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无相真灵
  “別装了,我知道你醒著。
  你无形无相,玉华宗的明心镜根本照不出你。
  起来吧陆鸣。”
  声音是个温柔的女声,细听又不是一个人发出的,像记忆中所有美好记忆的和音。
  说出的话却让陆鸣大脑一片空白。
  心中涌出的压力,甚至比第一次醴泉点名他时还要沉重。
  他快速睁眼,发现身边就躺著昏迷不醒的周江沅,数步外是湍急的溪流,飞溅的水花中,一人懒散坐於青石之上。
  当看清那人的脸时,陆鸣脑中翻阅《指南》的动作都停了一瞬,不敢置信道:“柴言?”
  那个自从进入周府后,就一直没见过金丹客卿?!
  怎么会是他?!
  柴言闻声微微坐直身子,开口便是方才的女声,“陆鸣,福临县人,家中世代行医,自幼慕玄......”
  柴言说得很慢,陆鸣的表情也跟著慢慢恢復正常。
  他早就预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但事到临头,恐惧忧虑都是空耗心神。
  竭尽所能,要么生,要么死。
  不过就是这两种结果。
  想到这,陆鸣脑中杂念尽去,也学著柴言的模样盘坐在地,拄著脑袋,面无表情听著对方细数他的身份。
  柴言见状顿了一下,伸出兰花指撩了撩並不乱的头髮,笑道:“你不惊讶?”
  “有点。”陆鸣按著双腿,长出了口气。
  “所以你是承认了?”
  “认与不认,有何不同?”陆鸣抬头,平静看向对方。
  柴言笑得花枝乱颤,许久才抹著眼睛开心道:“你这性子,当真是上乘。我今日没来错,玉华宗確实不適合你,来齐一道吧。
  我今日没来错,玉华宗確实不適合你,来齐一道吧。
  你杀了陆鸣,醴泉不会容你的。”
  听闻此言,陆鸣眼中波澜渐生,若非提前做好了预设,恐怕此刻已经失態到说不出话。
  “我杀了陆鸣?”陆鸣儘量让自己每个字都保持平稳,轻声道:“何出此言?”
  “不必装了,你我是同类。”柴言说话间,七窍缓缓流淌出如墨的黑水,涌动著盘旋而上,在柴言头顶形成一颗看不出性別的脑袋。
  “皆是天生地养的真灵,何必委屈自己,受这人间束缚?”
  那脑袋说著,黑水剧烈翻腾,伸出一只手,伸到了陆鸣面前。
  “你的天赋,不该浪费在那些炼气吐纳、功法修行上。
  这九州不会容你,只有齐一道能让你海阔天空。”
  陆鸣看著眼前不断滴下黑水的手,沉默片刻后淡淡道:“不走就死?”
  “与死没什么区別。”柴言饶有兴致道:“九州...特別是中州那群卫道士若是知道你在,定会將你囚禁在天渊中。
  到时你后悔了,我都没有办法再去救你。
  好好想想,你我皆知这世间真灵诞生灵智有多不易。
  而像你这种身怀无相天赋的真灵,数千年才会出一个。
  仙道贵生,何必放著近在咫尺的自由前程不取,偏要受那规矩束缚,自取灭亡?”
  真灵?无相天赋?
  陆鸣暗暗长出了一口气。
  还以为暴露了,结果是过程全对,结果全错。
  但危机还是没有解除。
  对方说得好听,但从其话语间表现出的意思来看,所谓齐一道,应该是与玉华宗这类宗门完全相反的存在。
  自由前程?说得好听。
  他陆鸣自由,旁人就不自由了?
  到头来还不是物竞天择那一套。
  他的心魔录需要发育,安稳的环境很重要,脑子有坑才会去和一群疯狗抢食。
  想到这,陆鸣已经做出决定,面上不动声色道:“有什么好处?”
  “好处?”柴言的声音更玩味了,“你想要什么?”
  “我全都要。”陆鸣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你应该明白,以我的天赋,这九州何处去不得?
  你齐一道再大,还能大过这九州么?”
  “胃口不小。”柴言眯起眼睛,似乎在审视陆鸣的价值,“你知道齐一道在做何事吗?”
