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大地大,金主最大
  裤兜里的手机接连震了好几下,沉闷的震动透过布料贴在掌心。
  搅得池樾本就烦躁的心情更添了几分不耐。
  他拧著眉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就看见备註“天还萌萌亮”的对话框里。
  甜腻腻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全是没什么营养的土味情话,末尾还缀著个软乎乎的爱心表情。
  池樾指节一下下敲击著冰凉的屏幕,眸色暗了暗,面无表情地按灭了手机,隨手塞回了兜里。
  没收到回復,盛西寧也半点不在乎。
  毕竟对方好像很忙,过去一个月也只有偶尔才会秒回,她早就习惯了。
  更何况,这人但凡发消息,十有八九都会跟著一笔转帐,这点才是最让她满意的。
  盛西寧嘆了口气。
  要不是以后她还要回国,真怕自己成了诈骗犯,她还真想照著这个模板谈个十个八个的。
  她撇撇嘴,也难怪人人都想傍大款,这动动嘴皮子就有钱进帐的日子,也过得太舒服了。
  看著手机银行里刚涨起来的余额,盛西寧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不能贪心,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有钱那就什么都好说,毕竟有钱还能使鬼推磨呢。
  没钱那是万万不行的。
  接下来的行程,盛西寧自认『大度』的容忍了毒舌没停的池樾。
  与其说是毒舌,不如说是鸡蛋里挑骨头的挑剔。
  逛海德公园,他斜睨著地上踱步的鸽子,嗤笑这英国的鸟连飞都懒得飞,半点活力都没有。
  转头又嫌路边的树太禿,风太凉,吹得他头疼。
  到了贝克街,他更是全程冷著脸,张口就是一句:“带著生病的人逛这种地方,是指望华生復活给我看病,还是福尔摩斯跳出来把我解剖了?”
  盛西寧脸上的职业假笑险些掛不下去,心里已经把他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挑剔挑剔挑剔,那么挑剔还出来干什么!
  要不是为了这一天二十英镑的窝囊费,她真想把手里的地图捲起来,直接给这阴阳怪气的大少爷开个瓢,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没用的刻薄话。
  盛西寧深吸口气,再三告诉自己要冷静。
  这磨人的地陪时间快结束了,等结束了就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见!
  盛西寧捏著鼻子逛完了全程,等把两人送回酒店,拿到尾款的那一刻,才算彻底鬆了口气。
  “盛小姐,你今天招待得很好,我给你点个好评~”
  谈敘朝她做了个wink,“下次还找你啊。”
  盛西寧掛著笑:“谢谢。”
  別来了,可千万別来了。
  池樾头也不转地往酒店里走,听见这话嗤笑一声。
  “可別了,哪天被她卖了还乐呵呵数钱的。”
  跟他之前一样,但他才不会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盛西寧余光怒瞪著池樾,企图用眼神把他大卸八块,又看向谈敘。
  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但是音量稍微大了点,像是可以在说给某人听的一样。
  “谈先生下次照我的话可以適当给您打折~如果不带令人討厌的人的话,折扣还能更大呢~”
  谈敘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见池樾猛地转过身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走来。
  “盛西寧,你.......”
  “那就这样啦~祝您度过愉快的一天~”盛西寧做完告別迅速转身离开。
  徒留著身后被气到失语的池樾,离得远还能听见谈敘安抚的嗓音隱隱约约传来。
  “好了好了,你別跟人计较了,不就是......”
  再远点,盛西寧就听不见了,她轻哼一声。
  活该。
  回到自己那间逼仄的地下室出租屋,她一头栽进软乎乎的小床里,撅著屁股长长舒了口气。
  钱到手了,就是脸笑了一天,僵得都快不会动了。
  结果刚歇了没两分钟,手机就传来了特別提示音。
  是她给 c单独设置的。
  盛西寧艰难地伸出手把手机翻过来。
  【c:心情不好?】
  看到这句话,盛西寧坐起身来。
  她心情好不好不重要,这位大金主的心情一定要好!
