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泼脏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筒子楼前却已经聚了不少人,因为郑德海亲自押著郑强来了。
  郑强耷拉著脑袋,脸上还掛著昨晚被那女人抓出的几道血印子,狼狈不堪。
  郑德海站在楼前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长辈训晚辈的姿態。
  “各位同志,郑强年轻气盛,做事毛躁,昨晚整出了误会,给大伙添堵了。”
  “厂里已经决定给予他记过处分,扣两个月奖金。我今天是代他向赵山河同志郑重道歉来的。”
  他说完,还假模假式地朝四周鞠了一躬,他的腰弯得恰到好处,像是在给领导拜年一样。
  没人吭声,工人们或蹲或站,看向郑强的眼神古古怪怪的。
  有鄙夷,有忌惮,还有几个婆娘捂著嘴偷笑。
  郑德海环顾一周,问道:“赵山河同志在哪呢?我亲自带这小子给他赔个不是。”
  “哗啦——”
  一盆脏水从二楼泼了下来,不偏不倚,溅了郑德海叔侄俩一裤腿。
  李大姐端著空盆倚在二楼栏杆上,阴阳怪气地说。
  “哎呦喂,郑厂长,您怎么来了?瞧我这眼神儿,光想著有坏人往小赵身上泼脏水了,没注意您在这站著!”
  “您看看,这脏水差点都泼您身上了……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啊!”
  郑德海嘴角抽了抽,强压火气,抬起脚甩了甩鞋上的脏水:“李大姐,看著点啊。”
  李大姐歉意地笑了笑,问道:“郑厂长,您来干啥来了?”
  郑德海仰头看著她:“合著我刚宣布的事儿,你是一句没听见?”
  李大姐把盆往腋下一夹,满脸无辜。
  “哎呀,我刚才心里就惦记著小赵啊,一家子昨晚连夜搬走了,也不知道住哪去了?这么冷的天儿,还带著两个孩子,哎……”
  “搬走了?”郑德海一愣。
  “可不咋的,说是怕被某些手眼通天的人打击报復,出去避难去了。我这心里揪得慌啊。”
  郑强黑著脸,低声骂了句什么。
  郑德海反手就给他一个大脖溜子,抽得他脑袋一偏。
  “我咋还不知道你小子这么霸道呢?啊?把人逼得连夜搬家,你真出息了!”
  郑强捂著后脑勺不敢吭声。
  郑德海嘆了口气,转向眾人,堆出满脸愧疚。
  “这事是我管教无方,这样,我保证回去好好教育郑强。”
  “另外,小赵一家在外边住著也不方便,我这就派人去找找,看他在哪住著,有什么困难,厂里帮著解决!”
  说完,他转头看向李大姐,笑容可掬。
  “李大姐,小赵原来住哪屋?带我去看看,我瞧瞧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李大姐撇了撇嘴,但还是招招手,引著他们上了二楼。
  推开赵山河家的房门,屋里已经空了,只剩遍地狼藉和那张作为隔断的旧床单。
  郑强一进门,眼睛就往床底下瞟,脚下意识地往那边蹭。
  郑德海不动声色地揪住他后脖领子,剜了他一眼。
  郑强一激灵,不明所以,但看著叔叔那要吃人的目光,只得老老实实退到门后,垂手站著。
  郑德海开始在屋里转悠,背著手,一副体察民情的模样。
  “哎,小赵同志这日子过得难吶。”他看著那道床单隔断,摇头嘆气。
  “一家四口挤在这么个小屋里,像什么话?”
  他走到柜子前,摸了摸柜门:“这柜子都掉漆了,得换。”
  又踢了踢桌腿:“这桌子也不稳,该修。”
  “这些我都记下了,回去就跟厂办反映,切实解决赵山河同志的困难。”
  他在屋里转了半天,终於“不经意”地走到了那张床前,忽然蹲下身,像是检查床腿有没有被老鼠祸祸。
  “誒?”郑德海忽然出声,手往床下一伸,“这小赵走得挺急呀,这行李都忘在床底下了。”
  他伸手去够,那个帆布包很沉,他拽了两下,没拽动。
  “呦,还不轻呢,里头装了啥?”郑德海站起身,朝门口的郑强招了招手。
  “强子!你来!把这个包拿出来放床板上,別在地上搁著,省得闹老鼠。”
  郑强眼睛一亮,连忙跑过去,俯身钻进床底,双手抓住帆布包往外一拖。
  包很沉,拖出来的时候,里头传出“哗啦哗啦”的金属碰撞声。
  郑强心里有些疑惑,因为他明明塞了两包进去,现在却只剩一包了。
  但此时他顾不上多想,咬著牙把包拽了出来,往床板上一撂,喘著气道:“真沉吶……里头装的啥呀?跟钢材似的。”
  郑德海佯装惊讶,伸手上去一摸,脸色“骤然”大变,猛地缩回手,一脸严肃地看向郑强。
  “强子,你去把保卫科同志叫过来!”
  郑强应了一声,就要往外跑。
  “等等!”郑德海喊住他,指著床上的包,“顺便把包给扛下去!”
  李大姐站在门口,有些懵:“郑厂长,咋的了这是?”
  郑德海没理她,脸色铁青,大步流星地下了楼。
  李大姐紧隨其后,心里隱隱觉得不对劲。
  到了楼下,郑德海指著地上的帆布包,对围上来的眾人喝道。
  “大家都看看,在赵山河同志家里,我无意发现了这个!”
  人群里有人问道。
  “啥呀?”
  “打开看看唄!”
  郑德海冷笑一声:“根据里面东西的碰撞声音跟重量推断,我怀疑,这里面装的是咱们厂里的钢材!”
  筒子楼下,顿时响起一片抽冷气的声音。
  这可是偷盗集体资產的重罪!
  “我已经叫郑强去叫保卫科的同志了,等保卫科的同志一来,咱们就开包检查!”
  眾人议论纷纷。
  …………
  后街,冯顺的住处。
  “你確定,铁算盘没有发现?”冯顺问著他面前这个身材瘦小的男人。
  “表哥,你放心吧,昨晚铁算盘高兴,喝大了,我送他回的屋,这帐本就是从他抽屉里拿出来的!”
  冯顺点点头,冲他挥了挥手:“行,你先出去吧。”
  那人点点头,衝著一旁坐著的赵山河笑了笑,倒退著出了门。
  “您看看。”冯顺把帐本递给赵山河。
  赵山河翻开简单看了看,点了点头,“行,那就按我交代给你的办。”
  冯顺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
  另一边,保卫科的人到了筒子楼下。
  紧接著,厂办的高志远、厂长、厂委书记、工会主席也都纷纷赶来。
  毕竟这可不是小事,盗窃集体资產,那可是要坐牢的重罪。
  郑强站在人群外围,看著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赵山河,跟我作对,看你这次怎么死的,等你去蹲了笆篱子,你家那个婆娘,嘿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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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