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她一进后厨,菜刀先服了
  苏晚刚进食堂后门,灶前几个帮厨的眼神就落在了她脸上。
  有人压低声音嘀咕:“真把军嫂请来了?”
  另一个年轻炊事员端著盆,嘴上没把门:“刘班长,咱食堂没人了?让个女人来救场?”
  刘大勺脸一沉:“闭嘴!”
  苏晚扶著门框站稳,额角还疼,舌尖仍旧发木。
  她没看那几个帮厨,只看灶台。
  锅里剩著退回来的面片汤,案板上摆著半只没动的后腿肉,一盆豆腐边角发黄,旁边还有一只没处理乾净的老母鸡。
  胡科长一见她,先把写好的条子递过来。
  “苏晚同志,这是后勤科写的,请你来做临时技术建议,现场责任由食堂承担。”
  苏晚接过扫了一眼。
  “谁掌勺,谁放盐,谁端菜,都记?”
  胡科长忙点头:“记,专门让小赵记。”
  小赵就是刚才说话的年轻炊事员。
  他脸上还掛著不服,拿著本子站在边上。
  “记就记,菜做不好,笔记再清楚也没用。”
  陆怀野眼神压过去:“说话注意。”
  苏晚抬手拦住他。
  “让他说。”
  刘大勺急了:“嫂子,你別跟这小子一般见识,他嘴欠。”
  苏晚看向小赵:“你觉得我不该进后厨?”
  小赵梗著脖子:“这里是团里食堂,平时给几百號战士做饭,不是家里小灶。”
  “说得对。”
  苏晚点头。
  后厨几个人都愣了。
  苏晚继续问:“所以你们给首长送了三回,首长吃下去了?”
  小赵脸一红。
  胡科长咳了一声:“苏晚同志,时间紧,咱们先看菜。”
  苏晚没接话,走到案板前。
  她指了指那盆豆腐。
  “这个不用了。”
  刘大勺立刻凑过来:“边上黄了,里头还能用点吧?”
  “首长胃口差,豆腐带一点酸气,汤再清也压不住。”
  她又看后腿肉。
  “这个也別上。”
  胡科长脸色一变:“一点肉都不上?”
  苏晚抬眼:“你还想再退一回?”
  胡科长被噎住。
  小赵忍不住:“那老母鸡总行吧?鸡汤补人。”
  苏晚看向那只鸡。
  识海里淡金色图鑑轻轻一亮。
  “老母鸡,等级中下,脂腥偏重,皮下油厚,適合长时吊汤,忌直接浓燉。“
  额角针扎似的疼了一下。
  苏晚指尖按住案沿,声音没乱。
  “这鸡不能直接燉汤。”
  小赵脱口:“鸡不燉汤还能干啥?”
  苏晚看他一眼:“你会杀鸡,会褪毛,会剁块,不等於会处理腥油。”
  小赵脸涨红:“说得轻巧,你来?”
  陆怀野立刻皱眉:“苏晚。”
  苏晚转头看他:“我只动这一刀。”
  “不行。”
  “陆怀野,后厨不认嘴。”
  她声音很轻。
  “今天我若只站著说,他们嘴上应,手里还会按老法子做。”
  刘大勺听得脸烧。
  这话戳在他心口上。
  胡科长也不敢吭声。
  苏晚伸出手:“刘班长,刀。”
  刘大勺迟疑。
  陆怀野站在她身侧,手臂绷紧。
  苏晚看著刘大勺:“给我。”
  刘大勺咬牙,把案板旁最厚重那把菜刀递过去。
  刀背宽,刀口沉,平日剁骨头用。
  小赵嘴角一撇:“这刀可沉,別闪了手。”
  苏晚握住刀柄,手腕一压,刀稳稳贴在案板上。
  她没多说,把那只老母鸡拎过来。
  鸡身刚落案,刀尖已经顺著胸骨旁落下。
  一刀开皮。
  一刀分胸。
  刀锋擦著骨缝走,皮肉分开得乾净,没砸,没乱剁。
  后厨里的火还烧著,没人顾得上添柴。
  刘大勺眼睛越瞪越大。
  苏晚手上不停,把鸡皮整片揭起,指尖一挑,皮下厚油被剔到一旁。
  她把鸡胸肉取下,横纹切开,又把鸡架、鸡腿、鸡翅按部位分开。
  每一块都清清楚楚摆在案板上。
  小赵手里的铅笔停在纸上,半天没落下。
  苏晚偏头:“记。”
  小赵一激灵:“记,记啥?”
  “鸡皮、厚油、尾尖不用。”
  她把刀一转,刀背压住鸡架。
  “鸡架焯水后吊底味,鸡胸切茸,鸡腿肉留著別碰,鸡翅不用。”
  刘大勺喉咙滚了滚:“鸡胸切茸?”