  哄人的话盛西寧是张嘴就来。
  她趴在床上,指尖piapia在屏幕上敲打,软乎乎的撒娇话一句接一句。
  【天还萌萌亮:看见你心情就好了~】
  【天还萌萌亮:我明天就去买那个项炼,带给你看好不好?】
  【天还萌萌亮:这算不算我们的定情信物呀qvq】
  “哟,你这定情信物都整上了啊?”
  车上,谈敘坐得无聊,瞥见池樾又抱著手机敲敲打打,乾脆偏过头凑过来看热闹。
  池樾淡淡的扣住手机,还有点气闷,抬眼撩了他一下,语气凉颼颼的。
  “怎么,你想要的话我回去让大伙给你凑一个。”
  谈敘很受伤,双手捂住心臟,瞬间提高了声音。
  “我这么风流倜儻,桃花无数的,要个定情信物还要你们凑,瞧不起谁呢?”
  池樾懒得理他,偏头咳了两声,喉间泛起一阵痒意,眉眼间都有些倦怠。
  今天他还真不是装病,昨晚没擦乾头髮就吹了冷风,今天一早起来就嗓子发紧。
  头重脚轻,还被閒得发慌的谈敘硬拉出来逛了一整天大街,他能有好脸色才怪了。
  也就是谈敘閒得发疯,英国又不是没来过,非要找个地陪凑这个热闹。
  结果热闹没凑著,反倒凑到了盛西寧身上。
  池樾的思绪不自觉飘远,想起刚才结报酬时,女人眼里瞬间亮起的光。
  那副见钱眼开,眉眼弯弯的模样,和他手机里那位网恋女友,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都一样的討厌。
  他懨懨地耷下眼尾,回了酒店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连晚饭都没吃,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做了一场冗长又清晰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那所闹哄哄的公立高中。
  穿著蓝白校服的盛西寧抱著不锈钢小餐盒,像只蹦蹦跳跳的小麻雀,挤开人群凑到了他的桌前。
  “嘻嘻你今天可有口福了,今天的红烧肉是孟爷爷做的,燉的又香又软!”
  其实池樾有严重的洁癖,从来不吃別人碰过的东西,这点谈敘天天在他耳边念叨,没少说他龟毛。
  可看著眼前女孩笑得亮晶晶的眼睛,那句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少年手肘撑著桌面,懒洋洋地抬著眼,看著她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把小小的书桌摆得满满当当。
  池樾知道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但他也没想过融入。
  他读的本来是国际高中,就是为日后出国准备的,可高一结束,他改变了计划,决定留在国內上大学。
  这所公立高中,只是他来过渡的一个地方而已。
  池樾没想著和这里的任何人扯上关联,更別提谈恋爱了。
  可盛西寧就这样笑著说要和他做好朋友。
  嘰嘰喳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女孩脸上。
  她单手支著下巴,夸讚的话一句接著一句不停。
  “今天老班布置的物理题真的好难,你怎么这么厉害,看一眼就知道思路了。”
  “这个红烧肉就是象徵,吃了它我们就是好朋友啦!”
  “既然是好朋友,你告诉我这题的思路好不好?”
  盛西寧眼睛闪闪地盯著他,身体不自觉的向前倾。
  池樾闻不到半分红烧肉的香气,鼻尖縈绕的,全是少女身上乾净的皂角香,清清淡淡的,勾得他心神荡漾。
  连她被风吹起落在桌沿的髮丝,他都想要伸手握住。
  可下一秒,画面骤然破碎。
  那句“玩玩而已”在大脑里重复叫囂,池樾猛地睁开眼。
  空荡的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霓虹透过落地窗,映出一点模糊的光影。
  他撑著发晕发胀的额头,喉间溢出一声轻嗤,带著化不开的冷意。
  见鬼的定情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