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你们不行,又吵又乱还想撞碎我的盾?
  “你!”
  曹洪气得差点把手里木棍捏断。
  曹操坐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这小子一张嘴,是真能把活人汽到想提前入土。
  夏侯惇站在曹操身侧,目光却一直盯著那三百新兵。
  他越看越沉默。
  十日前,这些人还站得歪歪斜斜,有人连左右都分不清。
  现在不同了。
  破衣草鞋,身形瘦削,可三百人站在那里,竟然没有乱动。
  前排持盾。
  后排斜矛。
  每一排之间留著距离。
  每一个队头都盯著李远手里的小旗。
  没有叫骂。
  没有爭吵。
  甚至连吞口水的声音都被压住了。
  夏侯惇喉结动了动。
  “主公。”
  曹操问:“怎么?”
  夏侯惇低声道:“这不像新兵。”
  曹操眯起眼。
  “哪里不像?”
  夏侯惇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太安静了。”
  曹操也觉得安静。
  战场上最怕的不是敌人喊得响。
  是敌人不喊。
  三百双眼睛看著前方。
  曹仁抱臂站在一旁,低声道:“子廉今日怕要吃亏。”
  夏侯渊一怔:“老兵对新兵,还能输?”
  曹仁看向东侧那群老兵。
  那边有人扛著木刀在笑,有人转头说话,还有人踢了踢脚下泥块。
  曹仁又看向西侧。
  三百新兵连肩膀都不晃。
  “若单人斗,老兵贏。”
  “可今日不是单人斗。”
  李典点头。
  “李主簿练的是一口气。”
  “一口气不断,阵便不散。”
  曹洪听不到他们说什么。
  他只觉得对面越安静,他越烦。
  於是他一挥手,喝道:“老弟兄们!”
  “今日让这些新来的看看,什么叫军中本事!”
  三百老兵轰然喊了起来。
  “杀!”
  “杀!”
  “杀!”
  声音很大。
  气势很足。
  有几个流民新兵的手指下意识紧了紧。
  李远看见了,却没骂。
  第一次真对阵,哪怕只是演武,怕很正常。
  不怕才怪。
  这群人十天前还在为半碗粥发愁。
  现在让他们站在老兵对面,能不腿软已经不错了。
  李远走到前排后方。
  “记住。”
  “你们不用比他们凶。”
  “不用比他们会打。”
  “你们只要记住我的令。”
  “盾起,就把盾举稳。”
  “矛刺,就一起往前刺。”
  “谁乱动,不是他一个人丟饭。”
  “是全伍丟饭。”
  前排几个队头脸色立刻紧了。
  一个新兵低声骂道:“都听见没?谁敢害俺们少粥,演武完俺先揍他。”
  旁边几人低声应道:“听见了。”
  李远满意了。
  很好。
  信念这种东西太远。
  半勺粥比较近。
  曹操抬手。
  鼓声响起。
  咚。
  咚。
  咚。
  演武开始。
  曹洪那边根本没摆什么阵。
  三百老兵分成几股,一窝蜂往前压。
  他们打惯了平日操练的乱架,觉得只要衝过去,把那些新兵前排撞散,后面自然全乱。
  最前面的老兵举著木棍,边跑边骂:“泥腿子!站稳了別尿!”
  “等会儿爷爷教你们怎么拿兵器!”
  人群衝起来,脚下泥水飞溅。
  曹洪脸上露出笑。
  他要的就是这种气势。
  一衝。
  一撞。
  一乱。
  李远那套花架子就碎了。
  高台上,曹操手指收紧。
  他也想知道,李远十天练出来的东西,到底能不能经得住一衝。
  对面。
  李远没有动。
  他盯著老兵冲近。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新兵前排盾牌抖得更明显。
  有人呼吸粗了。
  有人额头冒汗。
  李远忽然举旗。
  “盾!”
  三百新兵齐声低吼:“盾!”
  前排木盾同时砸下,盾底陷入湿泥。
  声音不算特別整齐。
  但足够沉。
  砰!
  一排木盾立起来,像半截木墙。
  曹洪眼皮一跳。
  老兵已经衝到十步內。
  李远小旗猛地向前。
  “矛!”
  后排木矛从盾缝之间探出。
  一根。
  十根。
  百根。
  密密麻麻的木矛向前斜指。
  前冲的老兵笑声戛然而止。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老兵脸色当场变了。
  他们原本以为对面会退,会乱,会抱头蹲下。
  结果迎面是一排木矛。
  虽然矛头包著麻布,可这要是被齐齐捅上,胸口也得闷半天。
  “停!”
  有人下意识喊。
  可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
  前排想停,后排收不住。
  砰!
  第一批老兵撞上盾阵。
  木盾剧烈一震。
  前排几个流民新兵脸色涨红,牙都咬紧了,脚跟在泥里滑出半寸。
  但他们没有退。
  阵后,典韦扛著木棍,眼睛瞪得滚圆。
  “退一步,晚饭没肉汤!”
  这一嗓子,比军令还狠。
  前排新兵硬生生把脚又踩了回去。
  李远手中旗子再落。
  “刺!”
  “刺!”
  三百人齐吼。
  盾后木矛猛然向前。
  噗噗噗!
  包著麻布的矛头捅在老兵胸口、肩膀、肚子上。
  最前排十几个老兵当场被顶得连退数步,有人脚下一滑,直接摔进泥里。
  后面的人被他们一绊,阵脚顿时乱了。
  “收!”
  木矛齐齐收回。
  “刺!”
  又是一轮。
  噗噗噗!
  老兵前排彻底崩了。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被连续捅了两下肚子,疼得弯腰乾呕。
  他抬头想骂,第三根木矛已经抵到他脸前。
  那一瞬间,他竟然没敢往前冲。
  曹洪脸上的笑僵住了。
  “怎么回事?”
  “往前冲啊!”
  他在马上怒吼。
  “他们是新兵!你们怕什么?”
  老兵也想冲。
  可前面是盾。
  盾后是矛。
  一根矛不可怕。
  十根也能躲。
  可几十根、上百根一起伸出来,谁冲谁挨捅。
  更要命的是,对面不是乱捅。
  他们听令。
  刺。
  收。
  刺。
  收。
  动作简单,笨拙,甚至有的人还慢半拍。
  可就是这简单的几下,把老兵冲势打没了。
  李远没有给他们喘息。
  小旗向前压。
  “进!”
  前排队头嘶声喊:“进!”
  三百新兵迈步。
  咚。
  盾向前。
  咚。
  矛跟上。
  咚。
  泥地震动。
  他们走得不快。
  可每一步都一起落下。
  老兵们反倒被逼著后退。
  有个老兵恼羞成怒,从侧边想绕过去。
  李远早就盯著侧翼。
  “左队,斜盾!”
  左侧五十人立刻转向半步,盾牌斜开,木矛横刺。
  那老兵刚衝出两步,就被三根木矛一起顶在胸口,整个人腾地坐进泥里。
  旁边看热闹的士卒发出一阵惊呼。
  曹仁眼神亮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