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拜堂即死
  许瑶的头,被两个纸人死死按了下去。
  红盖头垂落。
  凤冠上的珠帘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
  她拼命挣扎,双手被红绳勒得发紫。
  “我不嫁!”
  “我不嫁!”
  红脸术士站在供桌后,手持婚书,声音沙哑得像刀刮铁皮。
  “新人——”
  “一拜天地!”
  许瑶的额头,离红毯只剩一寸。
  话音落下,旧铜钱猛地飞出。
  鐺!
  铜钱撞在许瑶面前的红毯上。
  红毯瞬间裂开一道黑缝。
  按著许瑶的两个纸人动作一僵。
  它们的纸手还扣著许瑶后颈,惨白的脸上却裂开一道道细纹。
  红脸术士挥手。
  “拦他!”
  两侧纸扎宾客同时站了起来。
  原本坐得整整齐齐的纸人,像突然被吹进了魂。
  它们扭动脖子。
  咔。
  咔。
  咔。
  一张张涂著白粉的脸,齐刷刷转向陈不凡。
  地下喜堂里的红烛火光,瞬间变成惨绿色。
  嗩吶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林晚晴厉声道:
  “救许瑶!”
  两个刑警立刻往前冲。
  可刚迈出一步,地上的白色喜字纸钱忽然飞起,像一群白蛾扑向他们脸上。
  “別碰纸钱!”
  陈不凡抬手一挥,黄符燃起。
  火光扫过。
  纸钱在半空烧成黑灰。
  两个刑警惊出一身冷汗,一屁股倒坐在地上。
  林晚晴抓住机会,踩著红毯裂开的边缘冲向许瑶。
  她没有进红毯中央。
  而是从侧面绕过去,一手抓住许瑶肩膀,一手抽出匕首去割红绳。
  红脸术士猛地看向她。
  “你活腻了?”
  “活人也敢进阴堂?”
  他手中婚书一抖。
  供桌两侧两件红衣同时鼓起。
  孟芸的红旗袍。
  苏蔓的红嫁衣。
  两件衣服像被看不见的人穿上,袖子缓缓抬起,直衝林晚晴抓来。
  林晚晴瞳孔一缩。
  她没有退。
  陈不凡给她的护命符,在这一刻突然发烫。
  一道淡金色光从她胸口亮起。
  两只红袖刚碰到她肩膀,就像碰到烙铁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红脸术士眼神一变。
  “护命符?”
  “你居然会护命符?”
  陈不凡已经踏上红毯。
  他每走一步,脚下喜字纸钱就自动燃起。
  火光不大。
  却烧得乾净。
  纸人一拥而上。
  有的手持红烛。
  有的捧著酒杯。
  有的拿著剪刀。
  有的举著一条条红绳。
  这些东西本来都是婚礼用品。
  落在它们手里,却全成了索命工具。
  陈不凡冷笑一声。
  “纸扎宾客,也配拦路?”
  他一掌拍在旧铜钱上。
  铜钱旋转飞出。
  第一枚纸人被铜钱穿过眉心,白粉脸瞬间塌陷。
  第二个纸人手里的剪刀刚举起来,手臂就被黄符烧断。
  第三个纸人张开嘴,竟从嘴里吐出一团黑髮。
  黑髮像蛇一样缠向陈不凡的脖子。
  陈不凡抬手,两指夹住黑髮。
  硃砂笔在黑髮上一点。
  “断。”
  黑髮瞬间枯萎,掉在地上,变成一截截烧焦的纸线。
  红脸术士的声音极其不悦,恨不得撕碎陈不凡。
  “陈不凡。”
  “你真以为自己能救她?”
  他把婚书往供桌上一压。
  宋文杰的黑白遗照前,三杯酒同时泛起黑泡。
  许瑶惨叫一声。
  她的脸色骤然白下去。
  林晚晴刚割开一圈红绳,剩下的红绳却像活了过来,疯狂往许瑶皮肉里钻。
  许瑶痛得浑身发抖。
  “林警官……”
  “疼……”
  林晚晴咬牙。
  “撑住!”
  她手里的匕首继续割。
  可红绳越割越紧。
  陈不凡看见这一幕,对著林晚晴喊。
  “別割绳。”
  林晚晴抬头。
  “那怎么救?”
  “割婚书。”
  红脸术士低笑。
  “晚了。”
  “婚书入魂,红绳连命。”
  “你们割得开绳,割不开她的命。”
  陈不凡看著供桌上的婚书。
  婚书上,许瑶的名字已经红了一半。
  再红完,她就算正式入宋家阴契。
  他抬手取出《天命录》。
  书页无风自动。
  第二层白色命印浮现。
  地下喜堂里,所有红线都在他眼前清晰起来。
  许瑶身上一条。
  孟芸身上一条。
  苏蔓身上一条。
  三条红线最终都匯入宋文杰遗照前那枚黑命纹喜钱。
  喜钱背后,又连著红脸术士手中的一张暗黄色符纸。
  那才是阵眼。
  陈不凡眼中一亮。
  “牵魂符。”
  红脸术士手指一顿。
  “你看得见?”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盯著那张符纸。
  符纸上的纹路很熟。
  不是玄清子那种半吊子的七煞符。
  也不是普通阴婚术士会画的牵魂符。
  那符的走笔,左收右落,藏锋入尾。
  每一道折笔,都像陈家符法。
  只是正统陈家符,收的是煞,护的是命。
  而这张符,牵的是魂,卖的是命。
  陈不凡瞳孔一沉。
  “出自《命符经》下卷?”
