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狍入虎口
  赵福生被抓住了七寸,无奈只能答应了这场交易。
  他眯起眼仔细打量著赵山河,这小子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之前那混不吝的赌鬼相没了,如今他站得笔直,像刚从山上运下来的硬木桩子。
  特別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让他这种老江湖都心里发毛。
  赵山河微微一笑,不再多说什么,扛起枪,出门朝山上走去。
  大队部里的赵福生盯著他的背影,摸著搪瓷缸子冷笑。
  山里的豺狼虎豹可不管你这那的,赵老蔫,山里混了那么多少年的老把式,还不是照样被熊瞎子舔烂了脸?
  你赵山河不过是个生瓜蛋子,没人领著就敢进山,能不能囫圇个下来都是个事儿。
  …………
  大兴安岭的十月,风里好像带著刀子。
  赵山河踩著落叶往深处走。
  每一步都落在石头或树枝上,脚步轻得像一只狸猫,呼吸放缓,不带起半点声响。
  有著上辈子当兵的经歷,他知道,在这种野兽出没、危机四伏的地方,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眼睛一眯,他已经发现了猎物。
  二十米外的一棵树下,团著个黄褐色的影子。
  確认了猎物的种类,他鬆了口气。
  那是一只成年的狍子,刚换完秋毛,膘肥体壮,约莫有五十来斤。
  运气不错。
  赵山河放下枪,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暴喝。
  “嘿——!!!”
  声音在林子里炸开,惊起了一大片飞鸟,附近草丛里也是悉悉索索的乱响,野兔、松鼠发了疯的逃窜。
  唯独那只狍子。
  它腾的站了起来,直愣著两只大耳朵,傻愣愣的衝著声音的来源张望。
  狍子又叫傻狍子,为什么说它傻呢,就是因为它这该死的好奇心。
  赵山河一乐,突然转身,背对著狍子,大步流星的朝反方向走,刻意踩的枯树枝咔嚓作响。
  那狍子果然上套了。
  它歪著头,迈开小碎步跟了上来。
  赵山河快走,它也加快了步子;赵山河跑起来,它也顛顛的跑了起来。
  这傻玩意总想跑到前面去看看刚才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在响。
  听著身后越来越近的蹄声,赵山河估算著距离。
  十米、八米、五米……
  就是现在!
  他猛然转身,举枪、瞄准、扣扳机,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砰!”
  枪声惊起满林鸟。
  可怜的狍子,到死也没搞明白刚才是什么在响……
  赵山河端著枪走近,確认断气之后,抽出猎刀,割开喉管放血。
  温热的血浇在地上,冒出了丝丝白气。
  这时,赵山河突然想起了赵老蔫。
  自己已经六十多年没见过老头了。
  老头活著的时候,是十里八乡最好的猎人,多少次老头要带他上山,教他打猎,他都不肯。
  把老头的话当耳旁风,后来老头没了,自己输光家產,为了还债,甚至把小姨子都卖了,简直是守著宝山要饭吃。
  想到这,他眼眶有点发涩,抬手用袖子抹了把脸,扛起还温热的猎物往山下走。
  …………
  下山比上山快得多。
  刚到村口,就有眼尖的娃娃瞧见他扛著猎物回村了。
  “山河叔叔打回来东西啦!好大的狍子啊!”
  这下可炸了锅。
  农閒在家猫著的人们呼啦啦的围了上来,像看西洋景儿似的。
  还有几个半大小子围著赵山河直蹦高,胆子大点的,还伸手去摸狍子那油亮的皮毛。
  “哎哟我娘哎,这么大个的狍子!”
  “山河,看不出来啊,你手艺不比你爹差嘿!”
  赵山河把猎物往地上一撂,扯开棉袄透了透气,笑著说:
  “队里刚批了,往后我就是咱们黑水沟生產大队的守山人了,每年队里的三百斤肉食,我全包了!”
  “好!”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人群顿时欢呼起来。
  “我就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嘛,赵老哥那么厚道的人,他儿子肯定也错不了!”
  “山河这是学好了,以后咱队里可算是又有猎户了!”
  “快点,一起来帮著搭把手!这大冷的天,別给冻硬了!”
  几个壮劳力麻利地抬起狍子,前呼后拥地朝赵山河家走去。
  路上人越聚越多,队伍也也来越壮大,妇女们抱著孩子跟在后面,嘰嘰喳喳地议论著分肉的事。
  就连平时下不了床的老头老太太都隔著窗户往外张望。
  到了那间土坯房前,赵山河摆了摆手,笑著说。
  “大伙先回吧,等我把这狍子处理好了就送队部去,到时候大家听广播来领肉就行!”
  “得嘞,山河讲究!”
  等到村民们都散了后,赵山河深吸一口气,忐忑的推开了家里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我回来了。”
  声音在屋子里迴荡,没人应。
  他心中疑惑,走到內屋查看,內屋也没人。
  人去哪了?
  农閒时节,她们不会去地里。
  以她们黑五类的身份,肯定也不会在村里閒逛遭人白眼。
  那她们能去哪?
  赵山河疑惑的走出屋门,看到邻居张大妈站在他们两家之间的矮院墙后面,朝自家院子张望。
  前世,正是张大妈救下了上吊的楚云烟,所以这一世,赵山河对她极为客气。
  “张大妈,你看到云烟她们了吗?”
  张大妈支支吾吾的,明显有话想说却又不敢开口。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赵山河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墙根前,直视著张大妈,颤声问道。
  “是不是赵二虎……”
  张大妈嘆了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赵山河如遭雷击。
  蝴蝶效应!
  跟上一世不一样,自己白天落了赵二虎的面子。
  蝴蝶扇动翅膀带起的微风,加上赵二虎这畜生向来不按规矩出牌……可恶。
  赵二虎那阴毒的眼神……该死!自己当时明明已经注意到了,为什么没有做防备?
  赵山河双眼瞬间充血通红。
  怕他做傻事,张大妈连忙开口。
  “山子啊……算了吧,你斗不过大虎兄弟俩的,他们家在公社……”
  不等她说完,赵山河已经一脚踹开了挡路的凳子,衝出门去了。
  张大妈望著他的背影又嘆了口气。
  “现在知道后悔了,之前把小楚打的哟……哎,造孽啊……”
  刚从他家里出来的村民,看到癲狂奔跑的赵山河,都是一脸疑惑。
  “山河!你干啥去?”
  赵山河像头暴怒的公牛,不顾村里人的呼喊,径直朝著赵二虎家衝去。
  赵二虎……你最好还没碰她们,否则,我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