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烦
  洗完澡,沈鳶换好衣服,坐在窗边发呆。
  阿莲端来一碗红枣汤,轻声说:“小姐,喝点这个,补气血的。”
  沈鳶接过碗,机械地喝著。
  汤很甜,可她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阿莲姐,”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他……他还会来吗?”
  阿莲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梟爷既然把您留下,就会来。”
  沈鳶没有再问。
  她看著窗外的那片高墙,目光空洞。
  还会来。
  以后还会来很多次。
  这就是她的命。
  从那以后,夜梟每晚都会来。
  有时候是深夜,有时候是凌晨。他从不提前告诉她,也从不问她愿不愿意。来了就做,做完就走,一句话都没有。
  沈鳶从最初的恐惧,渐渐变得麻木。
  她知道挣扎没有用,哭喊没有用,求饶也没有用。他要的只是她的身体,那就给他好了。只要活著,只要能活下来,怎样都行。
  可有时候,她还是忍不住会怕。
  怕他的粗暴,怕他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神,怕他做完后转身离开的背影。
  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小声说了句:“疼……”
  他的动作停下来了
  沈鳶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无视,可他却突然停了下来了。
  他低头看著她,目光幽深。
  “疼?”
  沈鳶咬著嘴唇,不敢再说话。
  夜梟沉默了几秒,然后翻身躺到一边,把她拉进怀里。
  “睡吧。”
  那晚,他没有再做。
  沈鳶被他抱著,整个人僵得像一块石头。她不习惯被人这样抱著,更不习惯被这个男人这样抱著。可她实在太累了,累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不觉,她竟然真的睡著了。
  醒来时,他已经走了。
  阳光照在床上,被子里还残留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
  沈鳶愣愣地看著身边空荡荡的位置,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喜欢,不是感激,只是……奇怪。
  他为什么突然停下来?为什么抱著她睡?为什么——
  她摇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开。
  別想了。
  他就是个恶魔,別想他会有什么好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鳶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
  白天,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看书,发呆,或者站在阳台上看远处的那片地狱。晚上,他来了,她就把自己交给他。
  他依旧是那个冷冰冰的样子,做的时候从不说话,做完就走。但有时候,他会多待一会儿,抱著她睡上几个小时,天亮前再离开。
  沈鳶不知道这算不算进步,但她已经不那么害怕了。
  至少,他不会再像第一次那样粗暴。有时候她累了,他会停下来,只是抱著她睡。
  他甚至开始和她说话。
  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至少开口了。
  “吃饭了吗?”
  “嗯。”
  “吃的什么?”
  “阿莲姐做的。”
  然后就是沉默。
  但沈鳶发现,这个沉默和之前的沉默不一样。之前的沉默是冷的,带著距离和审视;现在的沉默,好像……好像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有一次,她试探著问他:“梟爷,你……你为什么留下我?”
  夜梟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沈鳶以为他不会说了,正准备放弃,却听见他淡淡开口:“因为你漂亮。”
  沈鳶愣住了。
  她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夜梟看著她愣住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还有,”他说,“你不烦。”
  不烦。
  沈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的標准,还真是简单。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沈鳶不再像最初那样恐惧,但也没有完全放鬆警惕。她知道这个男人有多危险,知道他的双手沾满鲜血,知道他隨时可能翻脸无情。
  可她不得不承认,在这地狱般的日子里,他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多可笑。
  那个把她推入深渊的人,竟然成了她的依靠。
  这天晚上,夜梟来得很晚。
  沈鳶已经睡著了,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躺在她身边,把她拉进怀里。
  她本能地往他怀里缩了缩,眼睛都没睁开。
  夜梟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著怀里睡得正香的小女人,目光幽深。
  她的小脸贴在他胸口,呼吸均匀,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嘴角微微弯著,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这样毫无防备的睡姿,和白天那个浑身警惕的小东西判若两人。
  夜梟低头看著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她的皮肤很白,在月光下像上好的羊脂玉。上面还有他留下的痕跡——淤青,红痕,有些已经淡了,有些还很清晰。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
  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在强撑著。后来被他压在身下,疼得眼泪直流,却死死咬著嘴唇不肯出声。
  再后来,她慢慢学会了承受,学会了麻木,学会了在他怀里蜷缩成一团,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
  可今天——
  他看著怀里睡得毫无防备的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好像已经不害怕了。
  至少,不再像最初那样恐惧。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情有些微妙。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看著她的睡顏,心里某个一直冷硬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確实存在。
  夜梟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闭上眼睛。
  窗外,月色正好。
  远处的铁皮房里,隱约传来哭声。
  沈鳶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沉睡。
  他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髮丝,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第一次见她时一样。那种乾净的味道,在这充满血腥与铁锈气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手搭在她腰间,能感觉到她纤细的腰身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这么瘦,好像一用力就会折断。他皱了皱眉,想起阿莲说过她胃口一直不好,经常只吃几口就放下筷子。
  明天让厨房多燉些汤。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那一刻,两个人都不知道——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而她,將会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