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春潮暗涌
  谢宜歌被他吻得腿软,只能无力地攀著他的肩膀,仰起脸承受。
  糖人的甜味在唇齿间化开,混著他清冷的檀香,酿成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迷醉。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喘息著退开。
  四目相对,两人眼底都是未散的迷乱,和更深的、赤裸的渴望。
  停顿只有一瞬。
  崔聿棠重新吻了上去。
  这一次更凶,更急。他將她抵在墙上,吻从嘴唇蔓延到下頜,再到纤细的脖颈。每一下触碰都带著滚烫的温度,和压抑了太久终於决堤的渴望。
  谢宜歌被他吻得浑身发颤,指尖深深陷进他肩背的衣料里,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
  外面是满城喧囂,灯火辉煌。
  里面是方寸之地,春潮暗涌。
  直到远处传来更响亮的爆竹声,两人才猛地分开。
  崔聿棠喘息著看著她,眼底的墨色浓得化不开,可深处却翻涌著某种近乎痛苦的挣扎。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鬆开手,后退一步。
  怀中骤然一空,凉意瞬间漫上来。
  谢宜歌看著他,嘴唇红肿,眼眶泛红,浅绿的襦裙被揉得有些凌乱。
  “我……”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对不起。”崔聿棠打断她,深深低下头,身体轻轻的颤抖,仿佛犯下了重大的罪过,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是我……唐突了。”
  “我送你回去?”他几乎不敢抬头看她。
  谢宜歌努力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等下她还要代替哥哥送嫂嫂回去,要不嫂嫂娘亲又该不高兴了。
  “崔郎君,”谢宜歌声音娇柔的不可思议,“你送我到雀桥那边可好?”
  崔聿棠慌乱的点点头,先她一步走到人潮中,灯光有点刺眼,他甚至都不敢问,她去哪里等谁。
  崔聿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別院的。
  他推开门,穿过庭院,走进臥房。关上门的那一刻,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空,背靠著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月光从窗欞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清冷的银白。
  映著他苍白的脸色和艷肿的薄唇。
  “荒唐……”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脸上有泪悄悄滑落,一滴两滴三滴……,砸到地上。
  吹熄灯,躺上榻。
  月光静静流淌,將整个房间映得半明半暗。
  他闭上眼,可一闭眼,又是她。
  身体深处涌起一股陌生的、滚烫的躁动。
  他猛地翻了个身,將脸埋进枕头里,手指紧紧攥住被角,用力到指节泛白。
  可那股躁动,却像藤蔓般疯狂生长,缠绕四肢百骸,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想她。
  想得发疯。
  想到她以后都不可能属於他。
  心就一阵阵抽疼。
  可下一秒,更沉重的自厌便汹涌而来。
  这一夜,东临城的灯火彻夜未熄,满城喧囂直到天明。
  晨光漫过窗欞,映著崔聿棠眼下的淡青和苍白的唇色。
  “主子?”
  抱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心翼翼。
  崔聿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沉的平静:“进来。”
  门开了。抱玉端著铜盆走进来,看见他的模样,脚步一顿:“主子,您脸色怎的这样差?可是昨夜著凉了?”
  “无妨。”崔聿棠坐起身,声音有些哑,“何时回来的?”
  “昨夜丑时。”抱玉拧了热帕子递过去,低声道,“老爷让小的传话,说春闈將近,望您早日回京。最好能到国子监再巩固些时日,提前拜见张祭酒。”
  崔聿棠接过帕子,热汽氤氳了他的眉眼。
  回京。
  离开东临。
  离开……她。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帕子里的热水烫得掌心发红,他却浑然不觉。
  也许离开是对的。他留在这里,对著好友的未婚妻生出这般不堪的念头,甚至做出那般僭越之举——每一刻,都是罪。
  “老爷说,东临书院虽好,但国子监终究是正统,张祭酒又是今科主考之一……”抱玉覷著他的脸色,声音渐低。
  他用力的闭上眼睛,唇色更加苍白。
  “知道了。”崔聿棠將帕子放回盆中,水面晃开几圈涟漪,“告诉父亲,这边功课一了,我便回京。”
  抱玉鬆了口气:“是。”
  他顿了顿,又小心道:“主子,您当真没事?您这脸色……要不先喝碗驱寒的汤药?昨夜上元节,人潮拥挤,最易染上风寒——”
  “不必。”
  “要的要的!”抱玉转身就往外走,崔聿棠看著他的背影,想叫住,最终却没开口。
  半个时辰后,抱玉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回来了。
  “主子,趁热喝。”他將碗递到崔聿棠面前,药味浓烈扑鼻。
  崔聿棠皱眉。
  “您得喝。”抱玉难得坚持,“您这脸色,一看就是受了寒,万一发起高热可怎生是好?您忘了前年冬天——”
  “你闭嘴。”崔聿棠打断他的嘮叨,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再烧进胃里。
  可那苦涩,却压不住心底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只要一想到要离开东临,离开有她在的这座城,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闷地疼。
  更讽刺的是,他其实连疼的资格都没有。
  抱玉接过空碗,满意地笑了,“小的去备车,送您回书院。”
  同一片晨光,落在周府西院的绣楼上,却显得格外凝重。
  谢宜歌睁开眼,只觉得头重得像灌了铅,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干得冒烟,想唤玉春,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玉……”
  黑暗重新袭来。
  再醒来时,耳边是杂乱的脚步声,和玉春带著哭腔的声音:“夫人!小姐烧得厉害!”
  一只手抚上她的额头,很凉。
  “这么烫!”是母亲的声音,带著罕见的惊慌。
  谢宜歌想说话,可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身体像在火上烤,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烫。
  “去请大夫!快去!”
  “去书院把大郎叫回来!”
  纷乱的指令,匆忙的脚步声。
  谢宜歌在灼热中沉浮,耳边嗡鸣,只有母亲焦急的低语隱约传来:“这该死的高烧……要是有布洛芬或者抗生素就好了……这该死的落后的时代……”