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玄门协会
  云顶山在海城西北。
  山不高。有些雾气。
  但名气很大。
  早些年,这里只是普通郊山。
  后来玄门协会在山腰修了一座道文化园,香火和名声才慢慢起来。
  文化园门口立著一座青石牌坊。
  牌坊上刻著四个大字:
  【问玄正道】
  牌坊两侧,掛著对联。
  左边:
  【承古法而明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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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边:
  【正玄门以济苍生】
  字写得很端正。
  也很漂亮。
  可陈不凡站在牌坊下,只觉得刺眼。
  正玄门。
  济苍生。
  这些字,和长生康养医院墙上那句“延续生命品质,重启人生可能”一样。
  都乾净得让人噁心。
  林晚晴站在他身侧,抬头看了一眼牌坊。
  “排场不小。”
  陈不凡歪了歪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
  “越心虚,越爱立牌坊。”
  林晚晴看向山门內。
  里面亭台楼阁,青砖灰瓦,古香古色。
  主路两旁掛满了玄门文化介绍牌。
  风水堪舆。
  命理传承。
  符籙文化。
  民俗信仰。
  非遗保护。
  一路看过去,像是一座正经传统文化园。
  可再往里看,就能发现不对。
  门口停满豪车。
  宾利。
  迈巴赫。
  劳斯莱斯。
  还有不少掛著本地特殊號段的车。
  来的人,也不全是所谓玄门弟子。
  有富商。
  有主播。
  有媒体。
  还有一些穿著唐装、道袍、长衫的中年男人。
  每个人都气定神閒。
  像早就等著看一场好戏。
  陈不凡刚下车,门口一堆的镜头就转了过来。
  “来了来了!”
  “陈不凡到了!”
  “那个算命主播来了!”
  “就是他啊?看著这么年轻?”
  “听说他要挑战玄门协会?”
  “挑战?別搞笑了,是协会给他机会,让他澄清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几个主播举著手机,对准陈不凡。
  其中一个穿白色唐装的男主播声音最大。
  “家人们看到了吗?”
  “陈不凡来了!”
  “最近网上很火的那个所谓神棍主播。”
  “今天玄门协会开论道会,就是要当眾辨明正邪。”
  “到底是真本事,还是靠炒作案件起家的江湖骗子,今天就见分晓咯!”
  弹幕在他直播间里刷得飞快。
  【终於来了!】
  【看他怎么被玄门前辈打脸。】
  【陈不凡不是帐號被封了吗?】
  【他还敢来?】
  【今天玄门协会这么多大师,他还能装?】
  林晚晴眉头一皱。
  “他们提前带节奏。”
  陈不凡看都没看那些镜头。
  “正常。”
  “戏台搭好了,当然要先喊观眾。”
  那白唐装主播见陈不凡没有反应,反而举著手机凑近几步。
  “陈先生!”
  “请问你今天来玄门协会,是不是准备向各位前辈道歉?”
  “有人说你之前借警方案件炒作、传播封建迷信、煽动公眾恐慌,你怎么看?”
  “还有人说,你根本不懂玄门规矩,只是靠直播流量起家。”
  “今天面对这么多玄门正统,你紧张吗?”
  陈不凡停下脚步。
  白唐装主播眼睛一亮,立刻把镜头懟近,几乎就贴著陈不凡的脸。
  “陈先生,你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陈不凡暼了他一眼。
  “你印堂泛灰,眼袋浮黑。”
  主播一愣。
  周围人也安静了一点。
  陈不凡继续道:
  “最近收了脏钱吧?”
  主播脸色瞬间变了。
  “你胡说什么?”
  陈不凡继续道:
  “回去把昨晚那笔二十万退了。”
  “否则三天內,你直播间也得封。”
  主播瞳孔一缩。
  他脸上的慌乱只有一瞬,但足够被周围人看见。
  旁边几个媒体人立刻看向他。
  “二十万?”
  “收谁的钱?”
  “真的假的?”
  白唐装主播急忙道:
  “你这是污衊!”
  “大家看见了吧,他又开始搞这一套了!”
  “动不动就说人收钱,这就是他的惯用话术!”
  陈不凡没再理他。
  他继续往山门里走。
  林晚晴低声问:
  “真收了?”
  陈不凡道:
  “嗯。”
  “谁给的?”
  “玄门协会外面的舆情公司。”
  林晚晴看了一眼那个主播。
  “要不要查?”
  “查。”
  陈不凡道。
  “但不是现在。”
  两人刚走到主门前,十几个穿灰色道袍的年轻弟子拦住去路。
  为首的弟子二十七八岁,眉目清秀,眼神却有些傲。
  他拱了拱手。
  “陈先生。”
  “林警官。”
  “问玄台今日论道,诸派前辈皆在。”
  “请二位遵守玄门协会规矩。”
  林晚晴抬眼。
  “什么规矩?”
  灰袍弟子道:
  “第一,入会场不得携带直播设备。”
  “第二,不得私自录音录像。”
  “第三,不得扰乱论道秩序。”
  “第四,不得携带攻击性法器。”
  林晚晴差点听笑。
  “攻击性法器?”
  灰袍弟子看向陈不凡手里的布包。
  “陈先生的命钱、《天命录》、硃砂符笔,皆需暂存。”
  陈不凡看著他。
  “谁定的规矩?”
  灰袍弟子道:
  “玄门协会。”
  陈不凡笑了一下。
  “你们邀请陈家命师赴会。”
  “却让我交《天命录》?”
