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命符经残术
  “陈家血脉?”
  “你竟然还活著!”
  红脸术士这一声落下,地下喜堂里的红烛同时晃了一下。
  纸扎宾客齐刷刷转头。
  一张张惨白的纸脸,像听见了什么极可怕的名字。
  陈不凡站在供桌前。
  手腕上,黑命纹像一条细蛇,顺著皮肤往上爬。
  那道符气极冷。
  冷得像从死人骨缝里钻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
  “你才认出我?”
  红脸术士死死盯著他。
  面具后那双眼,先是震惊,隨后变成贪婪。
  “《天命录》在你身上。”
  “陈家的血也在你身上。”
  “好。”
  “真是太好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
  “今晚本来只是做一场阴婚。”
  “没想到,还能撞见陈家最后一条命。”
  陈不凡收回旧铜钱,夹在食指和无名指间:
  “想拿?”
  红脸术士抬手。
  那张牵魂符猛地展开。
  符纸上,黑命纹一圈圈亮起。
  “拿不拿,不是你说了算。”
  话音落下。
  牵魂符上的红线忽然分成七股。
  一股缠向许瑶。
  两股缠向孟芸、苏蔓的红衣。
  剩下四股,全部冲向陈不凡。
  林晚晴大喊。
  “陈不凡!”
  陈不凡抬手,旧铜钱横在身前。
  鐺!
  第一股红线撞上铜钱,发出金铁交击的声音。
  第二股擦过他肩头,衣服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第三股缠住他小臂。
  第四股直衝他眉心。
  陈不凡侧身避开,硃砂笔在空中一划。
  “断。”
  红线被硃砂符光斩开半截。
  可下一秒,断开的红线又重新接上。
  像虫子一样,继续往他身上爬。
  红脸术士阴笑:
  “陈家的断灾符。”
  “你会。”
  “可惜,你如今命气不稳。”
  “刚开第二层,就敢强审阴婚链。”
  “你拿什么跟我斗?”
  陈不凡脸色苍白。
  他刚从祖宅问命。
  又接了母亲指骨命影。
  再审孟芸命债。
  现在强行破阴婚喜堂。
  消耗太大。
  已经消耗到自己本身命气。
  《天命录》第二层让他看得更深,也让反噬来得更重。
  胸口像压著一块冰冷的石头。
  每动一次符,心口就闷痛一分。
  红脸术士看出了他的虚弱。
  他猛地一拍供桌。
  宋文杰的骨灰盒再次震动。
  黑气从盒中喷出,缠在那枚黑命纹喜钱上。
  喜钱旋转起来。
  整个地下喜堂的红绳都被带动。
  许瑶被林晚晴拖到红毯边缘,刚恢復一点意识,手腕上的红绳又猛地收紧。
  “啊!”
  许瑶痛叫一声,脸色瞬间惨白,甚至带著青灰色。
  林晚晴咬牙按住她。
  “撑住!”
  许瑶哭著摇头。
  “林警官,我好冷……”
  林晚晴一摸她的手。
  冰得像死人。
  她抬头看向供桌。
  知道问题在那张婚书和那枚喜钱上。
  她拔枪。
  瞄准供桌上的黑命纹喜钱。
  砰!
  枪声在地下室炸开。
  子弹打中供桌前方的纸人。
  那个纸人被打穿一个洞,身体往后晃了一下。
  可下一秒,它又慢慢站直。
  胸口那个弹孔边缘冒著黑烟,里面没有血肉。
  只有竹篾和纸灰。
  纸人咧嘴一笑。
  继续朝林晚晴走来。
  两个年轻刑警也开了枪。
  砰!砰!
  子弹打在纸人身上,纸屑飞溅。
  可它们根本不倒。
  林晚晴脸色一沉。
  “子弹没用。”
  红脸术士大笑。
  “林警官。”
  “我说过。”
  “这里是喜堂。”
  “阳间的枪,打不了阴间的客。”
  林晚晴枪口一转:
  “那就打活人。”
  直接对准红脸术士。
  红脸术士声音一顿。
  林晚晴没有犹豫,扣下扳机。
  砰!
  子弹直衝红脸术士肩膀。
  红脸术士猛地甩出一张符。
  符纸在半空烧成黑灰。
  子弹像打进水里,速度骤降,最后啪地掉在地上。
  林晚晴瞳孔一缩。
  红脸术士笑声更阴。
  “命符挡灾。”
  “也是陈家的术。”
  “熟不熟?”
