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章真相浮出(二)
  话音落下,赵国峰猛地抬头,风湿免疫科主任眼神也变了。
  因为这个问题,已经开始指向一个极其少见、甚至很多医生一辈子都见不到几例的方向了。
  病房里静得落针可闻,糖糖妈妈明显愣住了,像是完全没想到会突然问这个。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围医生,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这……这个也有关係吗?”
  顾临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著。
  几秒后,女人仔细回忆起来。
  “有过。”
  话音落下,赵国峰眉头猛地一跳。
  “什么时候?”
  “去年冬天,她总说疼。”
  “后来洗澡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像是破皮一样。”
  “我们还去了当地医院,医生说可能是感染,开了点药就好了。”
  风湿免疫科主任已经坐直了身体,神色再次变得凝重。
  “病歷里为什么没有记录?”
  旁边住院医额头瞬间冒汗。
  “家属……没提过。”
  女人显然有些慌。
  “我不知道这个重要啊,因为它后来自己好了,我以为就是普通发炎。”
  没有人责怪她,因为这太正常了。
  普通家长根本不会把几个月前一个自行癒合的小溃疡和现在的重病联繫到一起。
  事实上,如果不是顾临主动问,这个病大概率永远不会被提起。
  顾临没说话,上辈子,他见过类似病例,甚至参与过相关研究,可那已经是很多年后的事情。
  而且当时的病例比糖糖典型得多,眼前这个孩子,症状更复杂,也更隱匿。
  就在这时,风湿免疫科主任忽然开口。
  “顾临,你在怀疑什么?”
  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赵国峰也看著他。
  顾临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
  “还不能確定,只是一个方向。”
  旁边几个住院医听得难受,都快急死了。
  陈牧要是在这里,估计已经开始抓头髮了。
  偏偏顾临就是这种性格,证据不够,他寧可不说。
  顾临转头看向糖糖妈妈。
  “孩子有没有反覆眼红?怕光?或者说看东西模糊?”
  女人先是一愣,紧接著脸色变了。
  “有,有过,在上个月!”
  “她突然说眼睛疼,还一直流眼泪,我们去眼科看过,也是这个医院。”
  顾临呼吸微微一滯,下一秒,风湿免疫科主任直接站了起来。
  “眼科会诊记录呢?”
  旁边医生立刻开始翻病歷。
  几十秒后,一份电子记录被调了出来。
  眼科会诊意见:双眼轻度葡萄膜炎,建议隨访。
  看到那几个字的瞬间,风湿免疫科主任瞳孔猛地一缩,赵国峰也彻底愣住。
  因为这一刻,原本零散的线索终於开始连成一条线。
  一个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名字,正在慢慢浮出水面,他们已经无限接近答案了。
  而顾临却没有半点轻鬆,因为他知道,真正困难的地方才刚刚开始。
  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那糖糖很可能不是普通类型,而是更少见、更危险的神经血管受累亚型。
  这种病例,別说海城附一,很多大型三甲医院几年都未必能碰见一个。
  想到这里,顾临忽然转头,看向赵国峰。
  “主任,我想看看孩子最开始发病时的照片。”
  赵国峰一怔。
  “照片?”
  “嗯,所有照片,包括家属手机里的。”
  糖糖妈妈愣了愣,然后赶紧从包里拿出手机。
  “我有,住院之前拍了很多。”
  她手忙脚乱翻著相册。
  一张、两张、三张……
  忽然,顾临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一张半年前的照片,糖糖站在公园里,穿著黄色小裙子,笑得很开心。
  可顾临看的却不是她的笑容,而是她的腿。
  照片里,她的小腿前侧,有几个非常淡的红色结节。
  像蚊虫叮咬,几乎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顾临却缓缓眯起眼睛,因为那不是蚊虫叮咬。
  那是——
  结节性红斑。
  最后一块拼图,出现了。
  *
  顾临的目光停在照片上,很久没有移开。
  病房里的人渐渐发现了不对,赵国峰皱起眉。
  “怎么了?”
  顾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照片放大,然后递给旁边几位主任。
  “看这里。”
  照片有些模糊,阳光照在草地上,糖糖正笑著朝镜头比耶。
  如果不是顾临指出来,根本没人会注意到她小腿上的几个红色结节。
  风湿免疫科主任看了几秒,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结节性红斑……”
  几个主任都意识到了什么,可又没人率先开口,因为那个答案太罕见了,罕见到他们甚至下意识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
  顾临缓缓呼出一口气,在无比紧张的气氛中,说出了那个名字。
  “白塞病。”
  病房里瞬间安静,旁边几个年轻医生同时愣住 其中一个住院医甚至下意识开口:
  “不可能吧?”
  “儿童白塞?”
  白塞病並不算没人听过,但真正见过的人极少,尤其是儿童患者,更少。
  而像糖糖这样,合併神经系统受累的,更是少见中的少见。
  风湿免疫科主任已经重新翻开病歷 越翻越快,越翻脸色越凝重。
  口腔溃疡、反覆发热、葡萄膜炎、结节性红斑、生殖器溃疡……
  这些原本零散的碎片,突然全部串联起来。
  赵国峰沉默很久,然后皱著眉低声问:
  “神经白塞?”
  顾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怀疑,但还需要证据。”
  就在这时,风湿免疫科主任忽然抬头。
  “病理针刺试验做过吗?”
  旁边医生愣住。
  “没有。”
  “马上做。”
  糖糖妈妈站在原地,有些茫然。
  她听不懂那些专业名词,也不知道什么是白塞病。
  她只知道,这一个月以来,第一次有医生说出了一个明確的方向。
  女人声音发颤。
  “医生,是不是查出来了?是不是有希望了?”
  赵国峰看著她,然后轻轻点头。
  “有方向了。”
  仅仅四个字,女人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急忙捂住嘴,肩膀控制不住发抖。
  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从县医院到市医院再到省医院。
  从普通病房到重症监护,他们听过太多话。
  “再查查、再等等、还不確定。”
  可今天,第一次有人把这么大的希望放在了她的面前。
  病床上的糖糖睁开眼,小声问:
  “妈妈,我是不是要好了?”
  女人哭得更厉害了,拼命点头。
  “对,快好了,很快就好了。”
  病房里,几个年轻医生默默转过头,没人说话。
  顾临站在窗边,看著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却没有丝毫轻鬆。
  因为他知道,如果只是普通白塞病,事情到这里差不多结束了。
  可问题是,糖糖的病情太重了,重得不像普通白塞。
  她的神经系统受累,抽搐、发热进行性加重。
  这些东西都在告诉顾临,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细节。
  第一次住院时,糖糖的脑脊液检查。
  顾临瞳孔微微收缩,下一秒,他直接转身。
  “赵主任。”
  赵国峰下意识回头。
  “怎么了?”
  顾临声音很平静,可眼神却异常认真。
  “我要看她所有脑脊液结果,包括第一次住院的。”
  “脑脊液?”
  “对。”
  顾临缓缓眯起眼,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的猜测是真的,那么糖糖的病,可能不仅仅是一例罕见病。
  而是一例,国內几乎没有完整报导过的特殊亚型。
  而这,是真正能够震动整个学术圈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