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这科学吗?
  话音刚落。
  整个六楼楼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警察顺著杨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强光手电的光束打过去,那里只有那个乾瘪的,穿著发黄老头汗衫的大爷。
  大爷的胸膛甚至还在隨著呼吸上下起伏。
  只是他们並不知道,这其实只是行尸维持生前习惯的胸腔机械起伏,用来麻痹自己的。
  队长的脸瞬间黑透了。
  耍我?
  老子干了二十年刑警,活人和死人分不清?
  “你是不是有病?”
  队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手掌猛地一挥,就要让人重新把这满嘴跑火车的精神病按回到墙上摩擦。
  “誒誒誒!”
  “停!”
  杨光猛地把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做了一个极其夸张且用力的噤声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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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嘘!”
  “安静!”
  “警察叔叔,算我求你们了,你们就站在这,一句话都別说,也一个字都別问。”
  “千万別去打扰我!”
  “你们只需要就在这好好看著!”
  “事后你们想怎么抓我,想怎么判我,就算拉我去打靶我都认了可以吧?”
  杨光语速快得像加特林机枪扫射,中间完全没有任何停顿。
  他根本不给这帮警察插话的余地。
  队长挥在半空的手势停住了。
  这小子现在的態度太篤定了。
  那种破罐子破摔,甚至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急切感,根本不是装出来的。
  队长打了个极其短暂的战术手势。
  所有人原地待命。
  盾牌死死封住大门,所有人保持最高警戒状態。
  杨光看这帮人终於消停了。
  深藏功与名。
  双手往洗得发白的裤兜里一插,背部瞬间挺直。
  秒切工作状態!
  他脸上那副无奈和焦躁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脸部肌肉快速调整。
  眨眼间。
  取而代之的,是春风般温暖的笑容啊。
  杨光迈过门槛,顶著那股子浓烈的恶臭,直接溜达到那大爷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下。
  一股浓烈的陈年老陈醋,混著发酵了一个月的死老鼠气味直衝鼻腔。
  杨光咬著牙,硬生生扛住了胃里的翻江倒海:“大爷,你孙子叫童童是吧?”
  “我刚才就在楼下碰见他了!”
  杨光转头,对著空荡荡的楼道外侧极其自然地指了指。
  “这熊孩子,非说要给你个惊喜。”
  “我看他刚才就溜进屋了,估计躲在哪儿准备嚇你一跳呢。”
  “你赶紧喊两声试试,保准能出来!”
  杨光这话,主打的就是一个骗鬼。
  门外举著盾牌的警察全都看傻了。
  这小子到底在干什么?
  哪儿来的人?
  大爷听到这话,立马转过身,拖著那双破旧的蓝色塑料拖鞋,衝著黑灯瞎火的臥室方向喊了一嗓子。
  “童童!”
  “出来吧!”
  “別藏了,爷爷都看见你了!”
  屋里毫无动静,寂静得可怕。
  但杨光的视线中,却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变化。
  卫生间方向的门缝底边,突然渗出一大片腥臭浑浊的水渍。
  水渍顺著客厅破旧的地板缝隙快速向前蔓延,发出一阵细密的“咕嘟”声。
  紧接著。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卫生间的阴影里一点点浮现出来。
  正是之前在楼下希望杨光送自己回家的那个小傢伙。
  一米二的身高,穿著那套褪色的蓝色奥特曼短袖。
  浑身湿漉漉的,黄褐色的水珠顺著他的裤腿不断往下滴答,砸在地板上。
  他那双全黑的眼仁盯著杨光看了一眼。
  隨后。
  小水鬼径直朝著大爷的方向跑了过去。
  “爷爷!”
  童童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叫声,猛地往上一跳,直接扑进了大爷的怀里。
  杨光赶紧往后退了一小步,双手抱在胸前。
  绝了。
  这阴间祖孙情,真是感天动地。
  但在门外那帮警察的真实视线里,这画面简直要多惊悚有多惊悚!
  这帮肉体凡胎的警察根本看不见鬼魂!
  他们只能看到这个浑身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满脸长著恐怖斑块的大爷,突然对著客厅正中央的一团空气,猛地张开了双臂。
  然后。
  大爷的双臂往里用力一收。
  动作极其连贯地做了一个標准的“抱住孩子”的动作。
  他的左手悬在半空中,掌心向下,正在一下一下地摸著空气。
  这一幕发生得太突然。
  直接给几个端著枪的壮汉特警看懵了。
  那个身经百战的队长,手臂上的汗毛当场就竖了起来,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从手腕內侧一直蔓延到后脖颈。
  他甚至不自觉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这老头精神分裂?
  產生幻觉了?
  大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低著头,对著怀里的虚空自言自语,声音沙哑且充满宠溺:“跑哪儿去了啊?”
  “买个雪糕怎么去这么久?”
  “身上怎么弄得这么湿?”
  “掉水沟里去了?”
  “快,爷爷给你擦擦。”
  大爷极其顺手地取下搭在肩膀上的一条早就发黑髮硬的破毛巾,对著半空中那一团什么都没有的空气,开始疯狂地上下擦拭。
  那认真的神態,仿佛真的在擦拭一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孩子。
  队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极其不自然地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杨光。
  杨光回过头,冲他挑了挑眉毛。
  右手伸出食指,指了指屋里的老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让他们看著就好。
  大爷擦完空气,显得极其高兴。
  原本乾瘪的身体甚至都挺直了几分:“童童饿了吧?”
  “爷爷买了菜,马上就给你做好吃的!”
  “你去沙发上坐著看会儿电视,別乱跑,很快就好!”
  说完。
  大爷转身,拖著拖鞋就走进了那个墙面早就被油烟燻黑的老式厨房。
  很快。
  厨房里就传来了极其清晰的动静。
  而此刻。
  客厅里的老旧电视在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竟然自己打开了。
  而且还调整到了少儿频道。
  厨房那菜刀用力剁在木质砧板上的声音,均匀且沉闷地传进客厅。
  紧接著。
  老旧的燃气灶被打开发出“咔噠”一声,隨后是热油下锅爆开的“滋啦”声。
  铲子在铁锅里疯狂翻炒。
  一切都那么充满了生活气息,正常得让人觉得反常。
  站在防暴盾牌后面的几个年轻警察互相对视,每个人的脑门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画面加上这股味道,完全顛覆了他们出警以来的所有常识。
  一股寒意从他们的脚底心一直蔓延至他们的天灵盖,这么诡异的情况,他们从来都没见过。
  哪怕是刑警队长此刻也感觉脚有些发软。
  不科学!
  实在是太不科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