  陈不凡调整自己的呼吸。
  命符挡灾。
  这四个字,確实来自陈家符法。
  但陈家正统的挡灾符,是替无辜者挡横灾,挡完之后要清因果、还命债。
  可红脸术士用的东西,已经完全变了。
  他不是挡灾。
  是嫁灾。
  把子弹的杀意转到符纸上,再由符纸卸入地下生魂碗。
  陈不凡目光一扫。
  果然。
  红毯两侧七只生魂碗里,有一只水面突然泛红。
  许瑶闷哼一声。
  她手腕上的血线又深了一分。
  陈不凡低声道:
  “林晚晴,別开枪。”
  林晚晴立刻明白。
  “会反到许瑶身上?”
  “嗯。”
  林晚晴咬紧牙,收枪。
  红脸术士喋喋大笑:
  “看出来了?”
  “可惜太晚。”
  他双手掐诀,声音阴沉。
  “命符经下卷。”
  “牵魂。”
  “嫁灾。”
  “续香火。”
  “开!”
  供桌上的婚书猛地亮起红光。
  宋文杰遗照上的眼睛,像突然活了过来。
  那团黑气从遗照里钻出,直扑许瑶。
  许瑶眼神一空。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跪去。
  林晚晴死死抓住她。
  “许瑶!”
  “喊自己的名字!”
  许瑶嘴唇颤抖:
  “我……我叫……”
  红脸术士冷喝:
  “你是宋家新妇!”
  许瑶眼神又空了一分。
  “我是……宋……”
  陈不凡忽然抬手,一枚铜钱擦著许瑶耳边飞过,打在她身后纸人眉心。
  纸人炸成碎片。
  许瑶浑身一颤,眼神恢復半分。
  “我叫许瑶!”
  “我不是新娘!”
  林晚晴趁机把她往后拖。
  红脸术士眼中怒意暴涨。
  “陈不凡!”
  “你真要为一个贱命女子,耗自己的命?”
  陈不凡看著他。
  “贱命?”
  他一步一步往供桌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红毯下的纸钱燃起。
  “你们这些东西,永远一个德行。”
  “给死人续香火的时候,说她们八字好。”
  “拿她们命的时候,又说她们命贱。”
  “到底是她们命贱。”
  “还是你们心贱?”
  红脸术士眼神一寒。
  “找死!”
  他猛地甩出四张黑符。
  黑符在空中化成四道纸轿。
  纸轿门开。
  里面伸出一只只惨白女人手。
  那些手抓向陈不凡的脚踝、手腕、脖子。
  陈不凡刚要动,胸口又是一阵剧痛。
  他动作慢了半拍。
  一只惨白手抓住他的脚踝。
  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左腕。
  寒意顺著皮肤往骨头里钻。
  红脸术士眼中得意更浓。
  “陈家正统?”
  “不过如此。”
  “你们陈家守规矩,守到满门被灭。”
  “现在残卷在我们手里,富贵在我们手里,生死也在我们手里。”
  “你拿什么贏?”
  陈不凡垂著眼。
  没有挣扎。
  红脸术士皱眉。
  “怎么,不说话了?”
  陈不凡忽然笑了一下。
  “我在看。”
  红脸术士一怔。
  “看什么?”
  陈不凡抬头。
  眼底白色命印亮起。
  “看你这符,到底错在哪。”
  红脸术士脸色微变。
  陈不凡的目光落在四张黑符上。
  第二层开启后,他看见的不只是符的表象。
  而是符里的气路。
  符笔从哪里起。
  命气从哪里入。
  煞气从哪里转。
  因果从哪里断。
  红脸术士的符,確实脱胎於《命符经》下卷。
  牵魂、嫁灾、续香火,都是陈家曾经封存的危险术式。
  可他学到的,只是残本。
  符形对了。
  符心竟错了。
  陈家符法,从来不是单靠笔画。
  是以命审符。
  先明因果,再落硃砂。
  先断善恶,再开符眼。
  红脸术士会画。
  却不会审。
  所以他的符看似凶狠,实则所有气路都靠黑命纹硬撑。
  有形。
  无神。
  陈不凡低声道:
  “残术就是残术。”
  红脸术士眼神一厉。
  “你说什么?”