  “去筋膜,剁成泥,用来吸汤里的浊气。”
  胡科长没听明白:“肉泥还能清汤?”
  苏晚放下刀,手指在案板边敲了一下。
  “你们现在要的不是补,是顺。”
  “首长闻不得腥油,浓鸡汤端过去就是赶人。”
  “把油去掉,把腥压掉,把汤做清,让他先能入口。”
  小赵盯著案板上整齐的鸡骨和鸡肉,脸上的不服一点点退下去。
  他低声说:“这刀工,食堂老师傅也不一定有。”
  刘大勺瞪他:“大点声。”
  小赵抿了抿嘴:“苏晚同志,我刚才话冲了。”
  苏晚把刀柄转向外,推回案板边。
  “道歉不用急,先把事做对。”
  陆怀野已经拿过旁边乾净毛巾,递给她擦手。
  他声音压得低:“说好只动一刀。”
  苏晚擦著手:“这一刀够了。”
  陆怀野看著她发白的脸:“再疼就停。”
  “嗯。”
  胡科长这会儿顾不上身份,凑近问:“苏晚同志,那现在做什么?警卫员那边还催著。”
  苏晚看向灶。
  “先烧两锅水。”
  刘大勺立刻吼:“小赵,烧水!”
  小赵扔下本子就跑:“哎!”
  苏晚又道:“一锅焯鸡架,一锅温米汤。”
  刘大勺问:“米汤还用刚才那锅?”
  “只取上层,別搅底。”
  “蛋羹呢?”
  “先停。”
  胡科长急了:“蛋羹不上,盘子太空。”
  苏晚看他:“首长退回来的不是盘子空,是胃口满。”
  胡科长嘴唇动了动,没再爭。
  刘大勺挽起袖子:“嫂子,你说,我做。”
  苏晚看他:“你先把鸡架用温水冲两遍,冷水下锅,加两片姜,水开就撇沫,火不能大。”
  “姜多放点去腥?”
  “多了冲胃。”
  刘大勺立刻改口:“两片,就两片。”
  小赵把水舀进锅里,动作比刚才利索多了。
  苏晚转头看他:“你负责记,也负责看火,水面冒小泡就喊,別等滚开。”
  小赵点头:“明白。”
  “说出来。”
  “水面冒小泡就喊,不等滚开。”
  苏晚这才看向那盆青菜。
  “青菜只取嫩心,老梗不要。”
  胡科长肉疼:“这不浪费?”
  苏晚淡淡道:“退回来更浪费。”
  刘大勺忙把菜盆拉过去:“我择。”
  “你別择。”
  苏晚指向另一个帮厨。
  “他来。”
  那帮厨一愣:“我?”
  “手轻点,菜心別揉烂。”
  帮厨赶紧应:“好。”
  后厨开始动起来。
  刚才那股乱劲散了,锅、刀、盆都有了去处。
  陆怀野扶著苏晚到旁边凳子坐下。
  她刚坐稳,额头就渗出汗。
  陆怀野低声:“你逞强了。”
  苏晚抬眼看他:“没倒。”
  “倒了我就把你抱走。”
  “那你动作快点,別让张桂芳看见。”
  陆怀野脸色绷著,眼神却鬆了一点。
  刘大勺正好听见,忙接话:“嫂子放心,谁敢乱传,我拿锅铲追他。”
  小赵守著锅,忽然喊:“苏晚同志,小泡了!”
  苏晚立刻起身。
  陆怀野伸手,她借著他的力走到灶边。
  锅边升起热气,鸡架在水里刚刚变色,灰白浮沫聚到边上。
  苏晚看了一眼:“撇。”
  刘大勺拿勺子的手刚落下。
  苏晚道:“从边上推,別搅。”
  刘大勺手腕一顿,立刻照做。
  浮沫被一勺勺撇出来,汤麵慢慢清了。
  苏晚又看米汤。
  “这个太厚,加开水,稀到能掛勺边就行。”
  小赵照办,拿勺试了三次,第三次才听见苏晚说:“停。”
  他鬆了口气。
  胡科长站在旁边,越看越不敢催。
  门口忽然传来警卫员的声音。
  “胡科长,首长那边问,第四份还要多久?”
  胡科长心头一紧,忙看苏晚。
  苏晚没立刻答。
  她盯著锅里那点逐渐澄开的汤,指尖轻轻按住额角。
  图鑑在识海里又亮了一下,淡金色的字浮出半截,疼意跟著往上顶。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稳住。
  “刘班长,把火压到最小。”
  刘大勺握著勺子:“然后呢?”
  苏晚看向警卫员。
  “请你再等一刻钟。”
  警卫员皱眉:“首长已经退了三回。”
  苏晚扶著灶台,指向那锅看著寡淡的清汤。
  “这一回,不端菜。”
  后厨所有人都看过来。
  她一字一句道:“端一碗能让人先喝下去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