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要让我拖累你一辈子吗
  赵山河没动。
  他扫视四周,確认没有同伙,也没有潜伏的野兽,这才慢慢靠近。
  “武器,交出来?”赵山河用锅铲挑开他捂在肚子上的手,示意他配合搜身。
  那人似乎明白了,颤抖著用眼神示意自己的腰间。
  赵山河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了一把熊制tt-33手枪,弹夹里只剩一发子弹,这说明他经歷了一场凶险的战斗。
  接著,赵山河又在他贴身的內袋里摸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用油布裹著,封口处烫著火漆。
  摸上去里面应该是照片或者图纸一类的东西。
  赵山河的心跳瞬间加速。
  在1971年这个节骨眼上,一个携带著枪枝和密封文件的毛熊人出现在这边境深山。
  无论他是间谍、逃兵还是侦察兵,都足以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听著,”赵山河盯著那双逐渐涣散的蓝眼睛,用儘可能缓慢的语速说道,“我带你回去,但你得听话,懂?”
  那人虚弱的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赵山河从那人衣服上撕下一根布条,熟练的给他做了个简单的止血带。
  不能让他死。
  活人,比死人更有价值。
  包扎完毕,他將手枪和信封揣进自己怀里。
  然后弯下腰把这足有一百八十来斤的熊国佬扛在肩上。
  雪很深,路很远,这人死沉死沉的。
  但赵山河脚步不停,艰难的朝著红旗连走去。
  那熊国佬在他肩上断断续续的咕噥著,有时是熊语,有时是半生不熟的汉语。
  赵山河一句也没有搭理,只是专注的听著四周的动静。
  万一还有同伙,万一刚伤了熊国人的野兽寻过来……
  当红旗连的瞭望塔终於出现在视野里,赵山河的棉衣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赵山河將那熊国人扔到地上,从怀里掏出手枪,朝天开了一枪。
  “砰!”
  枪声在雪夜中炸响。
  “站住,什么人!”
  瞭望塔上的知青发现了动静,刺目的探照灯瞬间打了过来。
  “是我!赵山河!”赵山河大吼,声音沙哑,“有紧急情况,快通知高连长!”
  …………
  连部作战室。
  当赵山河將肩膀上那血肉模糊的外国人扔在地板上,並从怀里掏出那把手枪和油布包的时候,
  这位经歷过战火考验的高连长,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这是从哪弄得?”高建设声音都变了调。
  “老林子深处,我採药的时候碰上的,”赵山河喘著粗气,將事情的经过简略的说了一遍。
  “我没拆那信封,这人也没死,但伤得不轻,不知道是让熊瞎子掏了还是被狼群围了。”
  高建设戴上手套,小心翼翼的拿起那把tt—33,又掂了掂那个信封,深吸一口气。
  他示意赵山河背过身去之后,又在红旗连全体干部的注视下,用裁纸刀挑开了火漆。
  里面是几张清晰的军事地图复印件,上面用红蓝笔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还有几张照片,拍的是附近几个团部的布防情况。
  高建设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
  熊修特务!
  他把东西装回信封以后,猛然抬头,看向赵山河的眼神充满震惊。
  “这是条大鱼!山河同志,你……你是怎么把他拿下的?”
  赵山河挠了挠头,“他没反抗,也没力气反抗,我就……就顺手把他扛回来了。”
  “顺手?”高建设盯著他,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一个普通的生產队猎户,深夜独自在老林子里活捉了一个武装到牙齿的熊国特务,
  还顺手截获了绝密情报,最后轻飘飘的说了一句“顺手”?
  高建设猛然转身,对著通讯员吼道:“立刻!马上!给团部发报!特级加密!就说『雪原抓獾,货已入笼』!”
  说完,他又转向赵山河,眼神炽热,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山河同志,你立功了!立大功了!”
  “高连长,”赵山河斟酌开口,“我有件事,得先跟组织上说明白。”
  “说!”
  “我不能入伍。”赵山河语气坚定,“我是黑水沟的守山人,家里……还有两口人要养活,
  她们成分不好,身子也弱,我走了,她们得被人欺负死。”
  高建设眉头紧锁:“山河,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以你这次的功劳,特招入伍,直接提干,少说也是个排长!前途无量啊!”
  “我知道,”赵山河笑了笑,眼神却落在怀里那株老山参上,“但我走了,她们姐妹俩在这世道上活不下去。”
  作战室里一片寂静。
  陈卫国凑上来,压低声音:“连长,我倒是有个想法……”
  “说!”
  “把他特別军事顾问的身份转正,编制掛在咱们红旗连,人留在村里就行了唄。”
  高建设猛地站直,背著手在屋里踱了两圈,突然转身,眼中精光四射:“特事特办!”
  …………
  又寒暄了几句,赵山河起身离去。
  想到刚才自己那一枪,她应该醒了,他想要去宿舍给楚云烟看看这老山参。
  刚出作战室的门,风雪扑面而来,冻得他打了个寒战,一抬头,愣在原地。
  楚云烟站在门口的房檐下,看见他的瞬间,眼泪唰就下来了。
  她冻得腿脚有些麻木,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扬起拳头狠狠锤在他胸口上。
  拳头不重,但她的抽泣声让赵山河心痛不已。
  “你这傻子!大傻子!”
  赵山河握住她的手腕,触感冰凉。
  “云烟,你的手都冻僵了,快进屋暖暖。”说著,赵山河就要把她拉进作战室。
  “別碰我!”楚云烟猛地甩开他的手,眼泪在月光下闪烁。
  “我都听到了,你立了功,能当军官当排长,为什么不要!为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拳头又落了下来,这次捶得更狠。
  “我这成分对你来说就是个累赘!之前不说了,现在你有了翻身的机会,为什么不要!要让我拖累你一辈子吗?”
  寒风卷著雪沫子灌进脖领,赵山河却只觉得心中滚烫。
  他抓住她捶打的手,强行把她冰凉的手捂在自己掌心。
  “谁说你拖累我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