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举报信先砸自己脚
  苏晚刚把水杯放下,灶间里的锅铲声就停了。
  小梁站在门口,手里那张纸被风吹得直响。
  刘大勺问:“卫生队来信,咋送到食堂来了?”
  陆怀野没答,只把纸递给苏晚。
  苏晚接过来,先看落款。
  没名。
  纸上字歪歪扭扭,开头就扣了顶帽子。
  有人举报苏晚无证教军属乱用药膳,擅自指导陈皮、土茯苓入饭,已有家属吃后腹痛,若不查处,后果自负。
  胡科长一听“后果自负”四个字,帐本都差点滑下去。
  “这话说得重啊。”
  许三强小声嘀咕:“刚教会白菜,咋又来事了?”
  刘大勺把围裙往身上一扯:“谁写的?站出来说!”
  苏晚把信折好,放在案板边。
  “匿名信,最怕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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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怀野往前半步,又停在门槛外。
  “需要我进去吗?”
  苏晚看了他一眼。
  “不用。”
  陆怀野收住脚。
  胡科长擦了擦手:“苏晚同志,这事得慎重,药膳两个字,卫生队那边一压下来,食堂也不好替你说话。”
  苏晚问:“谁让你替我说话了?”
  胡科长被问住。
  苏晚指了指黑板上的三行字。
  “刀要利,锅要净,帐要清。”
  她又点了点那封信。
  “人也一样,谁说话,谁拿证据。”
  门外挤著的炊事员和打饭兵越聚越多。
  有人压著声说:“不会真吃出毛病了吧?”
  “昨天院里都抢著学萝卜饼。”
  “赵护士昨天还说过药膳乱吃要出事。”
  这句话一出来,灶间里的人都看向门口。
  赵红梅正站在门外,手里抱著卫生队登记夹。
  她今天穿得齐整,袖口扣得紧,开口时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我只是按职责提醒风险。”
  苏晚抬头:“赵护士来得正巧。”
  赵红梅走进两步,又停在门边。
  “刘军医让我送昨日阿胶登记补充说明,路过食堂,听见大家议论。”
  刘大勺冷笑:“路过得挺准。”
  赵红梅看向苏晚。
  “苏晚同志,我不针对你,可你教家属吃陈皮、土茯苓,这事本来就该卫生队管。”
  苏晚问:“谁吃坏了?”
  赵红梅翻开登记夹。
  “匿名信里没写姓名,家属怕得罪人,不敢露面也正常。”
  苏晚拿起粉笔,在黑板下方写了两列。
  实名。
  症状。
  她转身问:“腹痛多久?吃了多少?同桌吃饭几人?有没有到卫生队登记?”
  赵红梅卡了一下。
  “举报信才送来,详细情况还要查。”
  苏晚点头:“那就查。”
  她把粉笔放下。
  “先查信,再查人,再查饭。”
  赵红梅拧紧登记夹。
  “你说得轻巧,真要出了事,谁担责?”
  苏晚看著她。
  “我担我写过的分量,你担你护士身份说过的话。”
  赵红梅下意识看向陆怀野。
  陆怀野站在门外,连眉头都没抬。
  “看我没用。”
  赵红梅唇线绷紧。
  “陆团长,我是在维护部队家属安全。”
  陆怀野答得短。
  “按程序。”
  胡科长听见这三个字,胆子也回来了。
  “对,按程序,匿名举报先登记,不能当场定性。”
  赵红梅说:“卫生队有权暂停她的教学。”
  苏晚直接问:“谁给你的权?”
  赵红梅抬起下巴。
  “医疗安全归卫生队管。”
  苏晚把昨天贴过的分量纸拿出来,摊在案板上。
  “这上面写著,有病先看军医,老人小孩减量,孕妇不碰,饭菜只做日常调理。”
  她又拿出刘军医签过字的那张条。
  “这是刘军医把关签名。”
  赵红梅咬住话头。
  “刘军医也管不了大军区。”
  小赵倒吸一口气。
  刘大勺骂道:“你这帽子越扣越大了。”
  赵红梅说:“我只是提醒,別等保健局追责才后悔。”
  苏晚没动怒。
  她把匿名信推到胡科长面前。
  “登记。”
  胡科长马上翻本:“举报內容,时间,地点,接收人,都写。”
  赵红梅皱眉:“现在还不是登记的时候。”
  苏晚问:“怕留下字?”
  赵红梅手指压在登记夹上,没接话。
  门口忽然传来周政委的声音。
  “怎么不是时候?”
  人群分开。
  周政委拿著牛皮纸袋走进食堂,身后跟著刘军医。
  刘军医一进门就看见赵红梅,语气压得很实。
  “赵红梅,我让你送登记补充说明,不是让你来食堂扩散举报內容。”
  赵红梅忙说:“刘军医,我听见这边已经议论起来,担心事態扩大。”
  周政委把纸袋放到案板上。
  “事態是谁扩大的?”
