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也曾想重新把日子过好
  林知微脸色一白,瞬间没了声音。
  去要求老夫人做事?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
  她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
  “老夫人年事已高,现在又病痛缠身,我还是不去叨扰了。”
  说著,她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嚇得轻捂了嘴。
  “左卿,老夫人那么喜欢许迁茴,如果二公子和妙云成婚了,她会不会让你纳了许迁茴?!”
  听到这个问题,许迁茴好奇抬头,就见藺左卿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
  “不会。”
  他又重复一遍。
  “永远不会。”
  大夏一百四十五年春闈,藺左卿得了一甲头名。
  殿试前,他牵著许迁茴去正院,把写好的庚帖交给傅氏,说:“待儿子高中状元,请母亲將庚帖盖印,我要八抬大轿迎阿茴进门。”
  他盼著与她光明正大携手与共,他要把自己的一切都託付给她。
  现在,他又说,便是个妾室名分她都不会有。
  所以啊,人心变幻如云雨。
  现在的海誓山盟只是当下,並不代表未来,无需太过在意。
  “那就好。”林知微笑了起来:“对了,昨日伯母还说到我们的婚事。她说你或许能求来一道赐婚圣旨,是真的吗?”
  “不一定。”
  藺左卿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他一直都是如此。
  除了百分百能確定的事会做下保证,其余都是实话实说。
  他说会读书,就笔耕不輟。
  他说会高中,就中了状元。
  若说他唯一一次做下保证没做到的。
  大概只有,娶许迁茴这件事了。
  林知微勉强笑笑:“没关係,圣旨不易求,我不怪你。”
  话虽如此,许迁茴还是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失落。
  她离开时,步子都比来时沉重了不少。
  门刚关上,藺左卿就把许迁茴从桌下拎了出来。
  许迁茴如同小鸡崽一路被拎到床上后,藺左卿二话没说果断出去了。
  “青书!汪大夫怎么还没到!”
  因著他是边走边说话,离许迁茴也越来越远,以致后面的话她没听到。
  不多时,藺左卿再次进来,后面跟著一位鹤髮童顏的老者。
  许迁茴一见老者,立马捧著心口咳嗽起来,用虚弱的语气道:“多年不见,又要劳烦汪大夫了......”
  “许小姐。”汪重山点头,朝藺左卿一拱手:“世子,劳烦你再说一下当时的情形。”
  藺左卿道:“她不慎掉进池子,没多久水面上就飘开大片血跡。”
  汪重山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打开药箱,取出脉枕垫在许迁茴手腕下。
  许迁茴躺在床上,心虚到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房间里安静得出奇。
  只有炭盆偶尔发出极其细微的劈啪声。
  藺左卿站在三步开外,视线落在她悬丝般纤细的手腕上。
  一寸都不曾挪开。
  过了许久,汪重山收回手,转头看向藺左卿。
  “许小姐曾落水伤了身子,这些年虽养回来了一些,到底还是不如常人。”
  藺左卿抿著唇,下頜线紧绷,没有接话。
  “世子说的落水见血,是因为她本就风寒未愈,又恰逢月事期受了寒凉池水的刺激,这才导致血崩。”汪重山继续道:“老夫开两副药。一副主治风寒,一副温经止血。只是......这第二幅药喝下去,日后恐於子嗣有碍,还请世子定夺。”
  血崩?子嗣有碍?
  藺左卿越听眉头蹙得越紧:“不吃那药会怎样?”
  “不吃的话,隨时都会有二次血崩的危险。”汪重山嘆了口气:“到了那时,大罗神仙来也难救了。”
  藺左卿闭了闭眼。
  他没想。
  没想到许迁茴这次真没骗他。
  更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
  还有她的风寒,大概也是被自己连累跳河后害的。
  再睁眼,他毫不犹豫道:“劳烦汪大夫写药方。”
  许迁茴听完汪重山的话,如遭雷击。
  “不,不......汪大夫,我不想在这里,我要回慈安堂。”
  她声音发颤,双手撑著床榻试图坐起来。
  刚起到一半,一只大掌按在她的肩膀上。
  藺左卿稍一用力,把人重新压回床上。
  “你瞎折腾什么!”
  他力道极大,许迁茴挣脱不开,索性偏过头不看他。
  “世子,你还是听许小姐的吧。”汪重山適时出声打断:“她现在的情况极为凶险,万不能再伤神动气。若她执意不愿留在此处,强留只会加重病情。”
  藺左卿看著手底下那个单薄的肩膀。
  她偏著头,留给他一个冷漠的侧脸。
  她......竟寧可不顾自己的安危,也抗拒待在他这里。
  “你就非要如此?”藺左卿问。
  许迁茴斜眼瞥他。
  “这本就不是我该待的地方,不是吗?”
  再待下去,她真不知汪叔会给自己开什么劳什子苦药。
  万一真灌下去,岂不白白受一场苦?
  两人对视著。
  最终,藺左卿移开视线,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备软轿。”
  汪重山收起药箱,朝藺左卿拱手。
  “老夫一道去给老夫人请脉。”
  软轿很快抬来。
  几个婆子进来,用厚厚的毯子把许迁茴裹成一个蚕蛹,小心翼翼抬上轿子。
  藺左卿站在门口,宛如一尊冷硬的石雕,目送软轿离开松柏院。
  直到轿子的影子消失在游廊拐角,他才转身走回空无一人的房间。
  地上,还有被他踢翻的脚踏。
  ......
  软轿一路到了慈安堂偏院。
  许迁茴被送进內室,婆子们退下。
  她马上让院子外伺候的两个丫鬟去请方嬤嬤来一趟。
  等人走乾净了,汪重山把药箱搁在桌上,长眉一竖。
  “小姐,你能不能不这么糟蹋身子了?”
  许迁茴自知理亏,小声道:“我这不是底子好嘛......”
  “你底子好又如何?便是铁块没事往水里泡都会生锈,你难不成还比铁还厉害?”
  许迁茴吐了吐舌:“铁会生锈,人又不会。”
  “是,人不会生锈。但小姐你能不能行行好,让老头子我多活几年?一听到你出事,我魂都快嚇飞了!”
  说著,汪重山朝虚空拜了拜:“夫人在天之灵知道此事,死后我都没脸见她!”
  提到母亲,许迁茴一下子泄了气。
  “汪叔,我如今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若不掷下所有筹码,又该怎么去得那真正的公道呢?”
  “我也曾想重新把日子过好,可他们......”
  话至此,院外脚步声响起。
  方嬤嬤急步推门进来。
  “表小姐你受苦了!老夫人知晓此事,已经派人去武安侯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