  灰袍弟子表情不变。
  “只是暂存。”
  “论道结束,自会归还。”
  陈不凡道:
  “那我若不交呢?”
  灰袍弟子身后的几个年轻弟子往前半步。
  “不得不交。”
  气氛一下紧了起来。
  门口主播和媒体立刻兴奋。
  镜头齐刷刷对准这里。
  “起衝突了!”
  “陈不凡拒绝遵守玄门协会规矩!”
  “他是不是心虚?”
  “玄门协会不让直播,看来今天要关门论道啊!”
  林晚晴直接亮出证件。
  “我是特案组成员。”
  “我的执法记录设备不会交。”
  灰袍弟子脸色不变。
  “林警官,这里是玄门协会私人会场。”
  林晚晴冷声道:
  “涉及陈老九失踪案、疑似非法拘禁、血跡现场、灰袍人监控证据。”
  “你们协会现在不是单纯开会。”
  “是接受调查。”
  灰袍弟子一时说不出话。
  陈不凡却抬手,示意林晚晴不用再说。
  他看著灰袍弟子。
  “你们怕我直播?”
  灰袍弟子沉声道:
  “玄门论道,不宜被外界断章取义。”
  门口不少人点头。
  “对啊,玄门內部事,本来就不该直播。”
  “陈不凡最会利用舆论。”
  “他要是开直播,又要带节奏。”
  “协会这要求没问题。”
  灰袍弟子听到这些声音,底气更足。
  “陈先生若真有本事,就不必靠直播和网友撑腰。”
  “今日诸派前辈皆在。”
  “是非正邪,自有公论。”
  陈不凡点点头。
  “放心。”
  “我今天不是来直播的。”
  这句话一出,门口眾人一愣。
  连灰袍弟子都怔了一下。
  那些主播和媒体也面面相覷。
  “他不直播?”
  “真的假的?”
  “那他帐號封了,確实也播不了吧。”
  “没有直播,他还怎么造势?”
  “看来他也怕了。”
  灰袍弟子的神情明显鬆了一点。
  “陈先生明理就好。”
  陈不凡看著他,缓缓补了一句:
  “我是来清帐的。”
  空气瞬间一静。
  刚刚松下来的气氛,一下又绷紧了。
  灰袍弟子的脸色微微变了。
  “清什么帐?”
  陈不凡抬眼,看向道文化园深处。
  “陈家的帐。”
  他继续往前走。
  灰袍弟子还想拦。
  陈不凡脚步没停,只淡淡道:
  “你拦得住?”
  灰袍弟子身体一僵。
  他明明没有被碰到。
  可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脚下像被一枚无形命钱钉住,竟然一步都动不了。
  其他弟子脸色变了,想上前。
  陈不凡目光扫过去。
  “今天,我只问主事的人。”
  “想替他们挡帐,就先报自己的命。”
  这句话一落,几个年轻弟子同时停住。
  不是他们胆小。
  而是陈不凡这一路杀出来的名声太重。
  他们这些协会弟子再傲,也不敢真拿自己的命去试。
  林晚晴跟在陈不凡身后,低声道:
  “你不是说不直播?”
  陈不凡道:
  “嗯。”
  “那你刚才那句清帐,外面几十个镜头都拍到了。”
  陈不凡淡淡道:
  “他们自己拍的。”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
  “你越来越会利用规则了。”
  陈不凡道:
  “跟陆长生学的。”
  林晚晴:“……”
  两人穿过主门。
  沿著青石路往里走。
  越往里,人越少。
  外面的媒体和主播被拦在牌坊之外。
  真正能进会场的,都是玄门协会邀请的人。
  路两侧摆著香炉。
  炉中香菸裊裊。
  每隔十步,就有一盏青铜灯。
  灯火不旺。
  却一直不灭。
  林晚晴低声问:
  “这里有问题吗?”
  陈不凡道:
  “有阵。”
  林晚晴仔细看了四周。
  “什么阵?”
  “问心阵。”
  陈不凡道。
  “普通人进来,只会觉得心虚、压抑、不敢乱说话。”
  “玄门人进来,会被压气。”
  林晚晴问:
  “对你有影响?”
  陈不凡淡淡道:
  “陈家命师,不问心。”
  “审命。”
  林晚晴听懂了。
  意思是,这阵压不住他。
  两人走到文化园最深处。
  那里是一座大殿。
  殿名:
  【问玄殿】
  大殿门口,站著两排灰袍弟子。
  殿內灯火通明。
  香菸环绕。
  正中央掛著一幅巨大的黑白太极图。
  太极图下,是一张长案。
  案后坐著几名年纪很大的老者。
  两侧,则分坐著数十位玄门人士。
  有穿道袍的。
  有穿唐装的。
  有披灰色长衫的。
  有戴佛珠的。
  有白髮老者。
  也有中年大师。
  每个人面前,都放著一盏茶。
  有人闭目养神。
  有人低声交谈。
  有人手里捏著罗盘。
  有人冷冷看向门口。
  陈不凡踏入大殿的一瞬间,殿內所有声音都停了。
  几十位玄门大师,同时抬头。
  所有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审视。
  轻蔑。
  好奇。
  敌意。
  还有藏得很深的杀意。
  陈不凡站在殿门口,扫过这一张张所谓正道大师的脸。
  然后,他看见了大殿最上方那块牌匾。
  【玄门正统】
  陈不凡笑了。
  他迈步入殿。
  声音不大,却清楚落在每个人耳中。
  “陈家陈不凡。”
  “来问玄门。”
  “请问。”
  “谁是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