  赵红梅低头。
  “我只是……”
  周政委打断她。
  “先別只是。”
  他看向苏晚。
  “信呢?”
  苏晚递过去。
  周政委展开看了几行,眉间压出一道痕。
  “匿名,无病人姓名,无就诊记录,无时间地点。”
  刘军医接过去,扫完后把信拍在桌上。
  “卫生队昨晚到今早,腹痛登记为零。”
  赵红梅急声道:“也许家属没来卫生队。”
  苏晚接话:“那就去家属院问,谁腹痛,谁吃了什么,谁教的,谁见证。”
  她看向赵红梅。
  “敢不敢?”
  赵红梅没出声。
  周政委打开牛皮纸袋,从里面抽出一份盖著红章的文件。
  “这封信来得也巧。”
  胡科长凑近看,念出抬头。
  “大军区保健局……膳食调理交流意见?”
  灶间里的人都伸长脖子。
  周政委把文件举起。
  “昨天首长吃了苏晚同志指导的清汤白菜后,保健局那边调了復盘记录。”
  刘军医接过话。
  “保健局意见写得清楚,苏晚同志提出的清淡饮食、少油少盐、因人分量,符合病后恢復期膳食原则。”
  刘大勺听得腰杆都直了。
  “那就是上头认可了?”
  周政委点头。
  “认可她做日常膳食技术指导,要求卫生队配合把关,禁止任何人用医疗名义打压正常饮食交流。”
  赵红梅的手鬆开,登记夹落到胳膊弯里。
  苏晚看著那份文件。
  “周政委,我能看吗?”
  “本来就要给你看。”
  周政委把文件递到她手里。
  苏晚逐行看完,指向最后一条。
  “这里写著,凡涉及药材,必须列明来源、剂量、適用人群,不得私拿公物,不得以个人名义赠送滋补品。”
  刘军医转头看赵红梅。
  “听见了吗?”
  赵红梅唇色发白。
  “我昨天已经写了说明。”
  刘军医说:“说明里避重就轻,阿胶来源还没交代清楚。”
  周政委把匿名信放在文件旁。
  “一边是保健局红章意见,一边是没名没姓的举报信。”
  他看向眾人。
  “你们说,按哪个办?”
  刘大勺第一个开口:“按红章办!”
  许三强也喊:“按帐办!”
  小赵举起笔:“我记上,匿名信证据不足,暂不採信。”
  胡科长赶紧补:“食堂配合卫生队,教学內容先公示,再试做。”
  周政委点头。
  “就这么办。”
  赵红梅还想说话。
  “周政委,匿名信也不能完全不管。”
  苏晚把信拿起来,重新折好。
  “没人说不管。”
  她把信递给刘军医。
  “请卫生队查字跡、查收信时间、查谁最先把內容传到食堂门口。”
  赵红梅抬头:“你怀疑我?”
  苏晚答得乾脆。
  “我怀疑每个借匿名信扣帽子的人。”
  门口传来低低的笑声。
  赵红梅站在那儿,进退都难。
  刘军医把登记夹从她手里拿过来。
  “赵红梅,从现在起,匿名信由我接手,你回卫生队等处理。”
  赵红梅咬牙:“我只是尽责。”
  周政委语气温和,话却没留缝。
  “尽责的人留记录,挑事的人留话柄。”
  赵红梅转身要走。
  苏晚叫住她。
  “赵护士。”
  赵红梅停下。
  苏晚把黑板上的粉笔递给小赵。
  “把保健局文件最后一条抄上。”
  小赵大声念。
  “不得私拿公物,不得以个人名义赠送滋补品。”
  灶间里响起几声憋不住的笑。
  赵红梅肩背僵了僵,快步出了食堂。
  刘大勺搓了搓手。
  “苏晚同志,那咱今天还教吗?”
  苏晚把文件放进布包。
  “教。”
  胡科长忙问:“先教啥?”
  苏晚看向那口大锅。
  “先把午饭做好。”
  她又指向黑板。
  “再加一条,凡入口的东西,先过帐,后过锅。”
  许三强拿起磨好的刀。
  “苏晚同志,白菜我再练三锅。”
  苏晚点头。
  “练。”
  周政委看著后厨重新忙起来,转身对陆怀野说:“你媳妇这场子,真用不著你进来。”
  陆怀野目光落在苏晚背影上,回得很短。
  “我听她的。”
  苏晚听见了,没回头,只把铲子递给刘大勺。
  “火旺点,战士们中午等饭。”
  锅底热起来,葱姜香气衝出灶间。
  小梁从外头探进脑袋。
  “苏晚同志,周政委刚才还留了句话。”
  苏晚问:“什么话?”
  小梁笑得憋不住。
  “他说,保健局文件要贴楼道,食堂、水槽、卫生队门口,各贴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