  “我当然知道。”陆鸣张口就来,扫了眼还在昏迷的周江沅,“所以我要做主。”
  柴言第一次沉默了,令陆鸣诧异的是,对方竟然真的在认真思考他的话。
  他本来只想通过这种方式拖延时间,赌对方盛怒之下露出破绽。
  对方既然把他从谷底掳走,证明对方不愿意和醴泉正面起衝突。
  他要做的,就是让此地可能存在的屏蔽之法失效,引起醴泉的注意。
  以醴泉的修为,赶到此地,应该只是一念之间。
  但眼下柴言的表现,让陆鸣有些摸不准了。
  良久,柴言摇摇头,认真道:“此事我做不了主,需要你去说服那帮人。
  他们若是同意,我没意见。”
  说罢,黑水落在地上,快速朝著周江沅和陆鸣蔓延,竟是要直接將二人带走。
  陆鸣心头一紧,忙后退一步,冷喝道:“等等!”
  “有什么话路上再说,咱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柴言也不恼,儼然是將陆鸣当成了自己人。
  “这人也要带走?”陆鸣指著周江沅,眉头微皱。
  “不然呢?”柴言奇怪地看了陆鸣一眼,“千年难遇的天生道心,逆修魂魄,识神至阳,还有一身纯阳体魄。
  上好的纯阳大丹,不带岂不可惜?”
  “有道理。”
  陆鸣眼见黑水越来越近,蹲下身子,伸手摸向周江沅的脖子。
  看似是好奇端详,实则是拿出了那枚阴阳逆生果。
  醴泉说过,此物非生死关头不可轻用。
  那就是现在了!
  这时,黑水已经爬上了陆鸣的小腿。
  柴言发现了陆鸣的小动作,也没有阻止,反而笑道:“贪心。
  这点好处都不愿放过。”
  陆鸣回了个微笑,毫不犹豫地將阴阳逆生果扔进嘴中。
  在柴言的注视下,他的面庞缓缓被黑水覆盖。
  柴言拍拍手,快步朝远处走去,没走两步,忽然看向远方,拍著脑门喃喃道:“差点忘了,还有枚果子没收。
  虽然差点火候,但...算了,还是去一趟吧。”
  就在这时,黑水中突然传出一个稚嫩的童音。
  “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
  话音刚落,一股令她熟悉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她全身。
  柴言面色大变,当即切断与黑水的联繫,方要飞身遁走,忽然意识到不对。
  扭头看去,就见化作醴泉模样的陆鸣,正扛起周江沅,玩命朝远处飞奔,边跑边喊:“齐一道妖人在这!”
  “有意思。”柴言也不恼,反而用极为欣赏的眼光,目送著陆鸣远去。
  “满口胡言,不择手段...我越来越觉得你能成事了。”
  说这话时,柴言已经站在了陆鸣面前。
  陆鸣早有预料,没有丝毫停顿,用力在地上一蹬,飞向了相反的方向。
  “调皮。”柴言嫵媚一招手,掌心中,便多了陆鸣的脖颈。
  “再一再二不能再三,玩够了,咱们就走......”
  话没说完,柴言就僵在原地,越过手中的陆鸣,看向他身后岩石上,不知何时出现的醴泉。
  “不是能困住一炷香么?”柴言苦笑道:“又誆老娘。”
  醴泉面无表情,轻声道:“散。”
  话音刚落,柴言身形崩解,竟真如雪花般四下散落。
  消失之际,柴言露出恍然的表情,喃喃道:“纯阳道君?
  难怪......”
  话未说完,便彻底消失不见。
  醴泉跳下石头,看著掉落在地的、和他从样貌到气息完全一样的陆鸣,轻嘆了口气,“隨我来吧。”
  ......
  与此同时。
  辰州一处深山里的隱蔽洞窟中。
  一名身穿道袍,盘坐低头的白骨,突然血肉復生。
  几个呼吸,便化作了一名青年道人。
  道人刚一睁眼,便面露惊恐,跪在地上汗如雨下。
  那种一点点消亡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体会第二遍。
  “瞧你那点出息。”不男不女的声音从洞窟深处传出,“本座说了,你死不了。
  你好歹也是金丹修士,怎的这般不中用?”
  从鬼门关逃过一劫的柴言不敢反驳,跪伏在地,恭敬道:“上位教训的是。”
  “计划有变。”话音刚落,柴言的修为便一落千丈,堪堪停留在了筑基入门。
  “醴泉本就坏了脑子,如今又更进一步,不好对付。
  玉华府的事,我亲自来。
  你去天玄道。
  等在那扎根,我自会去寻你。”
  “是。”
  柴言恭恭敬敬磕了几个头,出了深山,辨认了方向后,飞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