  红脸术士反倒是笑了。
  “好眼力。”
  “可惜你看得出来,又如何?”
  他双指夹住牵魂符,符纸上红光大亮。
  许瑶的身体猛地一僵。
  林晚晴眼睁睁看见,许瑶头顶像被什么东西拉出一团淡淡白影。
  那白影很弱。
  却和许瑶眉眼一样。
  “陈不凡!”
  林晚晴声音急了。
  陈不凡一步踏出,胸口却猛地一闷。
  第二层命印亮起的同时,反噬也来了。
  他喉间一甜,血腥味涌上来,吐出来一口鲜血。
  陈老九说得没错。
  看得越深,背得越重。
  这张牵魂符背后,不只是许瑶一人的命。
  还有孟芸、苏蔓,以及更多被筛中的女子命线。
  他若强审,等於硬扛整条阴婚链。
  红脸术士看见他脸色发白,笑得更阴。
  “陈家小子。”
  “《天命录》不是这么用的。”
  “你想救一个。”
  “就得背所有。”
  “你背得起吗?”
  陈不凡抬眼。
  “背不起。”
  红脸术士一愣。
  下一秒,陈不凡抬手抹掉嘴角的血:
  “所以我不背。”
  “我断。”
  话音落下,旧铜钱回到他掌心。
  他没有去斩许瑶身上的红绳。
  也没有去抢婚书。
  而是直接转向供桌上的宋文杰遗照。
  红脸术士跨步想挡在遗照前方。
  “你敢!”
  “这反噬你受不起!”
  陈不凡並不理会。
  “一个死人,也配坐主位?”
  他手中铜钱飞出,直衝宋文杰遗照。
  红脸术士立刻甩出三张符。
  三张符在空中化成三道红线,挡住铜钱。
  陈不凡却早有预料。
  硃砂笔从他另一只手飞出。
  笔尖一点,正中那枚黑命纹喜钱。
  嗡!
  喜钱剧烈震动。
  三条红线同时鬆了一瞬。
  “林晚晴!”
  陈不凡厉喝。
  林晚晴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
  她没有再割红绳,而是一把抓住许瑶后领,將她整个人从拜堂位往后拖。
  两个纸人尖叫著扑来。
  两个刑警同时衝上去,用警棍狠狠砸向纸人手臂。
  警棍穿过纸身,没造成多少伤害。
  但护命符的金光一闪,纸人动作还是被逼停半秒。
  半秒。
  足够林晚晴把许瑶拖出一尺。
  红脸术士彻底怒了。
  “找死!”
  他抬手一拍供桌。
  宋文杰遗照前的骨灰盒猛地震开。
  一股黑气从盒中衝出。
  黑气里,隱约浮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宋文杰。
  他双眼发黑,嘴角裂开,脸上全是怨毒。
  “我的新娘……”
  “还给我……”
  许瑶浑身一颤。
  被拉出的生魂又开始往前飘。
  陈不凡抬头看向宋文杰的阴影。
  “害人性命,死后还想娶亲?”
  “你也配?”
  宋文杰的阴影扑向陈不凡。
  陈不凡不退反进,刚被扔出的铜钱猛地收回手中。
  手中旧铜钱直接按向黑气眉心。
  “滚回你的骨灰盒里。”
  轰!
  黑气被铜钱压得往后一缩。
  可下一秒,红脸术士手中的牵魂符忽然亮起黑命纹。
  那道纹路像蛇一样,从符纸里爬出来,缠住陈不凡手腕。
  一股阴冷气息顺著他的手臂往上钻。
  陈不凡脸色微变。
  这不是普通牵魂术。
  里面有陈家符法的骨架。
  《命符经》下卷残术。
  难怪它能越过护命符,反咬施救者命气。
  红脸术士沙哑地笑:
  “认出来了?”
  “陈家的东西,好用吗?”
  陈不凡嘴里全是血腥味。
  “你从哪里学的?”
  红脸术士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著陈不凡,像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
  “等等。”
  “你能认《命符经》。”
  “又能开《天命录》。”
  “你不只是普通玄门小辈。”
  他声音忽然变了。
  带著震惊,也带著难以置信。
  “陈家血脉?”
  地下喜堂里的红烛猛地晃动。
  纸扎宾客齐刷刷转头。
  红脸术士死死盯著陈不凡的脸。
  “你竟然还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