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戏楼杀局
  黑暗里,那句声音还在迴荡。
  “你也会和我一样。”
  “你也会和我一样。”
  “你也会和我一样。”
  陈不凡站在春秋台中央,掌心一点点收紧。
  他没有动。
  也没有回应。
  只是抬眼看向戏台。
  刚才的幻象已经消失。
  陈道衡、陈道远、陆长生、病重的女人,全都不见了。
  戏台重新空了下来。
  红帷半垂。
  木台腐旧。
  灯火昏暗。
  可那股压在春秋台里的气,变了。
  之前是诱。
  现在是杀。
  林晚晴察觉到不对,立刻抬枪。
  “所有人靠拢。”
  没人回应。
  她脸色一变,猛地回头。
  刚才还站在她身后的张守元、罗天成、青阳老道等人,竟然都不见了。
  不是真的消失。
  他们还站在原地。
  但每个人眼神都变得空洞。
  像被什么东西拖入了另一层戏里。
  罗天成站在戏楼左侧,脸上先是震惊,隨后露出狂喜。
  他低声喃喃:
  “南派第一……”
  “玄门共主……”
  “罗家终於压过陈家了……”
  青阳老道则跪在地上,眼眶通红。
  “师父……”
  “弟子错了……”
  “弟子当年不该下山……”
  张守元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
  他看著空无一人的前方,声音沙哑:
  “陈道衡……”
  “我当年若再早一步……”
  “陈家是不是就不会灭?”
  林晚晴心口一沉。
  “他们都入幻了。”
  她刚要上前拉张守元,脚下地板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咔。
  像有什么机关被触动。
  下一秒,戏台上的红帷猛地掀开。
  一排纸人,站在台上。
  白纸脸。
  黑眼睛。
  红嘴角。
  每一个纸人身上,都穿著陈家旧式孝衣。
  陈不凡抬头看去。
  眼神骤然冷下。
  那些纸人的脸,开始变化。
  白纸一点点鼓起。
  五官慢慢浮现。
  有老人。
  有妇人。
  有青年。
  有孩童。
  一张张脸,从纸上长了出来。
  不是活人脸。
  而是死人脸。
  陈家死去族人的脸。
  陈不凡曾在祖宅问命时,看见过他们的残影。
  祠堂前倒下的叔伯。
  后院被火吞没的妇孺。
  挡在门口的族人。
  还有那些死在陈家灭门夜里的旁支、僕从、门人。
  现在,他们全都站在戏台上。
  用纸人的身体,顶著陈家亡人的脸。
  林晚晴脸色一变。
  “陈不凡……”
  陈不凡声音冷得嚇人:
  “別靠近。”
  台上的纸人开始下台。
  一步。
  一步。
  脚落在木板上,没有声音。
  可每走一步,戏楼里就响起一声低低的哭。
  “为什么不救我们……”
  “陈家就剩你了……”
  “不凡……”
  “你回来晚了……”
  “我们死得好痛啊……”
  那些声音不是从纸人嘴里传出来的。
  而像是从陈不凡心里响起。
  林晚晴抬枪,对准最前面的纸人。
  “停下!”
  纸人没有停。
  它抬起头。
  那张脸,是一个中年男人。
  脸上有血。
  胸口被刀穿透。
  他看向陈不凡,声音幽幽:
  “不凡。”
  “你不是陈家命师吗?”
  “为什么不审我们的命?”
  陈不凡看著它。
  “你不是我陈家亡魂。”
  纸人嘴角裂开。
  “可我有他的脸。”
  下一秒,所有纸人同时抬头。
  一张张陈家亡人的脸,全都看向陈不凡。
  “救我们……”
  “给我们报仇……”
  “杀了所有人……”
  “玄门该死。”
  “改命门该死。”
  “陆长生该死。”
  “陈道远该死。”
  “他们都该死。”
  声音越来越多。
  越来越乱。
  像无数怨念同时压向陈不凡。
  林晚晴想开枪。
  陈不凡抬手拦住她。
  “別打。”
  “为什么?”
  “它们身上掛著陈家残命气。”
  陈不凡声音很冷:
  “打碎它们,残命气也会散。”
  林晚晴咬牙。
  “那怎么办?”
  陈不凡看著那些纸人。
  “破局。”
  纸人越来越近。
  最前面的纸人,已经走到台下。
  它伸出白纸手,指尖变成黑色。
  像五根细针。
  直刺陈不凡眉心。
  陈不凡没有退。
  旧铜钱从他袖中飞出。
  鐺!
  命钱悬在他身前。
  纸人的手指距离命钱只剩一寸,却怎么也刺不下去。
  陈不凡盯著它。
  “用陈家亡人做纸皮。”
  “用残命气做引。”
  “用心魔唱戏。”
  “这局,不是陆长生能布的。”
  “也不是白云鹤能布的。”
  他眼神骤冷。
  “这是陈家符法。”
  纸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瞬。
  林晚晴脸色微变。
  “陈道远?”
  陈不凡道:
  “至少是他教出来的东西。”
  话音落下,戏楼四周忽然响起锣鼓声。
  咚!
  鏘!
  咚!
  鏘!
  锣鼓越来越急。
  那些入幻的人,也开始出现异常。
  罗天成忽然拔出隨身短剑,眼神狂热。
  “谁挡罗家,我杀谁!”
  他猛地朝身边一名警员衝去。
  林晚晴脸色一变,立刻上前格挡。
  “罗天成,醒醒!”
