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这条线,到此为止
  赵红梅刚下半层楼,身后就传来苏晚的声音。
  “赵护士,等一下。”
  楼道里的说笑声还在门內,锅里的干豆角碎豆腐正冒著热气,没人料到苏晚会在这会儿开口。
  赵红梅脚步停住,手里的药箱带子压在掌心里。
  她转过身,勉强扯出客气样子,“苏晚同志还有事?”
  苏晚没让陆怀野跟出来,只把门往身后一带。
  “有。”
  赵红梅看了眼关上的门,语气放轻,“你身子还没好,还是少费神吧。”
  苏晚走下两级台阶,站在她上方。
  “你要真关心我的身子,前天不会在病歷上写那些话,昨天不会拿阿胶鸡汤来压我的饭,今天也不会赶著送换药记录。”
  赵红梅握著药箱,嘴唇动了动,“你误会了。”
  “误会两个字,別再往我身上推。”
  苏晚看著她,“卫生队有刘军医,换药记录该交给谁,你比我清楚。”
  赵红梅抬头,“我按规定送来,有什么错?”
  “规定让你拎著药箱堵在我家门口,看食堂的人给我送锦旗?”
  赵红梅面上发僵。
  楼上门缝里有动静,李秀琴探出半个脑袋,又被王嫂子拉了回去。
  苏晚没回头。
  “我今天出来拦你,不为吵架。”
  赵红梅把药箱往身侧移了移,“那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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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晚往下走了一级。
  “说清楚。”
  赵红梅后退半步,“你別乱扣帽子。”
  “你在卫生队装熟,暗示我不守本分。”
  “你拿医嘱做文章,想让陆奶奶觉得我硬撑逞强。”
  “你私拿阿胶,燉油腻鸡汤,借著为老人好,踩我的席面。”
  “今天看见食堂请我,你又提著药箱上楼。”
  苏晚每说一句,赵红梅的手就收紧半分。
  “这些事,哪件冤了你?”
  赵红梅咬住唇,“我只是看不过你拿身体开玩笑。”
  “少拿身体说事。”
  苏晚打断她,“我是病人,你是护士,你该做的是看病歷,听医嘱,按流程办事。”
  赵红梅声音发紧,“我没害你。”
  “你想害的不是我的命。”
  苏晚盯著她,“你想坏我的名声,坏我的家,坏我刚立起来的路。”
  赵红梅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苏晚同志,你说话要讲证据。”
  “证据我不缺。”
  苏晚抬手指了指楼上,“卫生队记录本,阿胶登记本,小梁听见的话,刘军医开的条子,周政委查过的帐,全都能摆出来。”
  赵红梅喉咙滚了下。
  “我也不怕你去告。”
  苏晚语气平稳,“你告到哪里,我就把这些东西带到哪里。”
  赵红梅硬撑著抬起下巴,“你是在威胁我?”
  “是。”
  这回,苏晚答得很快。
  赵红梅被这个字堵住。
  楼道里的风从窗缝钻进来,药箱上的金属扣碰出轻响。
  苏晚继续说:“你要找我麻烦,冲我来。”
  “你要拿医护身份压人,拿陆怀野做幌子,拿老人身体做台阶,我就不会再给你留面子。”
  赵红梅急了,“我和陆团长清清白白。”
  “这话该你自己记住。”
  苏晚往前半步,“別在他面前说熟话,別在我面前装委屈,別在大院里绕著我的名声说半截话。”
  赵红梅强笑,“你管得也太宽了。”
  “我管我丈夫,管我家门,管別人往我锅里扔脏东西。”
  苏晚看著她,“宽不宽,由不得你定。”
  赵红梅呼吸乱了,视线越过苏晚,往楼上看去。
  门已经关严。
  陆怀野没出来。
  这比陆怀野出来替苏晚撑腰还让她难堪。
  苏晚看出她在等什么,直接把话挑开。
  “別等陆怀野。”
  赵红梅肩膀僵住。
  “他今天就算在这儿,也只会让你按规定办。”
  苏晚顿了顿,“你该庆幸他没出来。”
  赵红梅低声问:“什么意思?”
  “他要出来,这事就不是我和你说两句。”
  苏晚的视线落在药箱上,“会变成团里问责,卫生队追责,家委会通报。”
  赵红梅手腕抖了下,药箱差点碰到墙。
  “你不敢。”
  “你可以试。”
  苏晚站在台阶上,身姿单薄,话却落得很稳。
  赵红梅盯著她看了会儿,忽然笑了一下,“苏晚,你以前闹成那样,人人都嫌你,你凭什么觉得你现在说话就有人信?”