  陈不凡缓缓抬起右手。
  两指併拢。
  没有硃砂。
  没有黄纸。
  只是以指代笔,在空中写下一笔。
  “陈家命符,不先画形。”
  “先问因。”
  第一笔落下。
  抓住他脚踝的惨白手微微一震。
  陈不凡写第二笔。
  “灾从何来?”
  第二笔落下。
  左腕上的手开始冒黑烟。
  第三笔。
  “债归何处?”
  第三笔落下。
  四张黑符同时颤抖。
  红脸术士脸色终於变了。
  “正统口诀……”
  “不可能。”
  “《命符经》上卷不是毁了吗?”
  陈不凡言语平静,像是在诉说一个遥远的故事:
  “符经可以毁。”
  “规矩毁不了。”
  第四笔落。
  “恶债不嫁。”
  第五笔落。
  “生魂不卖。”
  第六笔落。
  “阴亲不成。”
  轰!
  六笔成符。
  空中没有纸,却浮出一道淡金色符影。
  那道符影不大。
  却正得可怕。
  没有黑命纹的阴冷。
  没有红绳的邪气。
  只有一股堂堂正正的审命之力。
  四张黑符像遇到天敌,瞬间扭曲。
  红脸术士大惊,猛地后退。
  “收!”
  他想收符。
  已经晚了。
  陈不凡抬手一压。
  “破。”
  淡金符影落下。
  四张黑符同时燃烧。
  不是烧成灰。
  而是从符芯开始裂开。
  里面被嫁接的黑命纹一条条崩断。
  抓住陈不凡的惨白手,瞬间化成纸灰。
  红脸术士闷哼一声,连退三步。
  面具下,嘴角渗出一丝血。
  地下喜堂里的红烛熄了三盏。
  许瑶身上的红绳,也鬆了一圈。
  林晚晴立刻抓住机会。
  “许瑶,往后!”
  许瑶拼命往后挪。
  两个刑警护住她,总算把她拖出红毯边缘。
  红脸术士看见这一幕,怒吼:
  “回来!”
  他抬手又要压婚书。
  陈不凡已经到了供桌前。
  旧铜钱重重拍在婚书上。
  啪!
  婚书红光一暗。
  宋文杰遗照里的黑气被压回半寸。
  陈不凡看著红脸术士。
  “用陈家的残术害人。”
  “你也配拿《命符经》?”
  红脸术士眼神阴毒,但心中却已有退却之意。
  “你找死!”
  他猛地双手结印。
  这一次,他掌心不是红光。
  而是黑色。
  黑命纹从掌心爬出,缠向面具。
  面具上的红色纹路像活了过来。
  一张嘴慢慢裂开。
  这面具也是法器。
  而且和黑命纹相连。
  红脸术士厉声道:
  “喜堂既开,阴婚必成!”
  “宋家香火,不容你断!”
  他说完,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红脸面具上。
  面具瞬间发出刺耳的裂响。
  黑气暴涨。
  陈不凡抬手挡住迎面扑来的煞气。
  林晚晴护著许瑶后退。
  两个刑警也被逼得连连倒退。
  整座地下喜堂开始震动。
  纸扎宾客重新站起。
  宋文杰遗照前的骨灰盒剧烈晃动。
  红脸术士大笑:
  “陈不凡!”
  “你救不了她!”
  “你救不了任何人!”
  “当年你陈家救不了自己。”
  “现在你也一样!”
  陈不凡喝道:
  “你知道当年的事?”
  红脸术士动作一顿。
  这一瞬间。
  陈不凡抓住破绽。
  旧铜钱飞出,直击红脸面具眉心。
  鐺!
  一声脆响。
  面具从中间裂开。
  咔嚓。
  一道裂纹从眉心往下延伸。
  第二道。
  第三道。
  红脸面具碎裂,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露出后面那张脸。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脸色灰白。
  眉骨很高。
  右脸有一道陈旧烧伤。
  林晚晴猛地皱眉。
  “他是……”
  这张脸,林晚晴见过。
  不是本人。
  是在玄清子的资料里。
  玄清子早年有一位同门师弟,十多年前离开师门后失踪。
  姓名:
  周启明。
  明德礼俗文化服务有限公司法人。
  玄清子的师弟。
  周启明抬手摸了摸碎裂的面具残渣。
  脸上的震惊慢慢变成狰狞。
  “陈家血脉……”
  “果然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