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低头赔罪?
  此前为送孟衍进青松学塾,她曾动过一次里面的东西,心疼了好些日子。
  现在,她把盒子里的东西全拿出来了。
  “这些首饰虽不值钱,也是足银。这块玉牌……”她咬了咬唇,“是亡母所留。一起赔给贵府,权当令郎的汤药钱。若还不够,容我们……”
  话未说完,孙家那婆娘就是啪、啪两巴掌,分別拍掉了木盒以及宋文慧手中的玉牌。
  木盒脱手飞出,砸在泥地上,盒盖裂开一道缝。
  几件银饰骨碌碌滚进尘土里,那块玉牌也跟著摔了出去。
  “就这点破烂?”
  “打发叫花子呢!告诉你,我家旺儿金贵著呢,被你家野小子打成这样,甚至破了相,就这几件破铜烂铁想了事?做梦!”
  她尖著嗓子骂道,“我告诉你,没几十两银子,今天这事没完!不然我就去学塾告,让先生把你家这孽障赶出去!”
  孙家两口子本就是街市上做杂货买卖起家的,眼睛最是精明势利,只扫了一眼木盒中银簪、耳坠,心里便立刻估摸出了价钱……总共加起来也值不了七八两银子。
  而且见孟家两口子性子软,好说话,他们反倒更不肯鬆口了,只觉得拿捏住了软柿子,不多讹诈些银钱,反倒亏了。
  孙德清往地上啐了一口,又恶狠狠地补了句:“还得去县衙报官!把你这野种抓进大牢吃板子,让他知道知道,欺负我孙家儿子是什么下场!”
  孟峰额头青筋暴起。
  宋文慧定定站在原地,眼见木盒在她面前摔在地上,那些首饰也一件件掉落,眼眶一瞬便红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她身侧伸了过来,用掌心稳稳拖住了那砸落的玉牌。
  “爹、娘,让我来吧。”
  孟衍不知何时已站在她面前,轻声说了一句。
  他先是弯腰拾起地上的那些首饰,用手背擦去上面的泥,小心地吹了吹后,才一件件放回盒中,递给了宋文慧。
  宋文慧捧著那个裂了缝的木盒,看著儿子瘦削的背影挡在自己身前,强撑了一早晨的镇定终於溃散,眼眶通红。
  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觉得……她的孩子,好像真的长大了。
  孟衍转过身,目光越过吵嚷的人群,直直落在孙旺脸上。
  孙旺本仗著父母替他出头,一脸洋洋得意,可对上孟衍视线的剎那,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想起了昨日將自己爆头的五棍子……那一下下砸在头上的痛感,仿佛又回来了。
  更让他怕的是,他回忆起孟衍对他行凶时的眼神……太平静了,不,应该说是冷漠才对。
  一棍子接著一棍子,对方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哪怕一棍子敲死他,也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回想起了这些,他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半步,躲到了孙德清的爹身后。
  孟衍没再看他,目光转向还在叉腰叫骂的孙家主母。
  “听说,”孟衍缓步朝对方走去,笑容和善:“你找我?”
  “你个小贱种终於敢出——”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猛地炸开,硬生生掐断了她的叫嚷。
  嘈杂的巷口忽然安静了一瞬。
  “人是我打的。”孟衍语气平淡,眼神却是冷了下来,“有本事冲我来。跟我爹娘耍威风,算什么东西?”
  “你、你敢打我?!”
  孙母先是一愣,用手捂著已经开始逐渐肿胀的脸颊,隨即勃然大怒,尖著嗓子就要扑上来。
  孙德清也开始叫嚷:“好啊,当街行凶,给我打,打死这小贱种,算我孙德清的!”
  就在场面即將失控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人不耐烦的呵斥。
  “让开让开,堵在巷口做什么?挡道了!”
  眾人纷纷扭头看去。
  几个青衣僕从拨开人群,中间簇拥著几个人,衣著华贵气度不俗。
  孙旺眼睛一亮,当即叫了出来:“马兄,是马兄来了!”
  听到这,孙德清也是精神一振。
  平素他家孩子跟在谁屁股后面转,他再清楚不过。
  马七虽也是个十足的紈絝子弟,可人家姓马……那可是长乐马氏!
  今日若是能借著同仇敌愾的由头跟马家搭上这层线,哪怕只从人家指头缝里漏一点,也够他们孙家吃上好一阵了。
  他连忙整了整衣冠,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去,堆笑道:
  “马老爷,马贤侄,来得正好!这孟家的小杂种下手歹毒,將你伤成这样……你放心,今日我孙德清必定替您討回这个公道!”
  “借过。”
  孙德清的笑容还掛在脸上,人已被马家僕从推到一旁。
  不论是马济川还是马七,这对父子俩全然未正眼瞧过孙德清。
  马家的僕人更是直接挤开堵在院门口的孙家人,簇拥著马济川、马七两人往前走。
  等走近了眾人才看清,马七竟比孙旺还狼狈……头上也缠著渗血的布帕,一条腿更是肿得老高,被两个僕人一左一右搀著,走一步齜牙咧嘴一下。
  孙家人脸上顿时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包括挨了耳光的孙母,看向孟家几人的眼神更是带著几分快意。
  这孟家野小子也太无法无天了!
  真以为拳头硬就能横著走?
  等著吧,得罪了马家,这小子不死也得脱层皮!
  孟峰和宋文慧脸色却是一白。
  光一个孙家就够难缠了,如今又来了马家。
  看这一行人衣著光鲜,僕从环绕,家世明显比孙家好上不止一个档次。
  真要是闹起来,他们家哪里扛得住?
  宋文慧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手指紧紧攥著木盒,指节都泛了白。
  “马兄,你这腿……”孙旺凑上去,一脸关切地问。
  谁知马七看都没看他一眼,反而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咬牙吐出一个字:“滚!”
  昨日对付孟衍也是孙旺这狗东西起的主意,要不然,自己怎会这般狼狈?!
  孙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懵在原地。
  下一刻,更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马七猛地推开搀扶他的僕人,也不顾那条肿得老高的伤腿,“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疼得他脸都白了,却硬是咬著牙,对著孟衍拱手。
  “孟老大!”
  “是小子有眼无珠,不长眼惹恼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小子一般见识!今日小子特意登门赔罪,还请恕罪!”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孙家人张著嘴,傻愣愣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马七,脑子都转不过弯来了。
  孟峰和宋文慧也愣住了,两口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他们本以为今日免不了又是一场羞辱,甚至要破財消灾,谁知对方竟是主动道歉?
  孟衍微微眯起眼,听到对方喊他“孟老大”,然后目光落在马七那条肿得不成样子的腿上,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语气淡淡的:“哦?就只是口头赔罪?”
  这话实在算不上客气,甚至带著几分傲慢。
  一旁的宋文慧还有孟峰听得眼皮猛地跳了跳!
  他们刚想开口让儿子別乱说话,得罪人……
  可他话还没出口,却见马家那些人非但没有发怒,反而像是就等这句话似的,个个面露喜色。
  马济川连忙从僕从手里接过个沉甸甸的木匣,陪笑道:“郎君说笑了,哪能只是口头赔罪。这是纹银五十两,算是给郎君赔个不是,还望郎君……”
  “笑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