  赵山河连忙跟上。
  只见外屋墙角缩著一团瘦小的身影,正是十五岁的楚云丝。
  她蹲在灶膛旁,双手捂著耳朵,瑟瑟发抖。
  楚云烟將妹妹紧紧的搂在怀里,姐妹俩像是两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惊恐的盯著他。
  赵山河僵在原地。
  上一世,他就是在今天彻底丧失了人性。
  用十五岁的小姨子抵了三十块的赌债不说,甚至还在交人前,看著已经初显身段的小姨子,兽性大发。
  楚云烟拼命阻拦,却被他打断了三根肋骨,昏死了过去。
  楚云烟醒来后就上了吊,万幸被邻居救下,可他非但没有悔悟,反而对著楚云烟又是一顿毒打,说她“坏了自己手气”……
  而楚云丝被债主接走,经歷了非人的摧残,在被吃干抹净,只剩一口气的时候,又被转卖给了邻村光棍……
  三年后楚家平反,作为交换条件,楚家动用关係给了他一个入伍名额,代价是一张离婚协议书。
  而那个光棍,楚家给了他一大笔钱,將他打发了。
  姐妹俩虽然脱离了苦海,但伤疤却伴隨终身。
  哪怕后来已经成为亿万富翁的赵山河用尽全力想要弥补,可终究为时已晚。
  …………
  “我先……给你们做点吃的。”
  赵山河最终只憋出了这么一句。
  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行动才是唯一的赎罪券。
  转身时,他瞥见了灶台上的野菜糊糊,那就是姐妹俩平日的口粮。
  赵山河心中一酸,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向墙角的樟木箱,步伐坚定。
  自从父亲赵老蔫死后,那个箱子再也没有打开过,锁头已经生锈。
  砸开铜锁,里面是一把擦著枪油的猎枪,十几颗子弹以及一柄锋利的猎刀。
  前世当过兵的他,枪法极准,他已经想到了补偿两姐妹的方法了。
  他背上枪,挎起刀,对著瑟瑟发抖的二女哑声道:“我去给你们打点荤腥回来。”
  不等二女回应,就大步朝门外走去。
  刚打开门,一道身影迎面堵住去路,看样子,是正准备敲门。
  “呦,山子,你这……”
  眼前人打量著全副武装的赵山河,堆起一脸假笑。
  “你这背著枪是要干嘛去?”
  赵山河瞳孔一缩,就是这张脸!
  赵二虎,他的债主子。
  上辈子就是他设局哄著自己推牌九,让自己输光爹留下的三间大瓦房不说,还欠下一屁股赌债。
  “二虎啊,”赵山河强忍怒意,冷笑一声,“家里没米下锅了,我上山整点荤腥。”
  “哎呦我的山哥!”
  说著,赵二虎伸手就要摘他的枪。
  “打什么猎啊,多危险!你忘了你家我大叔咋没得了?”
  “走吧,咱接著去推牌九,等贏了钱,想吃啥买不到?”
  赵山河怒意更甚,猛的拨开他的手,眼神骤然变得冰冷。
  “从今往后,不要再来找我,我家那三间瓦房是怎么没的,你心里有数。”
  赵二虎见他一副翻脸的模样,也不再装了,冷笑一声。
  “你小子別忘了,你家那个小的,已经输给我哥了,你上山寻死我不拦著,我只是告诉你一声,我哥晚上来领人,你做好准备。”
  突然,赵二虎似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了淫邪的笑。
  “上山好啊……最好跟你那个死鬼老爹一样,到时候……嘿嘿嘿……正好我们哥俩,一人一个,你家这俩娘们儿啊,嫩啊……呜……”
  话音未落,黑漆漆的枪管已经塞到赵二虎正在淫笑的嘴里。
  “夹紧你的腚,再敢漏出一个屁,我保证会一枪打烂它,让它再也夹不住。”
  说著,又往前捅了一下枪管,赵二虎一阵乾呕。
  “脏了我的枪。”
  赵山河拔出枪管,不再理会赵二虎,背著枪朝著山上走去。
  赵二虎恶狠狠地盯著赵山河,但嘴上却是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这个疯子刚才的眼神,可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的。
  站在原地的赵二虎,脸色阴晴不定。
  “娘的,”他啐了口唾沫,带出了半颗碎牙。
  “得回去跟大虎说一声,肥猪醒了,以后从他兜里是再也刮不出油水了……”
  屋里,楚云丝浑身僵硬,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指甲已经嵌入了姐姐的肩膀。
  “姐姐……他真的把我卖了……呜呜……姐,我不要离开你……”
  楚云烟银牙紧咬,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將妹妹搂得更紧。
  “丝丝,放心,有姐在,谁也带不走你。”
  “对不起啊丝丝,是姐没能护好你……”
  “呜呜……不怪你,姐,不怪你……”
  此时的赵山河並没有直接进山,而是拐了个弯,推开了大队部的门。
  “哟,山河,背著枪,这是要上山去?”
  生產队长赵福生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水,看到赵山河进门,笑眯眯的问道。
  “废话少说。”
  赵山河摘下枪往桌上重重一拍,震得搪瓷缸子一跳。
  “我要当守山人,从今儿起,以后別再给我家派生產任务。”
  赵福生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山河啊,你家那生產任务,你也没干过啊,不都是你屋里那俩黑五类乾的吗?”
  “再者说了,守山人?你能成吗?你爹赵老蔫才刚走了多久?你小子就要上山送死?”
  守山人是队里最危险的活计,虽然不用下地劳作,但每年得交够三百斤肉食才能算完成任务。
  大兴安岭吃人不吐骨头,赵老蔫是村里歷任守山人中把式最好的了,但也才四十一岁就死在了熊瞎子的嘴里。
  “这不用你操心。”赵山河再次开口。
  “每年三百斤肉不会少,至於多出来的肉,你想办法给我卖掉,利润我分你一成。”
  本来满脸嗤笑的赵福生,听到这里脸色瞬间阴沉,猛的一拍桌。
  “赵山河!你以为这是哪?这是社会主义的生產大队!不是资本主义的交易所!”
  “就凭你刚才那话,我就能叫民兵把你押到公社去!”
  赵山河微微一笑,俯身凑近,声音压得极低。
  “赵队长,今年秋收,你报到公社粮站的那五百斤损耗,会不会……在谁家地窖里藏著呢?”
  赵福生脸色骤变。
  “赵队长,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了,”
  赵山河直起身,慢条斯理的说:
  “利润再给你提一成,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