  罗天成双眼发红,根本听不见。
  短剑贴著林晚晴肩膀划过。
  林晚晴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膝盖顶向他腹部。
  罗天成闷哼一声,却还要挣扎。
  “主位是我的!”
  “玄门是我的!”
  “我才是第一!”
  林晚晴咬牙:
  “这小子平时到底多想贏?”
  另一边,青阳老道忽然开始给空气磕头。
  一下。
  两下。
  三下。
  额头很快见血。
  “师父……”
  “弟子错了……”
  “弟子愿以命还……”
  张守元更危险。
  他手中黄符已经燃起。
  不是护身符。
  是自损命气的清罪符。
  他竟然要用自己的命去赎当年没救陈家的愧疚。
  陈不凡眼神一沉。
  这个戏楼杀局,不是单独对他。
  它会把每个人心底最深的执念拖出来。
  罗天成看见名利。
  青阳老道看见师门愧疚。
  张守元看见陈家旧债。
  林晚晴呢?
  陈不凡刚想到这里,林晚晴的动作忽然一僵。
  她眼前的戏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昏暗巷子。
  巷子尽头,一个女孩满身是血地看著她。
  “林警官……”
  “你为什么没早点来……”
  紧接著,又一个老人。
  一个孩子。
  一个被阴婚链害死的新娘。
  一个长生医院地下三层的供寿者。
  他们站在黑暗里,一遍遍问她:
  “你不是警察吗?”
  “为什么没救我?”
  林晚晴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罗天成挣脱束缚,再次衝来。
  陈不凡指尖命钱一弹。
  鐺!
  命钱打在罗天成眉心前一寸。
  没有伤他。
  却將他眼中红光震散半分。
  “醒。”
  罗天成浑身一震,猛地清醒过来。
  他看见自己手里的短剑,又看见林晚晴肩膀上的划痕,脸色瞬间白了。
  “我……”
  林晚晴咬牙:
  “醒了就滚去帮忙!”
  罗天成不敢废话,立刻冲向青阳老道。
  陈不凡抬手召回命钱,转向张守元。
  “张守元。”
  “陈家灭门,不是你一人之罪。”
  张守元浑身一颤。
  手中清罪符燃烧更快。
  陈不凡声音更冷:
  “你若真想赎罪,就活著查下去。”
  “死在幻象里,最没用。”
  张守元眼神剧烈波动。
  终於,手中清罪符啪的一声碎开。
  他踉蹌后退,猛地吐出一口血。
  但人醒了。
  “好厉害的心魔局……”
  陈不凡没有看他。
  因为林晚晴还没醒。
  她站在原地,枪口微微下垂。
  眼神像被黑雾压住。
  陈不凡走向她。
  林晚晴眼前,那个满身是血的女孩还在问:
  “为什么……”
  “为什么你救不了我……”
  陈不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晚晴。”
  她没有反应。
  陈不凡继续道:
  “警察不是神。”
  “命师也不是。”
  林晚晴眼睫微颤。
  陈不凡声音低沉:
  “救不了所有人,不代表你没救过人。”
  “醒过来。”
  “现在还有人等你救。”
  林晚晴猛地吸了一口气。
  眼前幻象碎裂。
  她重新看见陈不凡。
  也看见满台纸人正在逼近。
  她握紧枪,声音沙哑:
  “我没事。”
  陈不凡看了她一眼。
  “你肩膀流血了。”
  林晚晴冷声道:
  “回去再算罗天成的帐。”
  罗天成听见这句,脸色更白。
  可现在没人有空管他。
  因为那些纸人已经下了戏台。
  陈家亡人的脸,一张张逼近。
  它们不攻击其他人。
  只盯著陈不凡。
  这是专门为陈家血脉设的心魔局。
  张守元站稳后,脸色沉重:
  “这局太熟悉陈家审命术。”
  “它知道你不会轻易打散残命气。”
  “也知道你会被陈家亡人牵制。”
  陈不凡点头。
  “所以布阵者不是试探。”
  “是很了解陈家。”
  罗天成道:
  “陈道远?”
  陈不凡看著最前方的纸人。
  “嗯。”
  他抬手,缓缓翻开《天命录》。
  张守元脸色一变。
  “你还要开第二层?”
  陈不凡道:
  “不全开。”
  “只开半页。”
  张守元还想阻止。
  可已经来不及。
  《天命录》书页翻动。
  一缕白色命光落在陈不凡掌心。
  他没有强审所有纸人。
  而是以命光照向纸人脚下。
  很快,他看见了线。
  每个纸人脚下,都有一根细线。
  线从戏台延伸到帷幕后方。
  陈不凡眼神一冷。
  “找到线头了。”
  他抬手。
  命钱飞出。
  不是打向纸人。
  而是打向戏台红帷。
  鐺!
  命钱撞在帷幕前。
  红帷猛地一震。
  所有纸人同时停住。
  下一秒,帷幕后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
  却让所有人心头髮寒。
  纸人齐齐退开。
  戏台上的红帷,缓缓向两侧拉开。
  帷幕后,站著一个男人。
  一个年轻男人。
  他背对眾人。
  身形修长。
  穿一件灰色长衫。
  右手垂在身侧。
  掌心位置,隱约有半道铜钱纹。
  张守元瞳孔骤缩。
  “陈道远……”
  罗天成倒吸一口凉气。
  “他真这么年轻?”
  林晚晴立刻举枪。
  “別动!”
  男人没有转身。
  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那声音温和。
  平静。
  甚至带著一点久別重逢的熟稔。
  “不凡。”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