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曹將军,等会下手轻点,您可別哭啊
  李远继续道:“你这一伍晚饭少半勺。”
  唰。
  旁边九双眼睛全瞪了过去。
  “站直!”
  “你敢害俺少粥,俺晚上揍你!”
  “娘的,腿抽筋憋著!”
  那新兵脸都绿了,硬生生站直。
  李远满意点头。
  很好。
  连坐扣饭,永远好用。
  典韦看得一愣一愣的。
  “李主簿,俺还没打,他们就听话了。”
  “因为饭比棍子疼。”
  典韦想了想,认真点头。
  “有道理。”
  第二件事,左右转。
  “向左转!”
  有人往右转。
  “向右转!”
  有人原地绕了一圈。
  “向后转!”
  一排人撞成一团。
  李远看得眼皮直跳。
  现代大学军训教官当年骂得还算轻了。
  这要让那些教官穿来,看见眼前这群人,估计能气得当场投胎回去。
  李远深吸一口气。
  “错一次,全伍多站半炷香。”
  队头们当场急了。
  “你左右不分啊?”
  “拿筷子的那边是右!”
  “俺左手也能拿筷子!”
  “那你別吃了!”
  第三件事,走齐。
  李远让人砍了两根木棍,敲节拍。
  “咚。”
  “左。”
  “咚。”
  “右。”
  三百人开始像一群刚学走路的鸭子。
  有人快,有人慢,有人同手同脚。
  曹洪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笑得前仰后合。
  “这就是练兵?”
  “这不是赶集吗?”
  夏侯渊也忍不住乐。
  “確实怪。”
  夏侯惇却没笑。皱著眉看了很久:“虽然怪,但他们开始看令了。”
  曹仁点头。
  “脚乱,但眼不乱。都在盯队头。”
  李典轻声道:“先齐心,再齐步。李主簿练的不是武艺,是令行禁止。”
  曹洪笑声慢慢小了。
  因为到了第三日,那群原本歪歪扭扭的流民新兵,已经能走出一个大概齐整的方阵。
  脚步落下时,能听出节奏。
  咚。
  咚。
  咚。
  木棍敲一下,三百只脚跟著落一下。
  老兵们起初还笑。
  后来笑不出来了。
  因为那种整齐,看著有点压人。
  第四日,李远开始发木矛。
  三百根木矛,削去锋尖,包上麻布。
  “刺!”
  三百人乱刺。
  “收!”
  有人收,有人还在往前捅。
  “第十三伍,晚饭少半勺。”
  第十三伍队头当场衝过去,对著那个慢半拍的兵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你娘的!收听不懂吗?”
  “刺!”
  “收!”
  “刺!”
  “收!”
  一上午下来,许多人胳膊都抬不起来。
  手掌磨破,麻布染了血。
  有人疼得直抽气,却没人敢丟矛。
  因为丟一次,全伍少粥。
  典韦负责巡场。
  谁动作乱,他不骂就站到那人面前,看著对方。
  典韦那张脸太有压迫感。尤其手里还拎著一根比別人粗两圈的木棍。被他盯住的人,立刻比谁都精神。
  到了第六日,李远加盾。
  前排持盾。
  后排持矛。
  再后排预备。
  “盾举!”
  “矛出!”
  “收!”
  “进!”
  “停!”
  动作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但简单才適合这群新兵。
  不要他们耍花活。
  不要个人英雄。
  只要前排不退,后排不乱,听见口令一起刺。
  曹洪的老兵会劈砍,会打架,会一拥而上。
  可他们散。
  散兵遇到齐刺,衝上来就是撞墙。
  第七日,李远让他们带著木盾木矛绕营走。
  老兵们在旁边起鬨。
  “走得挺齐啊!”
  “会不会打啊?”
  “演武时候別尿裤子!”
  流民新兵没人回嘴。
  队头被李远交代过。
  谁说话,谁扣饭。
  所以他们只是看著前面,脚步一下一下落地。
  咚。
  咚。
  咚。
  老兵们骂著骂著,声音就小了。
  被三百双眼睛无声扫过去,比被骂回来还难受。
  第八日,夏侯惇亲自来看。
  他看见三百新兵在日头下站军姿。
  一个个汗顺著脸往下流。
  衣裳湿透,腿在抖。
  可没人动。
  夏侯惇看了半晌,忽然问:“站这个,真有用?”
  李远坐在木墩上,正在啃一块干饼。
  “有用。”
  “用在哪?”
  “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体也得听令。”
  夏侯惇愣住。
  李远咽下干饼。
  “人一怕,腿会软。”
  “一乱,手会抖。”
  “练武艺太慢,十天练不出高手。”
  “但十天能让他们养成一个念头。”
  “听令。”
  “哪怕腿软,也先听令。”
  夏侯惇沉默很久。
  他忽然对著李远抱了抱拳。
  “贤侄,这话我记下了。”
  李远差点被饼噎死。
  “夏侯將军,你能不能別叫贤侄?”
  夏侯惇认真道:“好的,贤侄。”
  李远闭嘴了。
  算了。
  毁灭吧。
  第九日,李远把三百人拉到营外泥地。
  故意让曹洪的老兵在旁边敲盾、吼叫、乱冲。
  三百新兵第一次明显慌了。
  前排盾牌抖得厉害。
  有人下意识想后退。
  李远没有骂。
  他只是看向典韦。
  典韦拎著木棍站到阵后。
  “退一步,俺打断腿。”
  三百新兵瞬间不退了。
  李远举起木棍。
  “盾!”
  前排盾起。
  “矛!”
  后排矛出。
  “刺!”
  三百木矛同时向前。
  不算特別齐。
  但足够让衝过来嚇唬人的老兵停住脚。
  因为那一排木矛指过来时,真的像林子一样。
  曹洪脸色开始不太对。
  第十日清晨。
  演武场边,曹操亲自到了。
  曹洪带著三百老兵站在另一侧,一个个摩拳擦掌,脸上还带著不服。
  他们仍旧觉得自己能贏。
  老兵打新兵。
  哪有输的道理?
  另一边,李远的三百流民新兵沉默站著。
  破衣,草鞋,木盾,木矛。
  没有漂亮甲冑。
  没有凶狠叫骂。
  只有队列。
  三百人站成一个方阵,脚尖对齐,木矛斜立。
  曹操原本还想说两句,看到这一幕,话到嘴边停住了。
  夏侯惇也沉默了。
  曹洪看著那三百人,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李远打著哈欠从队列后面走出来。
  这十天,他也没睡好。
  太亏了。
  上辈子军训被折磨。
  这辈子还得折磨別人。
  打工人穿越了也逃不开军训,真是天理难容。
  他走到曹操面前,拱了拱手。
  “主公,人练完了。”
  曹操看著他。
  “有把握?”
  李远转头看了一眼那三百流民新兵。
  第七队那个额头受过伤的年轻人站在前排,伤口已经结痂,手里盾牌握得很稳。
  他身后几排人呼吸有些重,却没人乱看。
  李远收回目光。
  “打曹洪將军的老兵,够了。”
  曹洪立刻怒道:“李远!你少囂张!等会儿输了,別忘了给我赔礼!”
  李远看向他,笑了笑。
  “曹洪將军放心。”
  “等会儿你要是趴得太难看,我让他们下手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