  苏晚没被她激怒。
  “凭我做的饭能救场。”
  “凭我的帐经得起查。”
  “凭我敢把规矩贴到楼道。”
  “凭你私拿阿胶那天,没给自己留后路。”
  赵红梅的笑僵在嘴边。
  “你最怕的,不是我骂你。”
  苏晚往下又走一级,两人只隔三步。
  “你怕別人把你看明白。”
  赵红梅脸皮抽了抽,“你少装聪明。”
  “我不装。”
  苏晚开口,“我今天就是来把话放明白。”
  赵红梅呼吸变重。
  “从今天起,你在卫生队好好当你的护士。”
  “病歷怎么写,药怎么领,帐怎么补,按刘军医的规矩来。”
  “再让我听见你拿陆怀野说事,拿我身体做文章,拿老人孩子当藉口,我会把你做过的事写成条,一条条交上去。”
  赵红梅嗓音发哑,“你想毁了我?”
  “你要不伸手,没人毁你。”
  苏晚垂眼看她,“你要还伸手,我就剁这只手。”
  赵红梅往后退了两级,后背抵上墙边。
  楼下有人提著水桶上来,见两人站在楼梯间,忙停住脚。
  那人是钱嫂子,手里还攥著刚洗好的青菜。
  她瞧见赵红梅那副样子,犹豫著问:“苏晚同志,要不要我喊陆团长?”
  “不用。”
  苏晚没移开视线,“我和赵护士说两句规矩。”
  钱嫂子看了看赵红梅,又看了看苏晚,抱著青菜站到一边。
  赵红梅被外人在场逼得难受,只能挺直腰,“我没什么好说的。”
  “那就记住。”
  苏晚把最后一句话压下去,“这条线,到此为止。”
  赵红梅抓紧药箱,转身就往楼下走。
  她走得太急,鞋跟在台阶上磕了两下,差点绊住。
  钱嫂子下意识扶了把栏杆,没去扶她。
  赵红梅停都没停,背影很快拐过楼梯角。
  楼上传来门开的声音。
  陆怀野站在门口,手里还拿著那块没洗完的抹布。
  “说完了?”
  苏晚回头,“说完了。”
  陆怀野看了眼楼下,“她要是再来,我处理。”
  “你处理你的规矩。”
  苏晚走上楼,“我处理我的帐。”
  陆怀野点头,“好。”
  李秀琴从屋里探出头,“人走了?”
  钱嫂子提著青菜上来,“走了,脚步乱得很。”
  王嫂子压著嗓门问:“她没再装可怜?”
  苏晚进门,拿起桌上的旧本子。
  “装给谁看?”
  屋里安静半拍,隨即笑声压低著散开。
  陆奶奶坐在窗边,抬头看她,“话说重了?”
  “不重。”
  苏晚把本子翻到空白页,“重了她才记得住。”
  陆奶奶点点头,“有些人,就得把门槛划清。”
  刘嫂子站在旁边,看向苏晚手里的笔,“你还写?”
  “写。”
  苏晚落笔,“烹飪互助小组规矩第四条,借职务、借关係、借好心压人者,不许进灶台。”
  李秀琴拍手,“这条好。”
  王嫂子接话,“水槽边也贴。”
  陈嫂子端起张桂芳留下的空盆,“灶台边也贴。”
  陆怀野看向苏晚,“我抄。”
  苏晚把本子推给他,“字写大点。”
  陆怀野接过笔,“嗯。”
  刘大勺在门口站了许久,憋了半天才开口,“苏晚同志,明天食堂那边,也按这个规矩来?”
  苏晚看向他,“当然。”
  胡科长忙问:“那第一条写什么?”
  苏晚把锅盖掀开,干豆角和碎豆腐的香味扑出灶台。
  “第一条,进灶台先洗手,再管嘴。”
  屋里笑声起来。
  刘大勺拍著肚子,“成,我明早先让那帮小子把手洗乾净。”
  胡科长也笑,“嘴也得管住。”
  苏晚盛了半勺菜到张桂芳留下的空盆里,推到桌中间。
  “今天先吃饭。”
  她又看向刘大勺。
  “明天去食堂,我要先看你们的菜刀和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